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皇後垂着眉目,冷冷的:“沈二果然是絕色,我一直在尋覓一個能與唐氏争寵的女人,今日還是要多謝母親了。”
李夫人直跺腳:“娘娘,你這是什麽意思?找個美人來分皇上的寵愛,你莫不是傻了?”
李皇後面上帶了猙獰之色:“唐氏那賤人仗着她的美貌,短短一年時間,從容華升到昭儀,如今連我這個皇後她都不放在眼裏了,她霸着皇上不放,我平時一個月都難得看到皇上一面,這也就罷了,前段時間,她連我的端兒都想謀害,皇上還執意偏袒她,娘,我若不動手,我和端兒将來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三歲的大皇子周端是李皇後唯一的孩子,向來體弱多病,李皇後把他看得和眼珠子一樣貴重。
李夫人怔了一下:“沈氏容貌更美,娘娘你這不是引狼驅虎嗎,我看很使不得。”
“眼下燃眉之急,也顧不得往後了,只要皇上冷落了唐氏,我這個皇後就能置她于死地,先拔了眼中釘再說。至于沈氏,我方才見她是個性子溫存的,總比唐氏好對付。”
“那、那我怎麽和你兄弟交代呢?”李夫人猶猶豫豫的。
李皇後冷笑道:“照實說了,怎麽着,他還能和皇上搶女人不成,娘,不是我瞧不起自家兄弟,弟弟那點本事,這樣的美人他是守不住的,讓他趁早斷了這念想吧。”
李夫人看着女兒,再想想兒子,只覺得頭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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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的璎珞八寶香車停在了平陽侯府的大門前,府裏的人都驚動了,沈牧親自迎到門口。
兩個宮人扶着沈綠绮下來。
沈綠绮的臉色慘白,身子都搖搖欲墜的模樣。
櫻桃大驚,奔了上來:“姑娘,您怎麽了?”
沈綠绮不說話,掙脫了那兩個宮人,捂着臉,扶着櫻桃進去了。
随行而來的內監笑眯眯地對沈牧道:“沈侯爺生了個好女兒,您将來有福氣了,且在家等着好消息吧。好生照顧貴人,一應衣食住行切不可疏忽。”
這簡直是從天上掉下了一個大餡餅,差點把沈牧砸暈了,他歡喜得說話都磕磕巴巴了:“是、是,那是自然,多謝公公提點。”
沈牧從袖中掏了一大錠銀子遞過去,那內監卻死活不接。
看建元帝今日的樣子,對沈氏女是極滿意的,将來保不齊是一宮主位,內監巴結都來不及,哪裏肯收沈牧的銀子,倒是對着沈牧又極力奉承了幾句,聽得沈牧幾乎要飄到天上去了。
內監帶着宮人回去了以後,沈牧迫不及待地跑到蘭溪院詢問女兒。
“阿绮,你今日入宮究竟是什麽情形,按方才那公公說的,皇上很是看重你,可有說何時接你入宮?”
沈綠绮不管父親怎麽問,只是目無表情,閉緊了嘴,一言不發。
沈牧讪讪的,現在也不敢對沈綠绮發火了,只能搓着手走了,還一再叮囑蘭溪院的衆人要好好服侍二姑娘,但有短缺,盡管找他說去。
櫻桃和方嬷嬷面面相觑,聽過去是個好事,但看沈綠绮的臉色很不對,她們也不敢開口。
“出去。”沈綠绮冷冷地道,“你們都出去。”
櫻桃和方嬷嬷趕緊退下去了。
顧明熹卻不走,他沉默地站在那裏。
“長生,你也出去,”沈綠绮的聲音有了一點哽咽,“我想一個人呆着,你別煩我。”
顧明熹走到沈綠绮的身前,問她:“阿绮姐姐,你要進宮做娘娘去了,你心裏歡喜嗎?”
