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皇後未置可否,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着那貓兒,她的指甲上塗着朱紅的丹蔻,在那白色的皮毛上顯得分外鮮豔。
“母親你別急,既然你說那沈二美貌,我方才已經命人去傳喚她入宮了,我且看看,讓弟弟神魂颠倒的姑娘究竟是怎生模樣,這皇宮裏的美人我見得多了,哪個不是絕色,弟弟無非是眼皮子淺,見到人家有三四分姿色就犯迷糊了,前頭已經錯聘了一次,這次可容不得出錯,我得給他把把關。”
李夫人笑道:“娘娘說的極是,你看看便知了。”
沈綠绮的樣貌性子都是一等一的,李夫人那般眼界高的,也挑不出毛病,況且沈綠绮的出身尋常,不是那等豪門大族出來的嬌貴千金,李夫人自認為拿捏得住,故而對她算是十分滿意的。
少頃,宮人過來通禀道,沈家的二姑娘已經在長秋宮的門外候着了。
李皇後卻不急,還是不緊不慢地和李夫人說着家常,到了晌午,和李夫人一起在宮裏頭用過了午膳。
然後,她才仿佛想起了一般,對宮人道:“好了,去把那個女子叫進來吧。”
宮人去領着沈綠绮進來了。
沈綠绮已經在外頭候了一個時辰,她的臉上卻看不出什麽神情,只是平靜地跪下給李皇後行禮:“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李皇後斜斜地倚在六合同春的金絲引枕上,一個小宮女跪在那裏給她捶腿。
“把頭擡起來讓我看看。”( 沈綠绮依言擡起了頭。
眉含遠山黛色,眼似秋水寒煙,粉腮勝雪,朱唇如櫻,氣質清高若空谷之幽蘭,無聲處自是動人心魄。
饒是李皇後見慣了六宮粉黛佳人,此時也為之一窒。
李夫人偷偷地附耳過來:“怎麽樣,娘娘,我原是說是個極好的,你這下信了吧。”
李皇後笑了笑,對沈綠绮招了招手:“沈二姑娘,過來,到我身邊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李皇後的目光有些奇怪,有點濕膩膩的感覺,在沈綠绮的身上掃來掃去。沈綠绮心裏不太舒服,但只能起身恭敬地走到皇後的身邊。
李皇後坐正了身子,抓住沈綠绮的手,摸了摸她的手指。
細膩潤滑,嫩得像花瓣,仿佛多摸兩下就會融化在手中似的。
李皇後十分滿意,轉頭對着身邊的宮人低聲說了兩句,宮人躬身出去了。
李皇後這才吩咐左右給沈綠绮搬來了椅子,賞賜她坐下了。
沈綠绮心中不安,略沾着椅子,身子挺得筆直,更顯得她腰肢纖細,不堪一握。
李夫人暗中點頭,用溫和的語氣詢問沈綠绮一些瑣事,平日在閨中做些什麽,可曾上過女學、針線活計做得如何等等。
沈綠绮一一答了,言語不亢不卑,神态娴靜從容。
李皇後笑吟吟地看着,忽然問了一句:“聽說你原來和衛家定了親事,不過如今衛家已經不在了,那門親事自然就作罷了吧?”
沈綠绮心中一痛,但她很快收斂了心神,語氣坦然地回道:“啓禀娘娘,衛家還有一個表弟,父母做主,另把我許配給了他。”
李夫人道:“這個我聽恩兒說過,那是衛家的遺孤,過來投靠他姑父的,那孩子還小,不過十歲,至于婚約一說,不過為了當時安慰衛夫人的權益之計,算不得數,你這孩子,心眼也太實了。”
沈綠绮一向不欲和外人争論這個,當下只是委婉地一笑,并不再說話。
忽然聽得外面的宮人大聲道:“皇上駕到。”
沈綠绮吃了一驚,李夫人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只有李皇後勾起嘴角笑了笑。
長秋宮中的諸人都起身迎駕,及至建元皇帝周雍走了進來,諸人一起跪拜了下去。
建元帝年紀不過二十上下,正是英姿勃發的時候,他繼承了顧太後的好樣貌,原本就是個英俊的男子,加上九五至尊的威嚴,自是龍章鳳姿、氣宇軒昂。
他随意地擺了擺手:“平身吧。”
李皇後起來,迎了上去。
建元帝攜了李皇後的手,一起走入內殿,結發夫妻,情意自是不同,建元帝待李皇後也比旁人更親密些。
他低低地笑道:“皇後叫朕過來看美人,美人在哪裏?”
