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夜(一)
聶橫一驚,霍然起身,話裏帶着怒氣:“你說的輕巧,洛新,你是不是仗着我在乎這份情誼,就随便來戳我的心?”
洛新神情不愉,問:“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千方百計攔着我去見他?我是個有獨立思想的成年人,就算是我哥我爸,也管不到我交朋友吧。”
“只是交個朋友?那需要留在他那裏過夜嗎?”
好友多年未見,就算抵足夜談也沒什麽,只是他們倆人心思都不正,自然都想到偏處去了。
洛新總覺得那點小心思被看穿有些失了臉面,惱怒道:“你要是跟我說看不慣兩個男人......那樣的事,我也不會勉強你接受,或者你覺得惡心,那咱們朋友一場,也可以好聚好散。”
“你這是說什麽,”聶橫低下頭掩飾情緒,放緩語氣道,“阿新,你最近想事情太偏激了,現在情況不明,要是不能确定你的安全,我怎麽可能自己放心睡大覺?”
這番話本意是用來穩住洛新的情緒,不想他卻忽如受到襲擊的刺猬炸開尖刺:“你不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我等了十年我早受夠了!你以為我怕死嗎?”
這幢房子水泥鐵實澆築,牆壁敦厚,隔音極佳,就是大吵大鬧隔壁房間也聽不見分毫動靜,饒是如此聶橫還是被吓了一跳,匆忙攔住他的話勢:“你喊什麽?讓人聽到這話還以為你是綁架犯了!”
洛新喘着氣停下來,聶橫無奈道:“好好好,我沒資格管你,你愛做什麽就去做什麽,我勸到這份上已經仁至義盡,既然你不領情,那也就算了。”
聶橫自嘲一笑,洛新看在眼裏反倒有些內疚,折回身拍了拍他的肩嘆了口氣:“你永遠是我最要好的兄弟。那,我出去了。”
等關門聲散去,聶橫頹然坐在床沿,苦笑道:“洛新啊洛新,你既然提醒我不要強求,那為什麽自己就執迷不悟呢?你不肯接受我,燕宗也是一樣!”說道最後,臉色竟然帶出些怨毒之色來。
......
敲門聲響起時,燕宗正在站在窗邊,目光穿過鐵欄向外散出去,看那月華和海水交接的地方。
訪客将思緒拉回,燕宗又等了十幾秒才走過去開門,見到來人也看不出他有多少意外情緒,只是笑道:“請進。”
聊了個把小時,來人鼓起十足勇氣透露出留宿的暧昧信息,有一瞬燕宗臉上浮現愕然神色,随即委婉拒絕:“這是說笑了,我可不敢這樣做,再說現在情況特殊,要是碰巧讓別人看到聽到,還不知道要怎麽猜疑。”
這邊兩人聊得還算愉快,另一室卻是劍拔弩張。
先聽一人說:“你現在才想脫身,做的到嗎?”
“我已經幫了你很多,能不能別再逼我?”
“沒有人逼你,拿了好處出賣燕宗是你自己做的決定。”
“你不引誘我,我會犯下這種錯嗎?栖溪公館的具體方案我真的拿不到,我能打聽到的都一字不落地告訴你了。”
“離項目競标只剩不到一個月,只要我們一周內能獲救,就還有時間,你再想想辦法,哪怕是冒些風險!也要挖出更多信息來。”
“說的容易,竊取商業機密是要坐牢的!”
“可是你已經透露好幾回了。”
“沒有證據就查不到我頭上,但人贓并獲是另一碼事。”
“可以,如果我們不是在這種鬼地方,我倒是有很多好東西能讓你見識一下。”說到那三個字,語氣不自禁拖長,滿是不懷好意。
另一人當然聽得出來,臉色一寒,問道:“什麽東西?”
“過去你零零散散給我透露過不少消息,難道真以為我好心到不保存一點證據?我想警方和燕宗對這個會很感興趣。”
“好,好!原來你早就在算計我!”怒火與懼意纏繞攀升,像沾了油的火把燒紅雙眼,“你真要做那麽絕,我以後可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年輕人就是太天真,我不想跟你多說了,”男人轉過身朝大床走去,“你自己回去考慮考慮清楚吧,要是你願意留在這裏想,那我也無所謂。”說罷發出兩聲嗤笑。
他背對着的人呼吸如潮水陡然湍急猛烈,眼中幾乎要迸出血光,忽然舉起一樣東西,朝男人腦後狠狠砸去!
......
