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日(三)
聶橫也想過這一點,贊同道:“沒錯,這人居心叵測,如果我們互相懷疑防備,就正好落入他的圈套,到時候恐怕無需他親自動手就會禍起蕭牆。”
蔣柔望着慢慢接近的燕宗,神色越發溫柔:“假如燕宗肯對我多說些他的真實想法,就算說不上醍醐灌頂也一定能給我許多啓發。”
“我竟不知道蔣小姐還喜歡搞個人崇拜,除非他就是在幕後操縱一切的那個人,否則再多的想法也不過是毫無證據的猜測!”聶橫已能清楚地看清兩人挨得很近,心中泛起酸意。
話說到此已不投機,收手最好,蔣柔卻偏偏要繼續,擡起手沖對面的人搖了搖:“有些人天生就是決策者、領導者,旁人學也學不來,趕也趕不上。”
聶橫就是明知她所說不假,心裏才惱怒不已,面上忍得難受,憋着一股氣道:“要是把聰明才智用在邪門歪道上,那倒不如蠢笨點算了,免得害人害己。”
蔣柔不再接話,只是一笑。
等四人走到一處,聶橫立刻發現洛新雙眼和鼻頭微紅,顯然是哭過,但要說他與燕宗鬧翻,也不是這個氣氛,心裏百般猜測,恨不得學蔣柔撬開燕宗的腦子看個清楚。
洛新看到人也不怎麽願意搭理,聶橫主動問:“準備回去?”
燕宗側頭看洛新,他依舊是擰着脾氣垂着臉,實在拿他沒辦法,替他回答:“四點二十,不早了。”
既然見到人,聶橫也沒了繼續晃蕩的心思,順勢說:“既然遇上,一起走好了。”
洛新這時才擡頭,快速瞪了他一眼,聶橫知道他不樂意,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四人返回屋內,見到陸宇和楊靜二人,聶橫皺眉問:“範毅超還在房間裏?”
楊靜聳了聳肩:“反正一下午沒見到他人。”
陸宇休息了一下午,精神好不少,對燕宗說:“我在考慮老姚的事,難道就這樣把屍體留在房裏?”
“不然呢?不是要維持現場嗎?”聶橫回憶起姚文兵的死狀,有點不想再看,況且又過了好幾個小時,也不知道屍體又發生了什麽可怕的變化。
燕宗做出決定:“小楊、蔣柔、洛新,你們三個去把地窖的食材拿到廚房,聶橫你上去叫一下範毅超,我們四個把姚文兵搬到冰櫃裏去。”
洛新反正是無條件支持燕宗,兩位女士也沒意見,沒辦法聶橫只能上二樓叫人。
等四個男人用床單裹住姚文兵下樓,三人不用看見屍體,心裏輕松許多,蔣柔揉着胳膊對燕宗說:“水桶太重,我們還不及搬,你們力氣比較大,等會能順便拿上來嗎?”
燕宗點頭。
合力将屍體放入第一個冰櫃內合上門,範毅超臉色還是不好,自顧自說道:“正合适,就像量身定做了一個棺材。”
陸宇五十有三,已對生死之事有了顧忌,眉間擰成一個川,對範毅超這人更加厭惡三分。出地窖前他回頭望了眼,看着剩下兩個空櫃子,在黑暗中被腐蝕了邊緣,唯獨空蕩蕩的大口異常清晰,像是在等下一位,心口一陣絞痛。
“沒有了冰塊和地窖維持溫度,這些蔬菜和肉可能會加速腐敗。”
“我們也想到了,所以撬了一些碎冰塊。”範毅超進門就聽到蔣柔說話,舉了舉手中一個桶。
燕宗左右各提着一桶水,靠着牆角放下後依舊坐在自己那把專屬的椅子上,說道:“小楊,倒杯水給我,蔣柔,今晚遲點做飯吧。”
範毅超冷笑:“燕總,你指使人的本事确實是一等一的厲害。”
燕宗根本不惱,接過玻璃杯喝了口:“用指揮或領導更貼切些。如果你們想早點開飯,我也是不介意的。”
陸宇搖頭:“算了,一點才吃完中飯,現在根本不餓。”
洛新緊跟着在燕宗右側坐下,不發一言,聶橫一天都沒好好和他說話,心裏早就百爪撓心,想問一問他昨晚究竟為何沒到燕宗房裏去,卻始終找不到時機。
蔣柔自然而然地繞到燕宗左邊位置,說:“我有個事想說。”
等衆人注意力落在她身上,才繼續開口:“雖然現在無法判定兇手到底是誰,但就我個人而言還是願意信任大家,所以今晚出于安全考慮我希望能和人合住一間屋,楊小姐,不知道你怎麽想?”