李皇後斜了建元帝一眼,假意嬌嗔道:“陛下平日總在唐昭儀那邊,臣妾怎麽請您都不來,今日一說美人,陛下來得這般快,臣妾可要吃醋了。”
建元帝笑着,捏了一下李皇後的手:“皇後母儀天下,雍容大度,朕知道你是個賢後。”
李皇後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溫柔:“陛下知道就好,臣妾為陛下着想,恨不得将天下美人盡收于陛下後宮,與臣妾一起長伴陛下左右,姐姐妹妹和樂融融,那才是美事一樁,今日見有沈氏女,貌可傾城,堪稱國色,臣妾不敢藏私,故請陛下過來一觀。”
她吩咐宮人道:“去把沈氏女叫進來。”
沈綠绮和李夫人原在偏殿候着,李皇後沒有發話,她不敢擅動,此時聽見傳喚,便随了宮人進去。
見了帝後夫妻,沈綠绮在下首跪拜于地:“臣女參見陛下。”
一雙男人明黃色的靴子走到了沈綠绮的面前。
“把頭擡起來。”建元帝的聲音帶着漫不經心的倨傲。
沈綠绮擡頭。
她的眼睛生得極美,那一擡眸,春水潋滟,仿佛是江南四月的煙雨,都沉浸在她的眼眸中。美人無雙,靜室生香。
建元帝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豔。
他本以為後宮的唐昭儀已經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人,然則,若和眼前的沈氏女相比起來,唐昭儀的顏色便不足了。
就仿佛唐昭儀是明珠,本也熠熠生輝,而沈氏女是明月,明月夜華之下,那珠光都黯淡了。
“快快平身。”建元帝的聲音馬上溫和了起來。
沈綠绮盈盈地立起身來,她的姿态也是那般美好,如同楊柳扶風而動。
建元帝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扶她一把。
沈綠绮臉色蒼白,退後了兩步,避開了建元帝的手,她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仿佛受到驚吓的小鹿。
建元帝起了憐香惜玉之心:“朕聽皇後說,卿是平陽侯沈家的女兒,沈家大是不該,如此美人,怎麽能隐而不報,朕要重重責罰平陽候。”
他口中說着責罰,面上卻滿是笑意。
旁邊的貼身內監是個知趣的,上前一步,谄媚地道:“莫若叫平陽候将女兒獻上,以将功贖罪。”
沈綠绮氣得手指都顫抖了起來,她拽緊了自己的手心,神态恭肅,語氣卻是冰冷而堅決:“陛下厚愛,臣女感恩,然則臣女已經許配了人家,不能侍奉君前,求陛下恕罪。”
李皇後慢條斯理地道:“沈氏女是許配過人家的,不過她的未婚夫婿剛剛死了,并不妨礙。倒是陛下這樣,要把人家姑娘吓壞了,怎麽說,也是官家女兒,嬌滴滴的,今日忽然見聖眷降臨,可不是害臊了嗎?”
建元帝不是急色之人,兼之坐擁後宮三千佳麗,等閑顏色也入不了他的眼,但不知為何今日有了砰然心動的感覺。
見沈綠绮嚴詞相拒,他也不以為忤,聽李皇後這麽說着,他颔首道:“皇後所言甚是,是朕心急了。”
他見沈綠绮臉色如同白紙一般,連那嬌柔的嘴唇都褪了顏色,如同雨後的藕荷青粉,惹人憐愛。他笑道:“你莫怕,日後你當知朕是個體貼的。”
李皇後心裏酸得都快嘔出來了,看了沈綠绮一眼:“看她那樣子,臉色那樣難看,怕是身子不舒服,不如今日先送她回去,改日再正正經經地接她入宮,陛下覺得這樣可好?”
建元帝想了一下,看着沈綠绮,心中戀戀不舍,但也知道這事情一時急不得,便道:“皇後考慮周到,就按你說的吧。”
他揚聲吩咐貼身內監:“德福,用八寶香車送沈氏女出宮,好生服侍,不可輕慢,回去叫她家人準備準備。”
“是。”
沈綠绮又氣又怕,幾乎不能舉步,被宮人攙扶着下去了。
這邊建元帝目送美人的背影離去後,對李皇後道:“皇後果然是個貼心的,朕心甚悅。”
李皇後溫柔地道:“臣妾當不得陛下誇獎,只求陛下心裏念着臣妾的好,平日多來看看臣妾。”
建元帝拍了拍李皇後的手,道:“朕今晚來你的長秋宮,你等朕。”
李皇後喜不自勝:“謝陛下隆恩。”
建元帝略坐了一會兒,就出去了。
見皇帝走了,李夫人慌慌張張地從偏殿出來,抓住李皇後,問道:“娘娘,這、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本文無腦蘇,是個男人都愛女主,邏輯君已陣亡,請讀者們不要追究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