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日(一)
範毅超用手輕輕貼住楊靜一側肩膀退出門外,燕宗四下看了看,等聶橫出去後重新掩上房門。
洛新在一樓大廳與樓道間來回轉動,短短十分鐘好似等了幾個小時,率先看到範毅超扶着楊靜走下樓,楊靜臉色鐵青,懷抱雙臂,範毅超低頭專心看着臺階,不知在想些什麽。
跟在他們後面的聶橫臉色發白,唯有燕宗仍是上去時的模樣。
聶橫将看到的情形對等在樓下的人描述了一遍,陸宇也聽得仔細,他剛才孤身一人受到突如其來的驚吓,來不及查探就匆忙跑了下來。
蔣柔蔣柔手肘撐在桌上,拇指與食指捏住兩側耳垂的青灰色環形耳飾,輕聲呢喃:“已死之人身若蚯蚓,大魚在黑水中朝懸崖進發,真相只有在死亡盡頭才能看清......”
從樓上下來的四人只看到她低着頭,似乎說了長長一句話,陸宇卻挨着她坐,聽的一清二楚,詫異地飛快瞥了她一眼,瞧見這個女人唇邊勾起的詭笑,身體不受控制猛然站起,椅子被他粗魯的動作撞倒,砰地一聲掀翻在地。
蔣柔吓了一跳,肩膀一縮,朝陸宇看去,表情無辜中帶點慌亂害怕,柔聲詢問:“陸伯伯,身體還不舒服嗎?”
陸宇只覺她往日溫婉可人的臉變得猙獰無比,一陣心悸,不敢直視蔣柔的臉,撫了撫胸口說:“沒事!沒事......”
聶橫走到洛新身側,神情凝重,眼神緩緩掃過其餘五人,說道:“現在我贊同昨天範毅超說的話,兇犯很有可能就在我們中間。”
範毅超聽見自己名字一個激靈,語氣慌亂:“不錯,要是不盡早把這個人揪出來,誰知道他下一步要殺誰?”
燕宗繞回到餐桌他用早飯時的位置,拉出椅子坐下,正好和洛新隔桌相望。
“這裏的房間沒有鎖,只在裏面安裝了插銷,所以姚文兵是認識兇手,主動給他開門的。”
“這不是廢話,我們八個人互相都認識!”事已至此,範毅超已經顧及不上他與燕宗之間的差距,毫無往日見面表露出的奉承之态。
燕宗極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分析:“但姚文兵是背對着兇手走向床的時候被殺,可見他不僅認識這人,關系還非同一般。”
範毅超噎了一下,還是不服氣:“如果兇手是從密道進入房間偷襲,或者是殺了人後僞造現場呢?”
“首先,只要兇手不會隐身術和穿牆術,就是從密道出來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從背後襲擊,第二,除非專業人員,否則僞造現場反而會留下更多痕跡,根據床單上的血跡等線索來看,我們所見的基本就是案發當時的情景。”
“陸宇!”範毅超情緒激動,忽然指向陸宇,“這裏你跟姚文兵關系最好,而且你就住在他隔壁,兇手就是你!”
陸宇在短短一個小時內經歷太多,現在遭受控訴反而生不起太多怒氣,嘆了口氣:“小範,你不要這麽沖動行嗎?凡事要講證據。”
“我希望能聽大家依次描述下昨晚八點之後的行程。”
洛新自燕宗坐下後一直盯着他不放,此刻不解地問:“燕......燕宗,你是指兇案發生時間就在這個範圍內嗎?”
“我也不是專業人事,只能根據屍斑情況做出大概判斷,但我觀察到死者房間床頭櫃下放着的拖鞋還沒有使用過的痕跡,很有可能是還沒洗漱就遭到殺害。”
聶橫臉色一變,他方才上去也還算鎮定,但遠比不上燕宗觀察入微的真正冷靜自持,尤其是發現洛新的崇拜之色溢于言表,心裏暗恨。
陸宇身為長輩也不得不承認燕宗的可怕與厲害之處,他自覺問心無愧,率先回答:“我和老姚上去後先是一起進了我房間說了會事情,不過才半來個小時他就回去了,時間是八點半左右,然後我去三樓的公共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下,後來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
“沒有任何人能證明。”
陸宇看向範毅超的眼光中已頗有不滿,說道:“我只是把我應該說的說出來,僅此而已。”
“那我更沒什麽可說的了,我也是一個人待在自己房間內,沒人來找過我我也沒去找任何人,只是太早睡反而睡不着,到天亮才眯了幾個小時,這點我早上也已經說過了。”
陸宇針鋒相對般諷道:“照這樣說,你有的是時間作案了,怪不得早上臉色那麽差。”
範毅超心中有鬼,敢怒不敢言。
輪到聶橫,他先看了洛新一眼,如實彙報:“我和洛新回房間後,說了不到二十分鐘的話,他就又出去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後才回來,時間是九點三十六分。”
楊靜詫異道:“你記得這麽清楚?”