燕宗與洛新并肩走下樓,聞到一陣食物香氣,洛新今日情緒不錯,主動跟蔣柔打招呼,還開了個玩笑:“這麽早就起來煮粥?幸好有蔣小姐在,要不然我寧可餓死也不吃自己做的豬食。”
餐桌上已經坐着三個人,楊靜、陸宇和聶橫。
蔣柔正在關火,盛好蛋餅後看到他們兩人,順手舀了兩碗粥,楊靜見她兩手端不過來,起身幫忙,一時間氣氛倒很不錯,可以暫時忘卻自己置身何地。
楊靜自然而然的将粥放在燕宗面前,燕宗并未表示,似乎習以為常,其餘人想到她秘書的身份,也覺得遞個東西實屬平常,只有蔣柔和洛新各自多看了一眼。
兩位女士今日沒有條件化妝,但蔣柔皮膚極好,昨日只是略施粉黛,因此差別不大,反倒是楊靜卸了濃妝,氣場弱了不少,五官也沒先前見到的那麽立體。
一個小時後就是八點半,範毅超神色萎頓地從樓上下來,腳步聲很沉,看來昨晚是沒有休息好,見到餐桌上的場景才松了口氣,吃了早飯後精神恢複不少。
等到九點多,還不見姚文兵。這裏陸宇跟他最熟,頻頻擡手看表:“老姚怎麽還不下來,還沒睡醒?”
“不會吧,我這一晚熬到早上才勉強眯了幾個小時,姚總可真沉得住氣。”範毅超打着哈欠說。
蔣柔想了下,提議道:“再不來粥都要涼了,過不了幾個小時又要到中飯的點,還是去叫一下吧。”
陸宇站起身自告奮勇道:“我去就行了,平時沒聽說他有睡懶覺的習慣,還是注意點好。”
他獨自一人上了樓,幾分鐘後臉色慘白地跑下來,似乎受到不小的驚吓,難以維持以往的鎮定,踉跄走到桌邊,抖着手倒了一杯水,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盒藥擰開蓋子,倒出兩粒就着冷水匆忙咽下。
一圈人看得莫名所以又沒來由生出些緊張,唯獨燕宗眼皮一擡,似有所感,微眯起眼看了看藥瓶,可惜字母實在太小難以看清。
衆人左右互看,除去燕宗神色鎮定外,皆是一副茫然表情,等陸宇吞下藥順了氣後忙不疊前後發問。
“老姚被人殺了!”
蔣柔與楊靜臉色一白,不自覺張開嘴,一時無法消化這個信息。
洛新與聶橫驚疑不定,範毅超瞪大眼,猛地起身道:“真的假的?”
燕宗繞過餐桌打算往樓上走:“我上去看看。”
範毅超連忙說:“我也去!”
洛新與聶橫對視一眼,也準備跟上,燕宗微微按住洛新肩膀,說:“你別跟着,留在這裏照顧一下其他人。”
洛新欣喜異常,幾乎把姚文兵被殺一事抛之腦後,心中小雀輕跳:“他是不是擔心血腥場面沖撞到我?以前遇到事也總那麽說,看樣子,也沒變多少。”
因此臉上不合時宜地露出一個笑臉,察覺到突兀後盡力收回,重重點頭應道:“知道了!”
燕宗忽然看到他笑,臉上一愣,忍住捏他臉頰的沖動,轉身走在第一個,心思卻有些散了,也不知道這張臉捏起來,還是不是十幾年前白面饅頭一樣的手感。
楊靜震驚過後冷靜下來,要求說:“兇手極有可能在我們當中,姚總被殺一事,和我并不是毫無關系,我也要上去了解情況。”
四人走到姚文兵房間外,門已經敞開,大約是陸宇剛才叫人,敲門不應推開的,進去一看,很快就明白為什麽陸宇會說“老姚被人殺了”,而不是“老姚死了”。
姚文兵整個人俯趴在床上,臉側向一邊,膝蓋以下垂在床沿外,能看出是走向床的時候被人從後面襲擊致死。
屍體頭部所在的床單兩側各有一灘血漬,右邊多些,都已經幹了,呈現一種顏色詭異的棕黃,後腦的傷勢不堪入目,眼角有血淤,臉側、脖子、四肢邊緣已經出現不少屍斑,身上散發出一股失禁的臭味。
四人既不是法醫也不是警察,還沒有強悍到能上前去做仔細檢查的地步,尤其是楊靜雖然要強,臉色卻已經極差,窗外的風不斷将這怪異的味道送入鼻中,還未消化的早飯幾乎要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