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憶篇(一)
燕宗盯着陸宇看了三秒,忽然問:“是嗎?”
陸宇沉下臉,語氣相當不善:“你這是什麽意思?”
蔣柔在當中打圓場:“大家別這樣,我也有個想法,不怕你們笑話,我一直都懷疑兇手另有其人,并不在我們當中,如果我們一味地互相猜疑,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洛新神色微動,綁架一事還在他心中懸而未決,蔣柔的想法不是沒有一點道理。
陸宇臉色稍霁,哼了一聲:“你說的情況是很有可能的,沒人會笑話,就怕這裏有人自作聰明,頻頻發言誤導衆人視線,到底什麽居心,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誤導?燕宗說的哪一點不是根據實際情況推測?聰明不可怕,怕的是心中有鬼!”洛新極力反擊。
“都少說兩句吧,”蔣柔曲起指關節頂了頂眉心,“別忘了,上次我們懷疑範毅超殺人,認為他手裏藏有兇器,那麽這次呢?殺了範毅超的武器又是什麽?在誰手中?現在又到哪裏去了?”
蔣柔說話一向低聲溫婉,偶爾這麽犀利發問,倒有幾分楊靜的幹練風采。
楊靜原本翹着腿小幅度晃動,聞言一頓,收起腳看了蔣柔一眼,眼裏流露一絲難以覺察的不屑,開口說:“這個問題好,燕總,我和小洛一樣是站在你這邊的,所以還是願意聽聽你的意見。”
她忽然改口稱洛新為小洛,語氣親密地異常自然,洛新也知道她是看在誰的面子上,遂報以一笑。
“這一點我暫時也還沒頭緒,留着大家慢慢想吧,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燕宗翻轉手腕,頭不動,只垂下眼看表,這個動作在洛新看來男人味十足,“到飯點了,午餐怎麽解決?”
“我出去透透氣,等會自己解決。”陸宇起身往外走,他已經沒有和任何人共同進餐的欲望。
“那你們呢?”蔣柔問剩下四人,好打算她中午該怎麽搭配。
“飯總得吃,麻煩你算上我的份。”這兩天一日三餐幾乎都是蔣柔一手包辦,聶橫有些不好意思,他從未下過廚,也不認為自己是做飯奇才,這會兒有人可以依賴那是求之不得。
“還這麽客氣幹什麽。”蔣柔笑笑,“對了,燕宗,你拿回來的那些海鮮?”
洛新心中冷笑了數遍,明明是他辛苦收集的東西,燕宗不過是站在一旁看看,大概也就是怕他卷進海裏來不及撈。
“海鮮我可以做,可惜只有些基本的配料,味道不會好到哪裏去。”
蔣柔露出驚喜之色,洛新看在眼裏,搶先朝燕宗說:“這都是我的勞動成果,咱們在海邊可都說好了,只做給我一個人吃!”
明明之前還大方說要分給別人,現在又撒起小謊,不肯讓人品嘗燕宗的手藝。
燕宗朝蔣柔無奈一笑:“抱歉了,這回先答應了洛新,那中午你就別做我們倆的份了。”
帶着微微的遺憾之色,蔣柔除了點頭也沒有別的選擇。
楊靜低下頭,波浪卷發撫過她略帶嘲諷的嘴角,笑過後說:“我中午吃水果,減肥。”說罷率先起身去廚房,洗了一盤施施然端上樓,不參與四人間的“戰争”。
洛新跟着燕宗進了廚房,看着他解開襯衣袖扣,曲起手臂挽起一段,肌肉随着動作的改變将布料撐緊,接着抽過一把刀,因為五指與刀柄的位置并不契合,就快速松開再握住,往前移了一小段距離。
他一舉一動都散發着濃烈的荷爾蒙氣息,洛新迷戀至深自不必說,就連蔣柔也微微恍神。
将龍蝦清洗一番,用刀背敲打硬殼,放進鍋裏先蒸,再洗了兩個番茄放入米中一起煮。蔣柔在竈臺另一邊也是有條不紊地做着各種準備工作,兩人的背影看起來像是一同下廚的小夫妻。
洛新本和聶橫一起靠着廚房門圍觀,見此情景當即一撇嘴,擠進兩人之間,纏着燕宗問東問西。
“我都不知道你還會做飯。”
“你小時候喝的奶還是我泡的,長牙後三餐都是我喂,做個飯就稀奇了?”
蔣柔手一頓,切下一塊與之前完美刀工相比明顯不規則的甜椒絲。洛新沒想他當着別人的面說起這些事,有些不好意思又有幾分異樣的甜蜜感,嘻嘻笑了兩聲說:“喝奶我怎麽能記得?再大些就見你跟個陀螺似的到處轉,才十幾歲也不知道成天在忙什麽......”
