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憶篇(二)
洛新情緒瞬間失控,眼淚水跟擰開閥門似的淌下來,抻着小短腿就要下凳子,動作太急一個不穩,腦門狠狠磕在桌沿,撞得他愣在原地,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擡起小肉手輕輕觸了觸碰到的地方,哭聲直接掀翻屋頂。
燕宗神色瞬變,放下行李幾個大步邁到洛新身後,将人轉過來,兩手穿過他腋下,一個用力抱起來。
洛新這下是實打實撞得狠了,只知道哭,燕宗一手托住他的屁股往旁邊沙發走,連聲安慰:“洛洛不哭,哥哥揉揉就不疼了。媽!幫我拿點外用藥,張媽你幫我從冰箱弄點冰塊再找塊幹淨毛巾來。”
額頭傷處很快鼓起一個包,燕宗抓住洛新手不讓他瞎碰,等冰敷後上了藥,就帶着人上樓去了。
這麽鬧了一出,洛新身心俱乏,躺在被窩裏問燕宗:“燕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當然不是,我只是有事情到外面去了。”
“哥哥騙人!你剛才還不理我,回來也沒有親我!”
燕宗俯下身在他臉頰兩側重重親了一下,洛新終于肯笑一下,又問:“燕哥哥,我錯了,你不要不理我好嗎?”
“你哪裏錯了?”
“你喂我吃飯,我不應該吐掉......”
“你沒有錯,你不想吃飯,是因為你在飯前吃了很多零食,所以肚子已經飽了,你把蛋羹吐出來,是因為我逼你做你讨厭的事情。”
洛新一聽,立刻又哭哭唧唧,當時他挨打之後,心裏确實有這樣的想法,小孩子是不擅長想大道理的。
要知道限制洛新吃太多零食是為他身體考慮,但只要燕宗人一不在,洛新總是忍不住誘惑對燕母和張媽發動小甜嘴技能讨要。
但是時隔一個多月,洛新早從生氣不解到擔憂、後悔,現在好不容易等到燕宗回來,當然是老老實實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以後恐怕也不敢輕易再犯。
“那麽,我打你屁股,你也已經不怪我了?”燕宗邊說邊把手伸進被子底下,洛新配合地側了下身,方便燕宗揉捏。
“嗚嗯......打得痛,燕哥哥是為我好,但是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打我?”洛新皺着眉毛,神情很糾結,紅潤潤的小嘴微微嘟起。
燕宗毫不客氣地湊過去啄了一口,撐不住笑了:“只要你別再讓我生氣。”
哭過笑過,洛新十分困倦,很快睡着了。燕宗輕手輕腳掩上門,下樓見父母。
盡管他沒有笑,燕留痕立刻就分辨出自己兒子和進門時的心情大不相同,等他坐下後同樣板着臉問:“這一個多月去你爺爺那邊都學到了些什麽?”
“這些你們等會再慢慢聊,”何慕飛蹙眉看了丈夫一眼,“燕宗,你先跟我說說,為什麽這麽久都不跟新新聯絡?”
“我學習很忙,沒有時間。”
“你就打算這樣敷衍媽媽?有什麽國家大事需要你操勞不成?”
見何慕飛神情已經相當不滿,燕宗只好認真說出理由:“洛新犯了錯,我需要給他一點時間好好反省。”
“三五天還不夠嗎?什麽天大的錯誤需要一個五歲的孩子反省将近兩個月時間?”何慕飛覺得燕宗簡直是小題大做,差點忘了他也不過十二歲年紀,這根本就是由着性子胡鬧而已。
“我當然有我自己的考慮,洛新還小,假設他在沒有真正明白自己錯處的情況下,單純為了讓我繼續對他好而撒嬌認錯,那麽小孩子心性過不了多久就會故态複萌,直到我再發脾氣。循環往複,除了日漸損耗我們之間的感情,別的什麽都得不到。”
燕宗給自己倒了杯水,繼續說:“我不單單是為了讓他了解不吃正餐這件事而離開,而是要從根源上糾正他的思想,那麽将來有一天,如果他誤交損友、誤入歧途,我再管教他,他也能更容易理解我的苦心。”
何慕飛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甚至對于這個從不用她費心管教的兒子生出些陌生情緒,怔愕道:“你是哪裏學來的長篇高論?是你這個年紀該想的東西嗎?這不對......你,你怎麽能幹涉別人的人生?”
