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日(二)
房內的裝飾一目了然,和其它六人的住所并無不同,翻過抽屜床下,沒有任何發現。
範毅超臉色稍有好轉,冷哼道:“這下你們沒話說了?”
聶橫得知洛新昨晚沒去見燕宗,心情還算不錯,反問他:“那你剛才赤急白臉的幹什麽?好像房裏藏了個大活人似的。”
“我有權保持沉默,既然到了二樓,下一個不如去你們倆的房間。”
聶橫一挑眉:“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随你們挖地三尺都沒關系。”
再下一個輪到楊靜,蔣柔翻了翻衛生間盒子裏的肥皂,疑惑道:“似乎使用的有點快,比我們的損耗要明顯多一些。”
楊靜抱胸靠在衛生間門邊,舉止不慌不亂:“很正常,我臉上化的是濃妝,沒有專業卸妝産品,只好用肥皂一遍遍洗,你也是女人應該知道這不是借口。還有洗頭洗澡、清洗內衣,我用起來格外浪費。”
楊靜放下肥皂順便沖了沖手,對此不可置否。
七個房間全部檢查完,一無所獲,這麽一折騰,轉眼就過了十二點,早上大家吃的不多,又勞心勞力,一件事告一段落後饑餓感瞬間襲來。
出了命案,七人卻一反常态在中午吃了不少,維持體力相當重要,再說死者與他們非親非故,也沒太多傷感情緒。
陸宇最先吃完飯,起身說:“我有午睡的習慣,先回房了,有事敲門。”
範毅超匆匆咽下最後幾口,緊張道:“我也累了,沒事別來煩我。”
等兩人上樓後,楊靜仍慢條斯理地吃着飯,跟燕宗交流道:“範毅超的房間裏絕對有貓膩,燕總,您剛才怎麽不深入檢查?”
燕宗吃飯的姿勢十分中規中矩,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打草驚蛇對我們大家沒有好處。”
“燕總,您下午有什麽安排?”
“小楊,這裏不是公司,”燕宗笑了笑,“我們也暫時不用做上司下屬。”
楊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燕宗,你下午有什麽安排?”洛新找到插嘴的時機,趕緊發問。
“一天到晚待在死氣沉沉的房間裏未免太悶了,等會我打算出去走走。”
想到燕宗避開楊靜卻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洛新高興起來只需一瞬間,他長着張娃娃臉,笑起來有股甜意,比女生也不遑多讓:“我到這裏來就沒出去過,介意我一起嗎?”
“為什麽要介意?你不是一直想跟我聊聊嗎?”
洛新得到肯定答複,似乎在燕宗眼裏發現一閃而逝的溫柔,心中雀躍不已,面上使勁忍耐,那種發自心底的期待聶橫看得一清二楚,不過再一想,總比兩人獨處一室要好,也就不置一詞,省的又讨人嫌。
飯後休息了半個小時,兩人便漫步逛到小島邊緣,确實如別人所說,海島面積也就比得上一個稍大些的公園,沒什麽風景可言,只東側有一些樹。
洛新特意朝小樹叢方向走,總覺身邊不是太空空蕩蕩會多些安全感。
找了一株不算粗大的樹幹倚靠,洛新擡頭看了眼對面站得筆挺的高大男子又快速低下,因為兩人離得很近,他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特有的成熟男人氣息。
之前有滿腔熱情想要傾訴,真正面對面時卻不知從何說起。
“十年沒見了,燕宗,我,我很想你。”
燕宗盯着洛新眼睛上兩把微微顫動的小扇子不放,擡手摸了摸他頭頂的軟發,這個動作極為親昵,不該是十年未見的人應該做出的舉動,但他散發的感情卻相當自然,笑意直達眼底:“當初分開後我直接回北京待了四年,等我回來你卻又去了北京上大學,也真是陰差陽錯。”
說起這個,洛新神情沮喪,語氣低落:“我以為你去北京就不打算回來了,我爸我哥一直希望我報考本地的院校,我是為了你才執意去的北京,哪裏知道......”
“好了,過去的事情還提什麽呢,其實這麽些年我們多少也見過幾面,只是沒機會說上話,你也知道,你爸爸見到我跟見了仇人似的。”
“其實我哥說當年的事情或許是有人處心積慮挑撥我們兩家的關系。”
“哦?”燕宗奇道,“洛承怎麽會這麽想?”
