第16章 第三日(四)
燕宗回到房裏,洛新正好睡,他也不上床,就在桌前默默坐着閉目養神,等半小時一到,就将人搖醒。
洛新睜着惺忪睡眼,擡手揉了揉,這模樣跟他幼時一般無二,見到燕宗就不情不願地嘟囔:“怎麽不讓我多睡會兒。”
“再睡下去頭該疼了。”燕宗用絞濕的毛巾給他擦臉,總算讓人清醒過來。
見燕宗衣衫整齊,洛新也沒多想,随便問了一句:“你早就醒啦?”
燕宗動作一滞,旋即笑道:“我作息很嚴謹,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睡了吃吃了睡?”
“誰讓這裏太無聊了呢。”洛新笑嘻嘻掰過燕宗手腕看時間,“才兩點多,下午我們做什麽去?”
“還想跑去哪?就待在這說會兒話不好嗎?”
“好啊!主要是和你一起,做什麽我都樂意。那......燕哥哥,等我們出去以後,怎麽跟家......”
“不如我們好好分析一下最近發生的事和所處的環境,我總覺得到處都透露着古怪。”
洛新神情有些尴尬,又拿不準燕宗是不是故意岔開他話題,只好順着他的話說:“也好......你觀察事情仔細,你說,我聽着呗。”
“首先是這個房子,有些年頭了,既然不是綁匪專門為我們幾個修建,那麽這夥人是怎麽發現的?當初是造來幹什麽的呢?故意建在這個位置,房間窗戶全部在靠海的這頭,除非去大廳等着,否則根本觀察不到別人出門的蹤跡。”
洛新只聽敏登說過此處海島的房子已無人居住,他會為兩人準備好充足的水和食物,五日後來接,其餘所知不多,當然也不能為燕宗答疑解惑。
燕宗似乎也沒指望他能回答,自顧自說道:“目前已有兩個人死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洛新背後一冷,突然發現他一直處于過于放松的情緒狀态,完全比不上其他人的憂慮和壓力,現在才回過神來,猶豫着說:“或許我們該省着點用食物和水,看分量只夠吃一星期的。”
“這點你放心,人到了絕境會想方設法活下去,況且這房子還連接了地下水,我敢說堅持個兩三個月完全不是問題,我最怕的是大家心理承受不住。”
洛新低頭一笑:“我倒沒覺得有什麽承受不住的。”
“怎麽,你就不怕那個殺人兇手?”
“有一點吧,”洛新神色悵然,“但如果兇手是你的話,那就一點也不怕了。”
“你怎麽能斷言我就一定不是呢?”
“我當然知道了,”洛新輕笑出聲,語氣有些怪異,“就憑這些人,值得你親自動手?”
燕宗見他神情有些不對,伸手輕輕按了按洛新頭頂,問:“那麽你懷疑誰是兇犯?”
洛新搖搖頭:“我也糊塗了,之前懷疑範毅超,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死了,剩下的人,實在不好說。”
“那麽,你覺得聶橫有可能嗎?”
洛新猛一擡頭,猶豫片刻後遲疑道:“為什麽這麽問?”
“別緊張,”燕宗看出他的抵觸與回避,眼色微微一暗,“随口一問,你知道我跟他沒多少交情,輪道理懷疑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洛新想了一會兒,打算實話實說:“我跟聶橫......認識也有八年多了,論交情講道理,我都不信這些事是他做的。”
“嗯。”燕宗點點頭,有些悵然,“說起來從前你交了什麽朋友,我基本都知道......不過也好,你總要有自己的圈子。”
“不是的!”洛新急道,“其實我朋友不多,尤其是分開那年我正上初一,結果第二個學期沒讀完就匆忙轉學,加上爸爸的公司又出了問題......聶橫算是為數不多有耐心跟我交流的人,這樣才慢慢熟絡起來。”
“其實我看得出來,聶橫對你是很不錯,只不過對我的敵意似乎大了點。”
洛新飛快掃了一眼燕宗,見他眉頭微皺,似在思考,才垂下眼扭捏解釋:“這不全怪他......認識時間長了以後,我有時心裏實在憋悶又無處宣洩,難免會找他說一說。”
燕宗似笑非笑說:“你這是跟他說了我多少壞話?”
“哪有,”洛新不好意思了,“心情低落的時候抱怨了兩句,哪會知道他對你産生誤解了......”
“沒關系,我看他很維護你,對于年輕人的這種朋友義氣我還是很欣賞的。”燕宗十分大度,“聶橫對我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有誤會也很正常,我想只要我跟他多接觸多交流,化敵為友也不是不可能。”
“不行!”洛新聽了這話非但沒有高興神色,反而一口否決,見燕宗露出不解神情,連忙補充道,“聶橫他,他......我們兩家在商業上多有聯系,這也是我們倆玩到一起的其中一個原因,他一直把你當成商業上的假想敵,你突然跟他交好恐怕只會适得其反,這個事還是緩一緩再講吧。”
這理由太不充分,燕宗露出探究之色,問道:“宴會上他說巴不得當個閑雲野鶴,離家族産業越遠越好,商業上的事情他應該沒有那麽關注吧?”
洛新控制不住沉下臉來,口氣不大好:“他說了一句話你也記得這麽牢?”話剛出口見到燕宗驚訝表情,心裏已經有三分悔意,但一想到當初那件事,又不能淡定,脫口問道:“你還跟李文博有聯系嗎?”
乍一聽到這個名字,燕宗足足花了好一會兒才回憶起來,神情愈加訝異,反問道:“突然問他做什麽?”
李文博是洛新上了初中之後結識的同學,說通俗點,中二少年意氣相投,沒過幾天就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起來。
但李文博這個人呢,真是辜負了父母給他取這個名字時的期盼,打小性格頑劣不愛讀書,又比同班同學年紀大個兩歲,正處于叛逆的巅峰時期,發色染得亂七八糟,整天談情說愛到處招惹是非,出了事家裏就拿錢給他擦屁股,自己美名其曰:個性。
這樣的人在燕宗眼裏是哪哪看不上,偏偏李文博為人倒也不是一無是處,講義氣、耿直、幽默,至少在當時的洛新眼裏是這樣,于是兩路人走到了一條道上。
那一年燕宗二十,跟大多數無目标混日子的年輕人不同,燕宗學業很緊,還在燕留痕的安排下參與了一個小項目,更要拿出周末時間陪洛新,忙得每日睡不上幾個小時。
洛新放下碗筷,神情鎮定地對燕宗提出要求:“這星期我回家裏住,好久沒陪我爸和我哥了。”
何慕飛看了洛新一眼,不說話。
“你這兩個月回去四五趟了,還挺頻繁。”燕宗夾着菜,随口說了句,面色如常。
倒是洛新一縮脖子,眨巴兩下眼說:“學校離家遠,我平時都住這兒,也就周末能見見他們嘛。”見燕宗不答話,又放軟聲音讨饒:“燕哥哥,你最近那麽忙,我回家你正好也不用陪我,多出兩天休息呗。”
“行了,不就是怕我督促你學習。”燕宗了然一笑,“等下讓劉哥開車送你。”
洛新歡呼一聲,上樓收拾東西去了,這兒的東西都是燕宗百分百合他心意購置的,一旦用別的怎麽都不習慣,每次回自己真正的家反而像是住旅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