聶橫露出苦笑:“我擔心洛新出事,一直看着時間,不過他去找了誰,做了什麽,我并不知道,就讓他自己說吧。”
“假如洛新後來沒有再出去,那這一個小時他就是跟我在一起。”楊靜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奇怪氣氛,幹脆把話挑明。
這大大出乎聶橫的預料,連聲追問:“洛新找你?你們有什麽好談的?”
楊靜似笑非笑地斜了眼洛新,她并非刻意賣弄風情,只是天賦異禀再加熟能生巧,別具妩媚氣息。“洛先生問東問西,話題總離不開燕總,不過我看他打聽的事情無關工作而只是燕總個人,出于禮貌也因為無事可做就和他多聊了幾句。”
洛新感受到燕宗探尋的目光,臉上一熱,強作鎮定道:“這就沒必要跟大家說了吧,楊小姐,我離開之後你做了什麽呢?”
“收拾收拾睡覺,用肥皂卸妝還真是人生頭一次,我沒有手表,等全部弄完應該十點出頭的樣子吧,難得沒有工作要處理就早早上床休息了。那麽蔣小姐昨晚又是怎麽過的呢?”
蔣柔被點名,臉上浮出一抹笑意,朝燕宗看了看,說:“我大概十點不到的樣子去了燕總房裏,聊到快十二點才回去。”
燕宗點頭,算是承認,并說:“時間上沒太大問題,我認為蔣柔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假如蔣柔是兇手,在八點半之後立刻去死者房間,十點不到又來我房間,那麽就要在短短一個半小時內殺人,消滅殘留在身上的罪證。但是我見到她時,她的妝容衣着沒有絲毫破綻。”
洛新完全沒心思去聽燕宗缜密的分析,瞪向蔣柔的目光幾乎能射出刀子來,咬牙問:“這麽晚去燕宗房間,一聊聊兩個小時,有什麽要緊事值得你一個女人這樣不矜持?”
這話雖然不算難聽,但意思是很不禮貌的,但蔣柔只是溫和一笑,學着他剛才的說法回答:“私事,就沒必要跟大家解釋了吧。”
“呵,”楊靜忍不住笑出聲,打趣洛新:,洛先生年紀輕輕,怎麽思想這麽古板,男未婚女未嫁,只要不妨礙到別人做什麽都行咯。”
她看似為蔣柔說話,實則語氣輕佻,眼神也沒有一絲熱度,蔣柔維持那一貫大方的姿态,只當聽不懂。
“真好笑,你說我們就要信?誰知道是不是合夥唱的一出戲。”
“我做事喜歡講真憑實據,但是顯然對于不在場的證明大家都是口說無憑。”燕宗對範毅超說道,“那麽我有個新的提議,兇手殺人用的應該是尖銳利器,就從我的房間開始挨個搜查,或許能發現有關兇器或是其它的證據。”
“不行!”範毅超驚怒下脫口否決,發覺衆人驚詫的目光,漲紅着臉解釋,“這個,我......”
“看來我們或許應該先從你的房間檢查,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燕宗站起身,神色不善。
“就算有兇器,兇手會傻到把東西留下來嗎?直接從窗口扔到海裏不就好了?或者拿廚房裏的刀殺完人再洗幹淨放回去也行啊!”
燕宗轉身走到廚房,看了一會又走出來問蔣柔:“廚房的刀具有少嗎?”
蔣柔搖搖頭。
“死者腦後的致命傷不像是利刃平砍,而是被尖端戳刺,廚房只有兩把普通的菜刀,沒有損耗的痕跡,應該不是兇器。”
楊靜聽到燕宗冰冷的聲音,腳不自覺一縮,轉眼又松下一口氣,假如菜刀真是兇器,誰還能吃得下去飯。
燕宗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範毅超再拒絕只能加快喪失別人對他的信任。
七人先後走上二樓,房間沒法上鎖,範毅超帶着怒氣一把将門推開,當先走進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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