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計時(二)
“我看過你的作品,”燕宗解釋,“畫的很不錯。”
洛新吶吶道:“你看的是哪幅?我的意思是......我只在最近出售了一些作品,其實畫的并不好。”
他心裏懊惱極了,早知道燕宗會關注,便該潛心畫一幅好的,也不至于在不知情的時候出醜丢臉,或許燕宗心裏已經嘲笑過了。
燕宗并不作答,而是側身對蔣柔笑道:“好不好我可能沒資格點評,蔣小姐也是學藝術的,你們在一點上倒是很有共同語言。”
蔣柔大方一笑:“我學的是西方藝術,洛先生研究的是國畫,雖說藝術無國界,但要仔細來說差異也不小,不過我倒真專門花時間研習過洛先生的作品,也很期待能與你交流心得。”
洛新控制不住,臉一下子由晴轉陰,他欣喜燕宗主動與他攀談,卻不想立刻又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倒是忘了,蔣柔是燕宗的聯姻對象,他夾在當中算什麽,白白給人牽線搭橋找話聊呢。
在場之人少有不知道當年燕洛兩家的龃龉,雖說明面上是雁留痕擺了洛父一道,但這麽多年下來仔細想想,燕留痕何必這麽做?真正的內情,恐怕不足為外人道。
加之燕宗手段過人,實在瞧不出這真真假假他唱的是一出,也就淡了與洛新攀談的心思,何況商業上的事,他也插不上手。
再客套幾句複又散了,走之前陸宇深深看了洛新一眼,似笑非笑地跟着燕宗走遠了,洛新顧不上看別人,已克制不住自己的眼光牢牢追尋燕宗的身影,看着他與蔣柔相談甚歡,眼底泛出一汪冷意。
聶橫放下酒杯,手心竟冒出薄汗,苦心勸說:“洛新,你別這樣。”
“你又想說什麽?”
“确實燕留痕和洛叔叔曾經是知己好友,商場上也合作無間,你從小跟着燕宗,他照顧了你十多年,但過去的就是過去了,現在你二十四,他三十,就算沒有後來烏七八糟的事情,難道你還想他天天喂你喝水吃飯這麽親密無間不成?”
“我沒有這個意思......”
聶橫孜孜不倦地勸道:“燕宗為人處世的手段,不要說你,就算那些老狐貍也不敢輕易招惹,他要是想治你,你怎麽死都不知道。”
洛新嘴唇有些發白,問道:“他為什麽要治我?十年同卧同起的情分,他不會不記得的。”
聽到那四個字,聶橫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扭曲之色,咬牙道:“所以說你天真,對他那種人來說,利益才是行動的指南,尤其現在碰上這個政府扶持的重大項目,能拿下并做出成績的話,賺的不僅是錢更是聲譽,我求神拜佛希望他不要為了達成目的拿你做文章才好,你還自己着急上火地往上撞。”
“夠了。”洛新阻止好友繼續說下去,“我發覺你把他太妖魔化了,燕宗不是這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你又要說那十年是不是?二十歲的燕宗和現在能一樣嗎?你......”
“我想一個人下去透透氣,這裏太悶了。”洛新松開一顆襯衣領扣,神色忽然添了些疲憊。
聶橫張張嘴,最終說:“好吧......注意安全,也不要待太久,海風吹多了容易着涼。”
直到洛新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聶橫轉身朝遠處永遠是衆人焦點的燕宗看去,心裏冷笑:“燕宗,我就奇怪,憑什麽阿新要這樣對你念念不忘,不過沒關系,他糊塗了,我會記得時時刻刻提醒他!”
洛新上了甲板,發現并不止他一人下來走動,甚至有不少安保人員,以防客人疏忽墜海。
四處看了看,對對賓客情意正濃倒也顧不上他,便走到隐晦角落處,那裏還有一個背着雙手身穿黑衣,身材樣貌都毫不起眼的男子。
洛新倒也不介意,走到他身邊盯着海面輕聲問道:“都安排好了嗎?”
