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雲雨
“葉大哥, 過不了幾日, 便是除夕夜了吧。”
元若拙沉默半晌,突然毫無預兆地蹦出這樣一句。葉知蘅莫名其妙地望他一眼,也并未深思, 只是點了點頭:“今日已經臘月二十七, 再過三天便是新年了。”
“五年前內亂爆發,藥王谷就此覆滅,大火從除夕之夜開始燃燒,一直持續到三日後才堪堪停息,師父也在随後身中化生散之毒,元宵節當日便不幸身殒。”
極目遠眺,元若拙長嘆一聲, 嗓音不可避免地帶了些沉悶與苦澀:“說不上為什麽,五年來每每臨近春節時分, 這頭痛之症便會頻繁發作。想來或許是因為我太過懦弱無能, 不僅沒能救回師父的性命, 甚至連每年返回藥王谷進行祭拜也做不到。如此無情無義, 上蒼也看不下去, 才罰我禁受這些苦楚。”
“你這小不點,胡思亂想些什麽呢?”葉知蘅見他越說越是不像話,忍不住擡手贈了個暴栗,沒好氣地道,“你自己就是醫者,又怎會不知行醫診斷最忌心神不寧?人之生老病死自然有其規律, 又豈是所謂上蒼的意志能輕易決定的?”
他素來是嚴厲冷漠的性情,近些時日又與元若拙聚少離多,盡管心中擔憂不已,卻依舊不知應當如何出言勸慰。元若拙定定地瞧着他,出神地碰了碰前額被輕敲過的地方,忽而嘴角一勾,淺淺笑道:“葉大哥,你可真是不會安慰人……不過多謝你,眼下我覺得好受多了。”
眼見那人一張小臉因為持續的頭痛蒼白失色,眼角也微微發紅,看起來好不惹人憐惜,葉知蘅只覺得一顆心仿佛浸入了酸澀的水中,有些惶然不知所措,只得伸出手将元若拙擁入懷抱,有一搭沒一搭地拍着他的後背:“沒事的,別再胡思亂想了,有我在呢。”
“嗯。”
元若拙認真地點點頭,反手環抱住那人寬闊的背脊,全無防備地垂落了眼睫。葉知蘅的懷抱中有傀儡阻隔,非但冷冰冰的毫不溫暖,甚至有些堅硬得硌人,但他偏生覺得堅實寬闊,飄搖不定的心不知不覺間安定下來。
不遠處的段雲泱與蘇巽很快留意到二人的動作,蘇巽仔細觀察了一番元若拙的面色,不由關切問道:“若拙的氣色看上去有些不佳,可是身體不适?”
“唉,老毛病了,”段雲泱悵然搖頭,神情間頗有些無可奈何的意味,“他這頭痛之症是離開藥王谷時便帶來的,這五年裏每逢春節左近便會發作,往往持續數日不曾間斷,唯有借助醫聖留下的雲勾玉才能略微緩解一二。”
“雲勾玉……是若拙平日裏佩戴的那枚吧。”
蘇巽眸光微凝,定睛細視,只見元若拙修長脖頸間一枚紅繩懸挂的勾玉顯眼分明。勾玉通體呈現出剔透的青色,其中點綴着幾絲絮狀的淡白紋路,望上去猶如流動的雲影,正應了這枚玉的名諱。
只是說來也奇怪,這勾玉形狀雖精美,卻不算完整,似乎應該存在另一枚玉與之匹配。不過此玉乃醫聖遺物,想來自有其神通之處,他也不便多加揣測,沉吟片刻,仍是按下不提。
二人前去慰問了幾句元若拙的身體狀況,叮囑他近幾日注意多加休息,便返回了車中,随隊伍一道進入紹陽城內。前來接應的平昌軍早已守候在城門附近,與段雲泱等人會面核實了身份,便護送着衆人取了條僻靜的小道,返回驚羽侯府。
