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顧明熹嗤之以鼻,前世的時候,沈綠瑤雖然曾經和李恩有過婚約,但之後不知何故,李家又說要退親,沈綠瑤死活不肯,差點上吊,還是沈綠绮嫁給顧明熹之後,顧明熹在沈牧的懇求下,出面強壓着李恩娶了沈綠瑤。
所以,說到底,若不是有他顧明熹,沈綠瑤還嫁不出去呢,真是丢人。
沈綠瑤被顧明熹那樣的眼神看着,幾乎惱羞成怒了,她一拍桌子,騰地站了起來。
沈綠绮這才淡然道:“大哥和三妹妹雖是淳于姨娘生的,卻由父親做主,記在母親名下,也算是嫡出,原是一家骨肉,不必有那麽多分別。”
顧明熹想起自家那幾個庶長兄就覺得牙疼,他正色道:“阿绮姐姐這話說得不妥,長幼嫡庶,乃人倫綱常,豈可混淆。”
“衛楚晏,你……”沈綠瑤見他不依不饒,氣得臉色發青,當即就要發作。
沈綠绮聲音淡漠,卻自有一股堅決之意:“三妹妹,母親尚在病中,需要靜養,不可大聲喧嘩,你若無事,還是先回去吧。”
蘭溪院畢竟是衛氏的地盤,沈綠瑤也不好過分驕縱,她氣憤憤地瞪了顧明熹一眼,跺腳走了。
顧明熹看着沈綠瑤的背影,嘁了一聲:“這個三表姐,容貌醜陋,性子又差,李家那位公子的眼神可真不好,居然會和這樣的女子定下親事,真是叫人費解。”
平心而論,沈綠瑤的容貌和她的生母頗為相似,眉目豔麗,自有風情無限,但是,在顧明熹眼中,大約除了沈綠绮,其他女子都屬于“容貌醜陋”之列了。
櫻桃正在收拾茶具,聞言大力附和:“是,表公子說得極是,李家的公子我也見過兩次,看過去是個翩翩君子,斷想不到原來是個腦子不好使的。自從三姑娘和李家定下親事以後,淳于姨娘的鼻子都朝着天上的,也不想想看,若不是三姑娘記在夫人名下,哪怕李公子再中意,李家也不會擡三姑娘過門做正頭娘子的,她們母女都是這般忘恩負義。”
沈綠绮眉頭微皺:“櫻桃,是不是我過分縱容你了,主子的事情,豈是你可以胡亂非議的,快下去。”
櫻桃吐了吐舌頭,縮着腦袋下去了。
沈綠绮對着顧明熹溫和地道:“長生,你護我的情意,我很感激,但日後切不可如此了。父親偏心,這府中就由着淳于姨娘獨斷專行,你得罪了三妹妹,往後的日子未必好過。”
顧明熹眨了眨眼睛:“阿绮姐姐,你何必管往後,我娶了你,你自然要跟我回家去,我會給你世上最好的一切,這平陽侯府算什麽呢,何必要看他人眼色。”
但是,衛家已經煙消雲散了。沈綠绮不敢提這個,唯恐刺激到表弟,只能無奈地道:“你還小,要娶我,還要等很多年呢。”
顧明熹忽然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阿绮姐姐,你是不是嫌棄我?我年紀比你小,家世又沒落了,你生得這麽美,肯定有很多人愛慕于你,我想你大約是看不上我這樣的可憐蟲的。”
這孩子的容貌生得極好,眉眼深邃,眼眸帶着琥珀一般的顏色,光華濃郁,這似乎是北方魏國的鮮卑皇族才有的特征,真是有點奇怪。
沈綠绮明知道他是裝出可憐的模樣,她的心還是柔軟得一塌糊塗:“我沒有嫌棄你,長生,你現在什麽都不懂,或許,将來等你長大了,你還嫌棄我太老了呢。”
顧明熹馬上道:“我不嫌棄,一點兒都不嫌棄,那等我長大了,阿绮姐姐願意嫁給我嗎?”
真是小孩子心性,就像要讨着糖吃一樣,不答應他,說不得要哭起來了。
溫柔的沈綠绮只好哄他:“你乖乖的不要鬧,将來等你長大了,我就嫁給你,好麽?”