聶橫心裏猛烈一跳,幾個小時前蔣柔還對他說懷疑楊靜是殺人兇手,現在又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不知道這個女人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顯然楊靜也毫無準備,猶豫道:“這......”見蔣柔直直盯着她,眼中透出點懇求之意,心想:“諒她也不敢耍什麽花招,我又有什麽好怕,多個人也有些好處。”随即答應下來:“也好,一個女人萬一遇到意外恐怕真應付不來。”
“開什麽玩笑!我絕對不會跟任何人合住,誰知道躺在身邊的是人是鬼,反正今晚你們誰也不要來煩我,我會守好自己的門的!”範毅超冷笑連連,大聲反對。
洛新眼睛一亮,語氣有些興奮:“我認為蔣柔說的有道理,其實就算和兇手一個屋,反而會令他有所顧忌,不能為所欲為,而如果室友不是兇手的話,那兇手要麽有信心一下子對付兩個人,要麽就要在其中一人毫無知覺的情況下犯案,這兩種難度都是極高的。”
聶橫立刻戒備起來,像是知道洛新接下去要說什麽,正想開口阻止便被他搶先一步說:“燕宗,今晚我和你一起住。”
耳中嗡鳴一聲,聶橫将指甲掐入掌心,出聲反對:“我不同意。”
跟着解釋:“昨晚我們倆睡在一起,可以說是不在場證明最充分的,也很清楚的知道對方不是兇手,而且我們是多年好友,如果是為了安全着想,還是維持原樣比較好。萬一燕宗就是殺人犯......洛新,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
“我不這麽認為。首先我相信燕宗不是兇手,既然有不少人對他有誤會,我正好可以給大家把把關,第二,就是因為我們是好友,或許會有人認為我們是共犯,再出什麽事恐怕大家就難以信任了。”洛新面對聶橫,一言一語倒是條理清晰。
聶橫見他堅持已見,怒意橫生,從鼻中哼出一股氣:“你對燕宗這麽放心,那我呢?你就不擔心我今晚和兇手分到一個房間?或者一個人遭遇不測?”
洛新确實沒顧得上考慮這個,心下內疚,聲音低了不少:“你今晚......也記得栓好門,別放任何人進來,應該就不會出問題。”
見聶橫還想再刺上幾句,燕宗強行打斷,語氣十分冷淡:“聶橫,我無意冒犯,但請你不要打着關心好友的旗幟進行道德綁架,逼迫洛新只會對他造成困擾。”
這話毫不留情地将聶橫的心思戳穿,尤其是洛新聽後臉上的猶豫之色消除了大半,聶橫臉色一白,不再多言。
陸宇也表态:“我也打算一個人,不過我不想再住三樓,既然楊靜蔣柔你們要合住,那空出來的帶浴室的房間就方便我了,可以嗎?”
衆人沒有意見,事情就這樣定下,燕宗還想再喝水,端起杯子才發現已經空了,想了想還是自己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
洛新心願達成,後知後覺地發現有些渴,笑道:“我也去倒一杯。”
燕宗一怔,把自己手上的遞給洛新,解釋說:“最後一杯就在這裏了,重新燒水需要一點時間,不介意就先喝我的吧。”
洛新何止不介意,簡直是求不得,喜滋滋接過,拿在手上轉了轉,想分辨哪裏是燕宗喝過的地方,見楊靜蔣柔還有聶橫皆臉色各異地看着他,到底不好意思,匆忙喝了大半杯。
到了晚上換房間也只有幾樣東西需要拿,不費時間。
洛新整理着屬于他的那份毛巾牙刷和拖鞋等細碎物件,聶橫一言不發坐在床邊,燭火昏暗,在他眼裏早已沒有了昨晚的溫馨,煩躁情緒随着火光搖晃不斷滋生,要是手裏有煙有酒,今晚難免要大醉一場。
洛新走到門口,又轉身看向聶橫,聶橫心有所感般擡起頭。
“昨晚你說要去他那,後來怎麽又沒去?”
洛新默默嘆了口氣,解釋道:“你當我就真不會遲疑沒有顧慮嗎?這麽些年,他私下是不是已經有了愛人、情人,我越想就越不敢上樓,厚着臉跑去找楊靜問東問西,勸自己說,已經等了那麽久,千萬別一時沖動壞了事。”
見聶橫眼裏漏出些複雜情緒,一絲希冀,更多是無力難過,最後丢下一句“注意安全”,便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