“媽,這怎麽能說是幹涉?最多算引導而已。人生來是一張白紙,本來就會随着身邊人、事和環境的影響變成各式各樣的畫面,我教洛新學會自律、明辨是非、珍惜感情,這些都沒有錯。”
何慕飛無言以對,最後也只能說:“因為你的照顧,新新跟自己爸爸還有哥哥的關系反而不是很親密,這些日子他心裏不知道有多難過......但是你的心太硬了!燕宗,如果你僅僅是因為興趣把人捧上天摔入地的話,我會把新新送回洛家,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燕宗不為所動,只是挑起一絲幾近于無的淡笑,顯然沒把這種警告放在心上。
這一切洛新自然不知曉,他現在回憶起往事仍然心有餘悸,自打那件事之後他就算再任性調皮也不會觸及燕宗的底線,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燕宗沒有不要他,兩人卻因為別的事分離了十年。
“龍蝦要蒸老啦,你專心點!”洛新當然要面子,不能讓蔣柔聶橫知道他屁股開花的往事,聶橫雙眼晦暗,不想再看這兩人談論過往、嬉笑親熱,轉身回到餐桌,一個人默默靜坐。
聽着廚房不時傳出的鍋碗碰撞聲,聶橫撐起傘,由于視線受阻,不留神撞到一個人的胳膊,那人手裏抱着的書冊一下子摔進濕漉漉的塵土裏。
“不好意思!我幫你撿吧。”聶橫連忙道歉,把傘遞到表妹手裏,蹲下身打算幫忙。
“用不着,別碰我東西。”
那人的回答極不禮貌,聶橫下意識擡起頭,看到黑傘下一張白皙圓潤的臉,這人的五官很柔和,非常不适合做出這樣冷漠的神情,所以怎麽看都有些不協調。
少年也不顧課本已髒,迅速撿起走遠了,聶橫還愣在原地,他表妹湊過來小聲說:“這是我們班剛轉來的學生耶,叫洛新,名字很好聽吧!”
“轉學生?”聶橫來了興趣,“看起來很不好相處的樣子。”
“是啊,除了自我介紹就沒聽他講過一句話诶,而且我看他也不是因為害羞或者環境陌生的緣故,完全就是不想理睬人啊,因為是真的酷,所以也沒人覺得他裝啦。”
即使後來兩人成了朋友,洛新不再拒人于千裏之外,聶橫也很少見他放縱情緒,維護一個人到近乎蠻不講理的程度。
揉了揉鼻峰,聶橫不由有些心灰意冷。
燕宗将兩盤海鮮飯端上桌,聶橫粗略看了眼,值得肯定的是賣相不差,不過看洛新興高采烈的模樣,就算燕宗做的難以下咽恐怕他也照樣能吃得精光。
事實上海鮮飯雖然缺了很多輔料,但味道還算可以,否則除非洛新是影帝才能表現得這麽天衣無縫,邊吃邊感嘆:“我還以為在做飯這一點上,我一定比你強,幸好沒有班門弄斧,不然真要丢死人了。”
聶橫暗自想:“泡面也算做飯?”
燕宗眼裏有些責備:“你肯定沒少吃垃圾食品,個子幾乎沒怎麽長。”
“哪有!”洛新洩氣道,“我是南方人嘛......再說外面的飯菜也不能要求太高,只能填飽肚子,多吃兩遍總歸是要膩的。”
聶橫心裏冷笑:“洛叔叔請的保姆,廚藝好像很不錯,就算在北京上學也沒吃過幾頓外面的飯吧,怎麽說膩就膩了?”
一頓飯吃出百般滋味,陸宇像是留了眼睛在餐廳一般,四人剛收拾完餐具他就從外面走了回來,聶橫招呼道:“陸總,方便的話我們現在上樓把範毅超屍體擡到地窖去?”
陸宇心裏不願,但也不好推辭,燕宗仍堅持不肯讓洛新插手,三人連屍體帶被子送進了第二個冰櫃中。
地窖空氣沉悶的讓人呼吸困難,陸宇一秒也不想多待,克制視線不往那兩個冰櫃中的屍體看,走在最前面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