得知少主人即将歸來,府中上上下下登時忙活的不可開交,加之此次段雲泱突然離府的原因是為了挽救愛人性命,這個故事便在口口相傳中變得愈發撲朔迷離。截至衆人返回之日,流傳最廣的版本已将小侯爺的意中人描摹為草原上見者心折的絕代佳人,容貌堪比明珠璀璨,世間罕有。
因此蘇巽在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明所以地頂着“草原明珠”的名號入駐了驚羽侯府,并受到了史無前例的隆重接待。平日裏段雲泱極為活潑可親,府中下人也并未如何拘謹,熱情周到地噓寒問暖不說,甚至自作主張地籌劃了一系列歡迎活動。
至于段雲泱,在回府後便被借故支到一旁,好不容易打聽到蘇巽的消息,這才驚覺那人已被明明白白地安排進了府中浴池,當即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忙不疊向浴池所在處趕去。
要知道蘇巽盡管服下了淨寰蓮,身體恢複卻遠非一蹴而就,眼下的狀況還算得上十分虛弱,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折騰。果不其然,等他趕到霧氣氤氲的水池旁,蘇巽早已靠倒在池壁旁,面色潮紅雙眸緊閉,只怕是孱弱的身子受不住熱氣的蒸騰,加之室內頗為憋悶,這才抵受不住暈了過去。
他不禁又是憐惜又是無奈,急忙三兩下擦淨了蘇巽身上的水跡,又尋了件潔淨浴袍為他裹上,這才匆匆抱着人返回了自己的卧房中。
所幸他到得及時,蘇巽只是昏迷了小半刻鐘的功夫,便悠悠醒轉過來。
被生生熱暈的滋味絕不怎麽好受,他費了些功夫才按捺下肺腑中的煩悶惡心感,唇角輕勾,綻開一抹荏弱的笑容:“……侯府衆人當真熱情的很……”
段雲泱伸手探了探他前額,确認沒有異樣的潮熱,懸着的心才終于放了下來,不無懊惱地道:“好在你沒什麽大礙,否則我定不會輕饒了那幫不知輕重的家夥。他們整日也不知道在府中鼓搗什麽,腦子裏裝的淨是些顏色廢料,來日定要好好教訓一番。”
想起蘇巽尚未用過晚膳,段雲泱取來提前囑托廚房備好的飯菜擺在床邊,又端了杯摻鹽溫水送到他嘴邊:“他們未免也太放肆,平日裏和我胡鬧也就罷了,今日竟然連累你受苦,真是大大的不該。”
“不妨事,他們也是好意,賴我自己不夠小心,”溫熱的水流滋潤着幹澀的喉嚨,蘇巽抿下小半杯清茶,頓時覺得身體爽利了不少,于是也生出幾分調侃段雲泱的心思,打趣道,“常言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侯府中的僮仆活潑如此,想來與他們的主子頗有相似之處。”
“一派胡言,世人皆知驚羽侯為人君子端方,我段雲泱豈是那樣不知所謂的人。”
色澤淺淡的眸子眯起,眉宇間洋溢着狡黠的神采,段雲泱驀地湊近蘇巽耳畔,壓低了聲音道:“不過,我只對你一人方寸大亂,理智全無,豈不美哉?”
這番話語殺傷力太強,蘇巽險些被茶水嗆到,壓抑着輕咳幾聲,從耳根到側頰登時粉紅了一片。他向來對段雲泱的甜言蜜語毫無抵抗能力,縱然是過往誤會尚未解開、怨怼難消之時,也不免丢盔卸甲敗下陣,眼下更是潰不成軍,羞赧得恨不能把自己藏起來。
他于是也這樣做了,将茶杯塞回段雲泱手中,便一言不發地拽過錦被蒙住頭,說什麽也不肯再與那人對視。
“阿巽,阿巽?”
