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憶篇(三)
何慕飛等洛新跑沒影,對着燕宗嘆了口氣,慢悠悠說道:“小宗,之前我湊巧跟小劉一起去接新新,看到他和一個流裏流氣的同學走在一起,他這個年紀最怕被人帶壞了,最近又總是找借口回家,你洛叔哪有時間管他?怕是被同學拉出去玩了,還不敢告訴你。”
“那我能怎麽辦?他說要回家,這總不能阻攔吧。”
何慕飛看不慣兒子一派淡然的模樣,有些着急:“只要問一聲你洛叔,或是洛聞,還怕沒理由管着新新嗎?總不能看着他撒謊跟人學壞吧?不是自己的孩子我這心裏擔的責任更重呢!”
“管?有用嗎?”燕宗終于放下筷,神色微冷,“他都學會找法子糊弄我了,我要是去戳穿他,強迫他和流氓同學斷絕交流,只會起到反作用。”
“這倒也是......”雖說燕宗從沒這些事讓何慕飛操心,但她現在一想,其實洛新才更像是正常成長的孩子,需要家長頭疼心疼。“那你打算怎麽辦?這麽放任下去是肯定不行的。”
“堵不如疏,他會和這樣的人玩在一起,無非是我平時對他生活把控的太嚴,他第一次接觸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自然覺得新鮮了。”
這一點何慕飛也能理解。
“但是,”燕宗頓了頓,擡眼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旋梯,“偶爾玩玩我可以不管,要是真随李文博這樣的人越走越偏,肯定是不能坐視不理的。”
“诶?李文博......是說那個流氣的男同學?你,你已經調查過啦?”何慕飛小心翼翼地問。
話被打斷,燕宗自覺失言,卻也不慌亂,直接承認:“不錯,李文博家說直白點就是暴發戶,他本性倒也不壞,只是自小缺乏管教,所以說錯還在洛新身上,他自己要是不樂意,李文博還能拽着他逃課?”
“新新還逃課?怎麽老師沒有告訴我?”何慕飛一驚,心裏有些怒氣。
“逃了一次自習而已,這倒是小事。讓我生氣的是洛新跟着李文博喝酒,喝醉了在人家家裏過了一夜,第二天怕受教訓,就跟洛叔撒謊說回了我們這裏,只是忘記告訴他了。這樣的事情以前倒也有過一兩次,加上洛叔正好在忙,就這麽被敷衍了過去。”
“還,還有這樣的事?”何慕飛氣得肝疼,但一看燕宗像是被冰塊凍住的冷臉,頓時不敢再說,反而勸道:“這确實過分了,但是你可千萬不能再動手打他,新新都十四了,也要面子。”
燕宗失笑,竟不知道自己在母親心裏是這個形象,說話依舊慢條斯理:“這心飛了,把腿打折都沒用,主要還得他自己能明白過來。”
“等他自己明白那要到什麽時候?走到歪路上就來不及回頭了!不行,我不能任由你們胡鬧,這事還是得告訴新新家裏。”
“我沒說要他自己明白,我會幫他明白。媽,你就別這個操心了。”
何慕飛見燕宗眼眸暗沉直直地看過來,喉嚨一哽,她這個當媽的也算了解自家兒子,最後妥協道:“馬上就要暑假了,要是你遲遲不能解決這個問題,我必須得去找你洛叔談談。”
話說及此,洛新正好收拾完東西下來,興致不錯,大約是為了接下去能徹底解放的兩天高興,卻壓根不知道就在剛才兩人因他而起的談話。
“何姨,你不舒服嗎?”洛新瞥見何慕飛臉色不大好,停下腳步關心道。
“诶?沒有啊。”何慕飛匆忙收斂愁容,下意識去看燕宗,卻見他嘴角噙着笑,早不是剛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更加急于掩飾情緒,意有所指地說:“小宗最近太忙,我擔心他身體吃不消,新新啊,你好好讀書,可別再讓大家擔心呢。”
洛新心裏有鬼,果然吓了一跳,支吾道:“我保證期末成績不會下降的......那,我先走啦,燕哥哥再見!”說完抱着包心虛地跑出門外。
于是周六這天,洛新懷揣不安和李文博打了半天游戲,晚飯也沒吃就被拉倒一家相當高端的會所唱歌。
包廂裏被一群和李文博差不多大的年輕人搞得烏煙瘴氣,洛新聞着刺鼻的煙和香水混合味,連水果也咽不下去,中午又只吃了一碗泡面,現在胃裏隐隐泛酸。
待了大概十來分鐘,李文博就和一個打扮的花裏胡哨的女生摟在一起,沒工夫再理他,有人見他獨自坐在角落,非常不識趣地湊上來,洛新連連推拒,又哪裏是這些混慣了的人的對手,正焦急且隐隐厭惡之時,包廂門被一腳踹開!