小小的少年,那樣專注地望着她,神色落寞而憂傷。
沈綠绮再也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伸手打了顧明熹一下:“你胡說什麽,誰會歡喜。”
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把顧明熹看得心疼極了。
“什麽娘娘,說得再好聽,還不是給人做妾,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若受如此羞辱,不如一死。”
她的聲音哀婉,但卻透着剛烈之意,她的眉目間是凜然如冰雪的清高。
顧明熹想起了前世,初見時,她跪在那漫天的白雪中,嬌柔得令人心碎,她對他說:“父命不可違,然綠绮絕不願為人妾侍,求大人恩典,賜我一死。”
她的美麗在瞬間俘虜了顧明熹的心,他怎麽舍得她死呢,她合該被人捧在掌心,珍而重之。
哪怕過了一世輪回,顧明熹當時的心意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顧明熹點頭道:“你說得極是,什麽娘娘,才不稀罕他呢,阿绮姐姐這樣的,要做皇後才配……啊,不對、不對,我說錯了,哪怕皇帝給你皇後的名分你也別去,他不是什麽好東西,窩囊得很,那個皇帝的位置還是靠隴西王替他搶來的。”
這話簡直大逆不道了,幸好屋裏沒有其他人,沈綠绮還是吓了一跳,一時忘了傷心,輕聲斥道:“快閉嘴,這話豈是你能說的,若是被旁人聽到了,可是殺頭的重罪,你這孩子太不懂事了,以後切不可如此。”
“好吧,我錯了,以後不敢了。”顧明熹言不由衷地敷衍着。
他半跪在沈綠绮的面前,他覺得自己小可憐的模樣裝得像極了。
“阿绮姐姐,你看看我,我最喜歡你,這一輩子我都會一心一意地待你好,将來我一定會有出息的,我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只給你一個人。你等等我,等我長大,好嗎,別嫁給其他人,不管他的身份多高、權勢多重,他們都不如我好。”
說着那麽愁苦的事情,卻被他扯到這個上面去了,沈綠绮一時不知是該氣還是笑,她咬着嘴唇,用腳尖輕輕地踢了他一下。
“又在瞎說了,我心裏難受呢,你別鬧。”
顧明熹很是受用地接了那一腳。
他眨了眨眼睛:“你別難受,方嬷嬷不是說了嗎,姑母在天之靈護着你呢,往後你這一路都有貴人相助,我覺得方嬷嬷說得很對,阿绮姐姐,你且放寬心,我掐指一算,算得出這回只是虛驚一場,不用害怕。”
沈綠绮終于被他氣得笑了起來,她的眼角還含着淚珠兒:“你又學會掐指算命了,很好,年紀小小,已經知道各種糊弄人了,果然将來必是有大出息的。”
顧明熹一骨碌爬了起來,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道:“阿绮姐姐,你一定要信我,我說話從來沒有騙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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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帝在禦書房中心不在焉地批着奏折,眼前不期然又浮現出那沈氏女的絕美容顏,他覺得心裏怪癢癢的,有點後悔前面放她走了。
他已經命內監總管德福草拟了旨意,七日後納沈氏女入宮為美人,現在想了一想,又覺得不妥,七日的時間也太長了,不如改為三日,而沈氏那樣的絕色,美人的名分也低了點,不如擢為容華,讨她歡心。
建元帝浮想聯翩着,再無心思翻閱奏折,把德福叫了進來,打算重新拟旨。
不料德福進來了,卻垂手對建元帝道:“啓奏陛下,隴西王之子顧明熹觐見,現于安華門外候着,敢問陛下是否宣召?”
建元帝皺了一下眉頭。
他對舅父顧弘韬的感情十分複雜。顧弘韬手握重兵、權勢滔天,是他打敗了肅王周懷憫,扶持建元帝周雍登基為皇,按理說,建元帝對他應該是感激的。
但是,顧弘韬就像一座大山牢牢地壓在了建元帝的頭上,他倨傲專斷,從來不把建元帝放在眼中,建元帝畏他如虎。幸而顧弘韬的志向在于征伐九州,對朝堂政務并無太多興趣,否則,這朝堂就是顧家的天下了。
建元帝并不樂意見到顧家的任何人,包括顧明熹,但他又不敢真的讓顧明熹在外面久等,只能板着臉道:“宣他進來。”
過了片刻,德福引着顧明熹進來了。
德福的腰弓成和蝦米一樣,頭都恨不得碰到地上了:“顧公子,請進來,皇上等着您呢。”
建元帝見狀十分不悅,暗罵這奴才奴顏媚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