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顧明熹癢癢得受不了,只好不情不願地鑽出來,嘟囔着問:“我怎麽會睡到阿绮姐姐的床上去啊?”
櫻桃嘲笑他:“你不記得了嗎,昨天晚上你喝醉了,又哭又鬧,死活趴在姑娘的床上不肯起來,還叫姑娘和你一起睡。要我說,就把你打一頓屁股扔到柴房去清醒清醒,可惜姑娘心軟,把床讓給你了,你自己看看,羞不羞臉?”
顧明熹一激靈,徹底清醒過來:“那阿绮姐姐昨天晚上睡哪裏?”(
“昨晚上大年夜,我守歲呢,沒有睡。”沈綠绮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過來。
她從隔扇的屏風那邊轉了出來,身上披着那件銀白色的貂裘大襖,襯得她平添了三分雍容華貴,雖然一夜未睡,但看過去還是神采奕奕,面色紅潤如桃花。
她有點避嫌,并不走近,只把手中的幾件衣裳遞給了櫻桃,眼睛卻看着顧明熹,她的目光溫柔如春水。
“過年了,我給你做了一件新衣裳,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顧明熹興奮了,一翻身就爬了起來:“快給我。”
沈綠绮笑着又出去了,櫻桃服侍着顧明熹穿衣洗漱。
顧明熹穿上了沈綠绮給他做的新衣裳。
那是用素色的錦緞做的,領口和袖子上繡了精致的藻紋,內裏細細地壓了一層薄棉,又輕巧又暖和。整件衣裳針腳細密緊致,穿起來十分合身。
櫻桃在旁邊絮絮叨叨地道:“這是姑娘花了好久時間做出來的,就為了趕在元日給你穿上,晚上挑着燈熬了好幾夜呢,可把我們心疼壞了。”
顧明熹也心疼壞了,但更是得意壞了,他一陣風般沖了出去,看見沈綠绮在軟塌上坐着,就想撲過去。
“阿绮姐姐!”
沈綠绮伸出一只手,用手指頭抵住他的額頭,阻止他過分貼身:“站好,好好說話,別咋咋呼呼的。”
顧明熹身後的小尾巴幾乎要搖斷了,他攤開雙手,轉了一圈:“你們看看,我是不是品貌非凡、玉樹臨風?”
櫻桃跟出來,笑着接口道:“姑娘的衣裳做得好,襯得表公子的樣貌更好。”
連方嬷嬷都忍不住在那裏大笑:“好、好、都好,就是,表公子啊,你再長高一點就更好,如今這樣,比玉樹還是差了一截的。”
這孩子的容貌生得極好,雖然尚未長成,但看那般眉目俊秀,輪廓隽永,可想見日後必是個陌上人如玉的無雙公子。
沈綠绮望着顧明熹,用甜美柔軟的聲音道:“長生長得很快呢,才小半年,我覺得他比剛來時高多了,這衣裳我上個月開始做的,當時打量了他的身段,還特意做長了點兒,如今穿上去卻正好。”
她的聲音鑽到顧明熹的心裏去了,撓得他心癢癢的。
顧明熹挺起了胸膛:“那是,只要再過一兩年,我就比阿绮姐姐還高了,日後我當是個身高八尺的軒昂男兒,和阿绮姐姐正相配。”
他一點沒說謊,日後他确是身高八尺,彼時沈綠绮之于他,如同小鳥依人一般,他一伸手,就能抱她滿懷。
又過了一年了,好想快點長大成人啊,顧明熹再一次在心底發出這樣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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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妙音拈起了一根翡翠香箸,輕輕地撥了撥錯金蓮花香爐的孔隙,香屑沉下,袅袅的煙氣慢慢地升起,絲絲縷縷纏繞在她的青絲之間,她垂着眼,睫毛濃郁若蝶影,眉眼明豔,宛然如同畫中人。
建元帝進來的時候就是見到了這麽一幅景致,他心中一蕩,走到了唐妙音的身後,伸手摟住了她。
她的宮殿裏總有一種奇異的香氣,旖旎而悠長,讓人不由自主地神思都放松下來,建元帝每每來此都久久不願離去。
唐妙音也不起身,她放下了那香箸,柔若無骨地靠在建元帝的懷中,口中卻說:“陛下怎麽不去皇後姐姐那邊,你總來我這兒,宮裏的人要說我閑話的。”
建元帝嗤了一聲:“李氏無德,不配居後位,可惜太後護着她,不然朕早就廢了她了,如今她還在齋宮抄經祈福,朕一時半會還不想讓她出來,你提她做什麽。”
唐妙音的手指在建元帝的胸口打着圈兒,輕聲道:“陛下真是好狠的心呢。”
建元帝把唐妙音打橫抱了起來:“朕不但心狠,人也狠,昭儀你不信可以試試看。”
唐妙音“嘤咛”了一聲,又嬌又軟。
宮人識趣地退了出去,放下了紗帳。
正是襄王與神女共赴巫山,浪潮翻湧,嬿婉良時,春水橫流,好一番雲雨。
蓮花爐中飄出來的香氣似乎更濃郁了。
……
事畢,唐妙音懶洋洋地趴在建元帝的胸膛上:“陛下的興致真高,可把臣妾折騰壞了。”
建元帝大笑:“朕今天特別高興,難免上了興頭,昭儀你要什麽補償,朕都給你,來,皇後長秋宮裏的那套十二幅花鳥琉璃屏風你不是一直眼饞嗎,內庫還有一套松鶴的,朕叫人搬過來給你。”
唐妙音心中一動,試探地問道:“什麽事情能令皇上如此開顏,可否說出來讓臣妾也陪皇上一起歡喜?”