四五個身穿背心露着滿胳膊文身的社會青年闖進來,把離得近的女生一把拽到一邊,手中的短棍小刀哐哐往桌上掃,啤酒瓶爆了一地碎渣,混合着女人的尖叫簡直要刺穿洛新耳膜。
李文博連同幾個男生反應也不慢,紛紛抄起啤酒瓶迎戰,但大家心裏都清楚,對上專業的武器,他們今天注定是要吃虧了,要是說幾句好話讨饒可能情況還不至于太糟糕,但是低頭服軟對這些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來講,或許比挨一刀還丢人。
唯獨洛新臉色發白,手足無措地僵坐着,這裏他只認識李文博一個,根本搞不清發生何事,何況他也不是逞兇鬥惡的那塊料!
李文博也想到這一點,把他拉過來護在身後,在音樂聲裏盡量說得能讓他聽清:“等下看準機會就跑!”
洛新無法辨別所謂的機會,心裏慌成一團亂麻,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要是他受了傷,怎麽回去跟燕宗交代?
剛這麽想,攔在門口的這波人忽然被分開,幾個穿着統一制服的男人趕了過來,看樣子是會所的安保人員。
李文博松了一口氣,又奇怪地看向別人,發現自己這幾個朋友也面露不解,因為這幫人來的實在太快,就像是在隔壁蹲點似的。
顯然來挑事的社會青年也是一頭霧水,保安身後走出兩個西裝男子,一個關掉包廂內的音樂,另一個則大聲斥責道:“知不知道今天都有誰在上面玩?鬧出事情金哥第一個饒不了你們!”
金夜會所大老板,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洛新還糊塗着,那幾個社會青年倒是聽懂了,這意思就是連金哥都得罪不起的人今晚在上層包場,破壞了他們聚會事小,搞砸大家的生意怕是豎着進來得橫着出去。
“出了什麽事?”
洛新吓得一個激靈,他仿佛聽到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卻欺騙自己大概是聽錯了,可惜下一秒那人就出現在門口。
西裝男态度幾乎算得上谄媚,恭敬道:“宗少,您怎麽下來了?”
“出來透透氣,都怪自己耳朵太靈了。”
“瞧您說的,我們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就是一群小屁孩打打鬧鬧,馬上就能解決。”
燕宗眼神掃過全場,洛新縮在李文博身後,心跳如鼓,只求他在這麽暗的光線裏看不清人,然而怕什麽來什麽,下一秒就聽燕宗不冷不熱的聲音響起:“真是巧了,怎麽我家小孩兒也在裏面?”
西裝男吃了一驚,忙不疊問:“哪一位是?”
洛新不敢再躲,磨磨蹭蹭頂着李文博驚訝的目光走出來,見衆人大氣也不敢喘,快步來到燕宗跟前,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着幾個人高馬大的男子,個個三十左右的樣子,黑衣黑褲,平頭方臉,雙目有神,身板筆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部隊退下來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