“好!”顧明熹終于得到了她親口一諾,歡喜得難以形容。
而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再一次在心中發出吶喊,什麽時候可以長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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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氏正坐在鏡臺前,侍女小心翼翼地把混合着蜂蜜的珍珠粉抹在她的臉上,黏黏的有點難受,但據說這是宮中傳出來的秘方,有駐容養顏之效,淳于氏每日都要做的。
她年逾三旬,看過去仍然明豔照人,反觀蘭溪院的衛氏,年輕時固然美若瑤池仙子,卻因經年悲苦而容顏衰敗。淳于氏想及此節,不免心中得意萬分。
這時候,小女兒沈綠瑤進來了,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淳于氏也不說話,伸出了手,讓侍女把她的手上也敷了一層蜜粉。
“娘。”沈綠瑤見半天淳于氏都不理她,湊了過來。
淳于氏嫌棄道:“快起開,你這孩子,毛手毛腳的,別蹭到我了,這珍珠粉可是極貴重的。”
沈綠瑤氣得握住了粉拳:“娘,你都不疼我了,我不管,你趕緊叫父親把衛家的那個小乞丐趕出去,我太讨厭他了,到我們家來打秋風,還那樣不知趣,他到底知不知道這平陽侯府是誰在當家做主。”
淳于氏好整以暇:“說什麽傻話呢,那是你的表弟,好生招待着,別讓人家說我們沈家是趨炎附勢、落井下石之輩。”
沈綠瑤瞪大了眼睛:“娘,你糊塗了吧,怎麽說這種話?”
淳于氏白了女兒一眼:“怎麽和娘說話的,信不信我揍你?我可沒有糊塗,昨天我就是對侯爺這麽說的,侯爺本來打算把那個小子馬上打發出去,是我好說歹說才勸住了他。”
“為什麽啊?”
淳于氏看着這個咋咋呼呼的女兒,嘆氣道:“瑤瑤,我且問你,你二姐姐美不美?”
沈綠瑤扭過頭去哼了一聲,不回答。
“你看看,阿绮那樣的人才,原先是許給了衛家,其他人不敢肖想,如今衛家敗了,衛楚昭死了,你等着吧,只要再過兩日,上門求親的人,會把侯府的大門都擠破了。”
沈綠瑤絞着帕子,滿臉不高興:“這有什麽,我許配的是李家的二公子,還有什麽人能越過他去?”
淳于氏嗤笑了一聲:“你真是井底之蛙,李恩是沾了他父親和姐姐的光,他自己不過是繡花枕頭罷了,很不值一提。這洛安城中,比他出色的年輕兒郎多了去了,瑤瑤,你想不想看到你二姐姐嫁得比你好?”
沈綠瑤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
“所以呀,我才要把衛家的那個小子留住。”淳于氏拖長了聲音,“有了父母之命,他如今才是阿绮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婿,其他人就沒了想頭。”
沈綠瑤恍然大悟:“哦,也對,到時候二姐姐就要嫁給那個破落戶,我看她還怎麽得意得起來。”
淳于氏舒舒服服地倚在靠枕上:“原本依你父親的意思,他最近要巴結長隆郡公闵大人,想把阿绮送去做他的續弦……”
淳于氏話還沒說完,沈綠瑤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闵大人,我記得他和父親好像差不多年紀吧,他家裏的公子都娶妻生子了,他想娶二姐姐?父親也舍得?”
“人家還沒發話呢,是你父親自己這麽琢磨着,阿绮那樣的容貌,闵大人斷沒有拒絕的道理。可是呢,我想着,阿绮若真嫁過去了,她那樣年輕美貌,闵大人定然疼她,她若是得了勢,以後娘在這府裏還能和從前一樣嗎?”
“所以……”
“所以我昨天費了好一番口舌,總算你父親是個要面子的人,暫且被我勸住了。不過我覺得他随時要改主意的,你且等着,我尋個機會,把那小混蛋和阿绮一起轟出門去,看他們到時候夫唱婦随,一起上街要飯,那才有意思呢。”
衛氏固然不得沈牧歡心,但卻一輩子壓在淳于氏的頭上,令她耿耿于懷。如今衛氏眼看不行了,衛家也亡了,真是天助她也,看她到時候怎麽收拾衛氏留下的女兒。淳于氏恨恨地想着,臉上露出了自以為妩媚的笑容。
那張臉上摸着蜜粉,已經半幹了,白白的一道道裂紋,淳于氏笑了起來,那裂紋都扭曲了,白'粉簌簌地往下掉。
太醜了,沈綠瑤都不忍心看,偷偷地背過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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