世上有老頑童,相對便也有燕宗這樣少年老成的類型,想成為精英不是吃吃飯睡睡覺這麽輕松的事,尤其是他的家庭大背景放在那裏,腳步慢一拍都不行,這大概也是燕母特別喜愛洛新的其中一個原因,洛新的長相性格和人生軌跡,可以說跟燕宗截然相反。
“對我來說做飯就是依照教程一絲不差的完成,好吃不好吃的就說不上了,我第一次做出來給我媽品嘗,你知道她怎麽評價嗎?”
“唔,”洛新想了想,按照燕宗嚴謹的辦事手法,就算是第一次嘗試應該也不可能出現太大的偏差,那只有可能是獲得了意外的成功,旋即誇道:“鳳髓龍肝,其味無窮!”
燕宗被他一副小迷弟的樣子逗樂,朗聲大笑:“虧你想得出,我媽說的是‘按部就班,毫無心意’。”
“那現在是就地取材,随性發揮,這心意已經到了,但要是做的不好吃我可照樣不給面子!”洛新皺皺鼻尖,說話總是表現出一些誇張的親近感。
“那不行,浪費可恥,”燕宗偏過頭放低聲音問,“還記得你小時候不乖乖吃飯我怎麽對付你的嗎?”
洛新條件反射一縮脖子,股間隐隐作痛,他跟很多被寵壞的小孩一樣,有愛吃零食逃避正餐的臭毛病,膽子漸長後竟也敢在燕宗喂飯時,把蛋羹吐在他袖子上。
燕宗也不強求,放下碗把小屁孩溫柔抱回房間,四五分鐘後,樓下的人便聽到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
何慕飛趕緊跑上樓,隔着門都能聽到清晰的巴掌聲,房間被反鎖無法進入,只好邊敲門邊勸:“小宗,你別胡鬧!把孩子打壞了!”
洛新聽到這話,哭聲頓時再翻一倍,燕宗聲音很冷,隔着門有些不真實:“媽,你別管,我有數。”
保姆阿姨也緊跟着跑了上來,何慕飛急道:“快快,去拿鑰匙!”
等兩人重新返回,燕宗正蹲着身子給洛新提褲子,原本白嫩嫩的屁股現全是紅通通的印記,已經微微腫起來,被褲子摩擦到火辣辣的疼,洛新已經哭不出聲,邊抽噎邊打嗝,胖乎乎的胳膊老老實實環着燕宗脖子。
何慕飛又心疼又生氣上火,指着燕宗教訓:“新新才多大?有事不能好好說?”
燕宗先對阿姨交代:“張媽,你去打電話叫王醫生上門,就說洛新不聽話被我打了兩下屁股。”
張媽向來怕這個十幾歲的少年,連連應下。
然後燕宗才回答何慕飛:“媽,洛新這些毛病多半是你慣出來的,他都快六歲了,再不改就來不及了。”
“那也不能打人啊,你才幾歲?你有這個資格教訓新新嗎?下手沒輕沒重的打出毛病怎麽辦?”
燕宗站起身,一手輕輕按住洛新後腦勺,何慕飛是南方女子,燕宗遺傳了她長相裏的一點精致,體格卻十足十是老燕家的種,幾可與之平視。
“我有分寸,等會再讓王醫生看看就是了。”
由于燕宗這些年少有讓何慕飛操心的地方,她就更寵溺洛新,當下把人從燕宗懷裏拉過來柔聲哄着:“新新,不要理你哥哥了,咱們下樓去。”
伸手想抱,剛碰到屁股洛新就作勢掉淚,只好牽着他一只手慢慢走。
洛新走了幾步,見燕宗沒有跟上,扭過頭找人,見他只是站在房間門口不動,又氣又怕,打定主意要等燕宗來哄他才肯和好。
本以為事情就此揭過,不想幾天後暑期來臨,燕宗直接飛去北京,整整一個多月連電話都沒有一個,直到開學前一個星期才回家。
那一日同樣是午飯時間,司機提着行李箱進門,洛新正乖乖坐在特別為他準備的高腳椅上,用勺子兜飯,吃的嘴邊都是混着蛋的飯粒,瘦了。
燕宗朝父母打了個招呼,何慕飛故意提醒洛新:“新新,你不是很想哥哥嗎?現在他回來了,你怎麽不叫人呢?”
洛新小臉紅紅,撅起嘴放下湯勺,特意撇開臉,烏溜溜的黑眼珠卻往反方向瞟。
燕宗從司機手裏接過行李直接往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