段雲泱隔着被褥拍了拍他肩頭,見對方毫無反應,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算是他第一回 見到蘇巽害羞吃癟的反應,畢竟過往自己總是陷于被動,不論如何努力,也只能随着那人的步調走,如今好不容易掌握一回主動權,自然得乘勝追擊。
視線落在盛着晚膳的托盤上,他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語調輕快,尾音上揚:“咳咳,這盤中的水晶蒸餃看上去皮薄餡大,想來滋味很是不錯;蟲草花炖雞湯色澤金黃,馨香撲鼻,若是放涼了也着實可惜;嗯,還有這彙賢記的玫瑰雲岫酥,乃紹陽城中最為出名的甜點,平日裏購買的隊伍排成長龍,我好不容易才奪來一份……”
也不知是被他這番話的真誠所打動,抑或是被食物的誘人香味所吸引,蘇巽輕輕/顫了顫,半晌還是放棄了掙紮,一手攏住被褥,微微探出頭來便要伸手去取碗筷。
段雲泱立刻眼疾手快地阻住了他的動作,噙着心滿意足的笑容夾起一枚蒸餃,呼氣吹涼後才送到蘇巽嘴邊:“怎麽能讓病人親自上陣?來,乖,嘗嘗看這蒸餃合不合胃口。”
原本想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可奈何蘇巽一雙眸子天然生得秋水朦胧,面對他又不會裹挾着殺伐決斷的冷厲,即使帶了些惱怒的意味,也顯得清潤溫柔。段雲泱立刻被這一眼勾得三魂去了七魄,向來穩定的手不自覺地一顫,險些将蒸餃落了下去。
蘇巽卻仿佛早已料到此着,無奈地嘆了口氣,偏頭咬上蒸餃的邊緣,這才沒釀成浪費佳肴的慘劇。水晶面皮下包裹着新鮮的蝦肉和荸荠,入口香脆嫩滑,滋味甘美,他慢條斯理地咀嚼着,面上不由浮現出滿足的神情。
随後段雲泱又如法炮制着将主食與湯羹喂他服下,末了又拈起一塊玫瑰雲岫酥遞上,蘇巽原已基本酒足飯飽,可抵受不住他一片殷殷情意,心底一軟,還是順從地含住了那塊暗紅色的菱形糕點。
“怎樣,覺得滋味可還滿意麽?”段雲泱托腮凝視着他,發自內心地覺得眼前人的一舉一動都是那樣賞心悅目,“這算是我童年時代最喜歡的甜食了,只是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确實很不錯,有心了。”
蘇巽咽下口中最後一塊雲岫酥,只覺得清甜潤澤之感在唇齒間蔓延開來,不自覺地舔了舔嘴角,舌尖在唇瓣上劃過一道暧昧的水痕。
無形撩撥最為致命,段雲泱頃刻間只覺得有什麽隐秘的小火苗蠢蠢欲動,心中撲簌簌地發癢,情難自抑地探手入被,尋覓到那纖細的腰身摟住,溫熱的唇也貼上那人微涼的面龐,将嘴角殘留的糕點渣逐一舐淨:“唔,這滋味真是……出乎意料的甜美呢。”
“……你別鬧我。”
方才浴池溽暑的勁兒還未散去,加之剛才吃得飽飽的,蘇巽此時只覺得頭暈目眩,腦中昏昏,實在沒精力回應他的動作,一心只想着鑽回被窩睡個回籠覺。
但段雲泱向來是個行動派,并未将他毫無說服力的拒絕放在心上,三兩下脫去外袍,抖開寬大的雙人被蓋在身上,仔細檢查确認了蘇巽沒有着涼的風險,這才收緊了懷抱,不無期待地道:“阿巽,不如我們……”
後半句話忽轉低弱,幾不可聞,蘇巽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俏臉随即泛起薄紅。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件浴袍,腰帶也早已被段雲泱拽散,近乎赤裎地緊貼着那滾燙的肌膚,全身感官立時十倍百倍地放大,哪裏還有多餘的理智負隅頑抗,唯有無奈地繳械投降:
“那……動作輕點,畢竟明日還要去拜見你父帥……”
“我保證,會很溫柔。”
綿密的深吻無聲降臨,不知是誰揮了揮手,帳幔垂落,掩去了滿室的旖旎。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這幾章這麽甜?
yy我勸你善良hhhhhhh
等到蘇蘇恢複了可就沒這麽容易攻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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