那人紋絲不動,回答道:“洛少放心,做這個我是專業的。”
“這艘游艇明天晚上才會靠岸,只要各個環節不出錯,等人發現燕宗不見的時候,你大概早跨過邊境了。沉住氣做事,答應你的不會少。”
“洛少當初救過我,我替你辦事也不是只為了錢,出于這份恩情我再多嘴一句,你這樣做之後怎麽善後,有考慮過嗎?”
“如果進展順利,自然有人為我善後,如果最終不是我想要的結果,那也就沒必要善後了。”
男人聞言沉默,洛新深吸一口氣道:“我會想辦法引他到監控死角,記住,一定要得手!”
等洛新重返歡樂場,已是另一番神色,聶橫正和一個年輕女子說笑,看到他上來便準備結束話題,卻見他腳步不停,直直朝燕宗走去。
聶橫臉色突變,匆忙對人說了聲抱歉,甩開步子想将人攔住,最終還是慢了一步。
燕宗看着強勢打斷自己與蔣柔對話的洛新,神情有些訝然。
“燕哥哥,”洛新這樣稱呼,果然如預期般見到燕宗難以維持淡然的神色,微微松了口氣,笑道,“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今天機會難得,能單獨聊一下嗎?”
燕宗神情有一瞬的柔軟,但大約還顧忌兩人間的身份,并未立刻答應。
洛新此刻也顧不上自己對蔣柔的不禮貌,堅持道:“你要知道,不管別人怎麽樣,我是從來沒變過的,只是随便聊幾句,這樣也不行嗎?”
“也不是不......”
“洛新!”聶橫趕到,将燕宗最後一字堵在喉間。
洛新眼見燕宗臉上又恢複淡漠神情,轉頭對聶橫說道:“聶橫,你要還當我是朋友,今天就不要插手。”
他語氣平平,但比怒聲喝罵還要可怕,聶橫心急如焚,卻已動搖了三分。
但他這一番言行,已被不少人聽到動靜,有幾個已慢慢靠過來,洛新忙中分神,來人正是姚文兵和陸宇,跟着他們倆的還有一個男人叫範毅超,湊巧也是栖溪公館項目的投标人,或許他們方才正在互相試探工作上的事,那自然也對燕洛兩家的任何風吹草動時刻關注。
姚文兵湊上來就笑:“什麽事這麽熱鬧?”
洛新心裏對他這幅虛僞嘴臉有些厭惡,道:“敘舊。”這意思便是閑人勿擾。
姚文兵聽出來了,卻皮笑肉不笑:“老翻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有什麽意思。”
“總比談論眼前的事好。”說話的是範毅超,他比姚文兵年紀小一輪,三十五六,一臉精明相。
陸宇心知肚明,樂得攪局,接話道:“老姚,你別自己關心項目,就看別人也是這樣,就算要談生意也輪不到洛小少來。還是說......兩家有借小輩化冰之意?”
姚文兵心底一沉,提起十分的警惕心,打定主意不讓兩人單獨談話,提議道:“既然湊到一起,不如大家找個地方坐下聊。”
洛新正想拒絕,卻聽蔣柔說:“你們談事,那我就不打擾了。”
陸宇出口留人:“一群大老爺們兒說話有什麽意思,又不是說什麽正事,小柔你可不能走。”
見蔣柔有所顧慮,燕宗給出一個建議:“這樣吧,我秘書楊靜就在樓下,叫上她一起去頂層觀星室小坐,你看行嗎?”
蔣柔哪還有不同意的道理,雙頰泛起薄薄一層紅暈,輕輕點頭,像白天鵝顫動了一下脖頸般優雅。
洛新垂在腿側的手指微微發顫,勉強控制住情緒,他不能拒絕,也不能退縮,如今之計只有等這群人散了之後再另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