那一室绮香濃軟,讓人心神飄忽,美人在懷,豐肌柔骨,何況,唐妙音方才在床第之間端的是銷魂奪魄,讓建元帝實在餍足。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和你說說也無妨,今天有人給我送來了亡魏的汝寧公主。”
唐妙音撅起了嘴:“好啊,原來皇上新得了一個美人,皇上高興了,臣妾可不高興了。”
“可不是這個緣故。”建元帝安撫道,“這個汝寧公主論起來是江都公主的妹妹,當初魏亡的時候,顧弘韬的長子顧明城把她偷偷地藏了起來,如今又遣人将她送給朕,朕要用這個女人把顧明熹那個小畜生哄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解決了。”
建元帝身為一國之君,被顧明熹那樣毆打羞辱,他豈肯輕易尚罷幹休,但顧明熹畢竟身份不同,他也不太敢在這洛安城中明目張膽地殺他。
如今顧明城給他送來了汝寧公主,正中下懷,他心中已經謀劃妥當,想到馬上就能把顧明熹的人頭取下,建元帝不由渾身舒爽。
唐妙音不動聲色,嬌滴滴地道:“臣妾這就不懂了,顧家的小公子哪裏冒犯聖駕了,皇上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呢?”
建元帝哪裏有臉說出那日的情形,他哼了一聲,含含糊糊地道:“顧家的人,對朕向來不敬,朕想起他們就十分厭惡。”
唐妙音心中冷笑不已,口中卻附和道:“那是,隴西王府妄自尊大,擁兵自重,長此以往,朝野上下只知隴西王而不知皇上了,很不成體統,臣妾也覺得皇上須得好好教訓一下他們。不過呢……”
她眼波一轉,曼聲道:“臣妾記得,下個月就是太後娘娘的生辰了,這麽大好的日子,如果生出事端來,沾了血腥,未免不吉利,不如等太後的生辰過了,再做謀劃也不遲,皇上以為呢。”
建元帝的孝心還是有的,被唐妙音這麽一說也記了起來,他沉吟了一下,颔首道:“言之有理,還是昭儀考慮得周全,朕就且容顧明熹再活一段時日,哼,便宜他了。”
唐妙音趁勢又貼了過去,手臂繞上建元帝的脖子:“那皇上剛才說的琉璃屏風什麽時候給臣妾呢?臣妾不要內庫裏那個,就想要皇後娘娘宮裏的。”
建元帝擁着唐妙音的豐潤嬌軀,宛如陷入雲朵之中,飄飄然的:“好、好,都依你,朕過會兒就叫人給你搬過來,但凡你想要的,朕都給你。”
兩個人又是一番颠倒纏綿。
建元帝終于疲倦了,阖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唐妙音卻睜着眼睛,直到建元帝睡熟了,她蹑手蹑腳地下了床。
宮人上來,為唐妙音披上了孔雀羽大氅。
唐妙音親自過去,将案上蓮花爐中的香屑剔除,又放了一方香餅進去。
香氣甜蜜濃膩,是美人的溫柔鄉,令人沉醉不醒。
唐妙音走出了內殿,擡了擡手。
一個樣貌很不起眼的宮人一直守候在殿門外,此時立即上來,垂首俯身:“昭儀娘娘有何吩咐?”
唐妙音黛眉輕颦,壓低了聲音,飛快地道:“馬上飛鴿傳訊,禀告王爺,皇上打算對四公子下手,就在下月。”
“是。”那宮人波瀾不驚,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外頭的風吹了過來,深夜裏,春寒料峭。
唐妙音舉手到嘴邊,呵了一口氣,挺冷的,但她一時半會卻并不想進去。建元帝在裏面睡着,唐妙音不願這麽快回到他的身邊。
她的眼前浮現出了顧弘韬的面容,英俊而高傲,充滿了男性剛硬的氣息,她的身體一下火熱了起來,仿佛懷春的少女一般,心髒怦怦地跳得厲害。
她喃喃地道:“王爺,我很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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