“他只說查到一些線索,跟我透露的不多......但我認為一定是這樣!”
燕宗看着洛新認真的小臉,意味深長道:“你認為?是你願意這麽認為才對吧。”
洛新嘟囔道:“你什麽都明白......只有我最傻。”說道後面,眼睛略微紅了,又急切問道:“燕宗,如果你肯徹查當年的事情,說不定我們兩家之間能有和好的轉機,那我們不也......”
“之前在游艇上,你叫我什麽?”
覺出燕宗笑裏的挪揄之意,洛新臉一紅,聲如蚊吶:“燕哥哥。”
“你都這麽叫我了,我能不答應嗎?從前你一這樣對我撒嬌,我還不是什麽都依你。”
洛新聽完這句,情難自抑,一下子撲入燕宗懷裏,燕宗猝不及防,被沖力帶地往後一個趔趄,聽懷裏的人哭唧唧道:“你已經把我忘了!你明知我在看你也不理我,根本不像小時候那樣對我好!”
燕宗把人抱住安撫道:“你已經長大了,難道還能像小時候那樣,走到哪裏都哄着抱着嗎?就是因為以前把你寵壞了,才慣成這個樣子。”
“這個樣子怎麽了?你嫌棄了?”
“還是個長不大的屁孩兒,容易吃虧上當。”
“只要你看着我誰敢占我便宜,燕哥哥,我一直喜歡你。”洛新把腦袋瓜埋在燕宗懷裏蹭了蹭,露出腼腆笑容,語氣能軟出水來。
燕宗卻松開手,将洛新拉開,臉上冷下來,洛新看清他的表情,心裏一跳,就聽燕宗說道:“別說這樣的話。”
“為什麽?因為我是男人?”
“過去我把你當弟弟,當兒子養,現在大家也可以做朋友,但是戀人關系,并不适合。”
“我不想聽這個,只想知道你不能接受是因為對我這個人沒有感覺,還是因為別的亂七八糟的因素?”
見洛新越喊越大聲,燕宗無奈把人重新拉過,揉着他後腦道:“你先別急,你還小,我希望你考慮清楚,對我的這份愛意是因為意外分離衍生的錯誤情感,還是把對哥哥、長輩的依賴誤認為愛?”
“我兩歲被送過來讓你照顧,直到十四歲分開,又等了十年,是不是還要再考慮二十年才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麽?”洛新不争氣地流出不少眼淚,感覺自己在燕宗面前永遠這麽狼狽。
燕宗心裏好笑,小哭包一點沒變,但他真的不能回應洛新近乎蠻橫的直接情感,避開話題:“我們出來太久了,該回去了。”
“逃避不是你的風格。”洛新抹去淚,順勢偷偷擦了把小鼻涕,卻異常固執。
“我不會,但是現在談這些為時過早,如果我們能平安從這裏出去,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目前我們要做的,是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免遭兇犯毒手,記住了嗎?”
說到這個,洛新又想起自己意圖綁架燕宗的事情,頓時不敢直視他,垂下眼乖乖說好,天人交戰一番,最終還是決定将沒有順利實施的計劃深埋心底。
燕宗與洛新一出去便是兩個多小時,聶橫早就等不住,也存了心思邀請蔣柔一起出來散步,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氣氛倒也還好。
“雖說發生了這樣的事,但蔣小姐也不要太過害怕,我就不信兇手有通天的本事,能把人命玩弄于鼓掌。”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蔣柔笑笑,“其實對于兇手的身份我有個猜測,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
“當然有興趣。”聶橫點頭,好奇心被勾起。
“我相信兇手殺人,身上多少會被死者的血液濺到,如果沾到衣服上肯定很難清洗。這麽一來楊靜的嫌疑就很大,她穿的是全黑的裙子,稍微清洗一番就可以掩蓋。”
聶橫感嘆她的心細,無法小瞧了面前這個看似柔弱溫婉的女人,又忽然想到:“要這麽說範毅超穿的是黑色襯衣,只要他把西裝外套留在房間那也很可疑,況且看今天大家的表現,他才是最不對勁的那個。你只懷疑楊靜是不是有些......偏頗。”
話未說完,遠遠看見燕宗與洛新從遠處走回來的身影,蔣柔挽起被海風吹散的發絲,說道:“還有一種可能,綁架我們的主犯就隐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除去一個死者、七個幸存者,最可怕的當屬第九者,要真是這樣,那我們可就防不勝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