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浮生若夢
寒風禀洌刺骨,清晨的寒風吹的讓人心涼,珑顏幽摸出了時刻也不離身的那株桃花,枯萎的枝葉似乎輕輕一抖就要散架,她眯着幽深的雙眸,嘴裏輕嘆一聲,慢慢的朝着門外走去,待漸漸看不見安身之處時,思勿崖邊,她臨風站着,嘴裏淡然說了句:“出來吧!”
只見珑顏冰幽身後的草叢中走出一人,珑顏幽轉身望向那人,眼裏卻不免有些詫異,她起初以為有人跟蹤他們,昨日淨雪的饅頭買的就很蹊跷,何人會挑到山上來賣饅頭?可想從淨雪回來,那人便掌握了他們的行蹤,只是遲遲不動手,究竟何意?可是,她未曾想過是是寧天命親自來,這個她昨夜回憶了一夜的男人,居然在此刻與記憶裏的他重合在一起,英挺依舊,只是掩蓋不住這些年的滄桑。
珑顏幽突然想,如果這些年來自己沒有做那麽多令他痛心的事,那麽現在,他們的見面是否還是能給彼此一個微笑,或是一聲簡單的問候,而此時,他們之間的關系複雜的多,她想,現在他定是恨她入骨吧,否則他也不會從剛才到現在眉頭一刻也沒有舒展。
“怎麽,想殺我?”她苦澀的開口。
他手中并無寸鐵,眼神卻蓋不住恨意,道:“是,我是很想殺了你!”
聽到此話,珑顏幽心中一悸,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是當初她決定去傷他的時候,就料想過這一天,他的一句話,竟能讓她徹底瓦解。
“可是,當我提起劍,當我就要将它刺向你的時候,我會突然想到……你是清兒唯一的妹妹,會想到你是二哥始終捧在手心裏的人,也會想到初見時你在海水中死死抓住昏迷的我,亦會想到你為了我們的出走所犯下的後果承擔了那麽多的委屈……”
淚水劃過眼角,不知是安慰還是多年來的委屈全都随着這些話泉湧出來,轉眼,剎那芳華,自己從韶華芳齡的少女變成現在的人人談之色變的魔教教主,二十幾年了,為何她将他傷的至深的時候,他卻反而說出了這番話。
“你不恨我做了這麽多傷害你的事?你不恨我讓你們父女相隔這麽多年不能見面?”淚眼中,她嘶喊出聲。
“我也是凡夫俗子,我亦然恨你。可是我見到現在恨我至深的香遠,我才知道,恨,這是個漫長的問題,它不似黑夜漫長的吞噬白晝,它會伴着年華,吞噬着每一寸骨髓,告訴自己需要去恨,否則,對自己也無法交代。”
“所以你要怎樣?原諒我?哈哈哈哈……可笑,不要忘了我是你口中的魔鬼!我是害死你大哥二哥的兇手!”
寧天命別過臉,只說了一句:“你走吧!回珑顏教,永世不踏足中原武林,我必保你無事!”
“這便是你的仁慈嗎?”珑顏幽倒退了幾步,他就這樣坦然的說着“恨”這個詞,這個糾纏了她二十多年的東西,怎被他三言兩語就能說的清楚?“恨”确實是一個漫長的東西,漫長的連她也記不起什麽時候開始将他恨之入骨,她傷害他,看着他心痛,難過,不知為什麽那些本該憐憫的心思全都被這股恨意掩蓋了,她差點忘記,這個男人也曾令她如此的心動,如此的愛戀……
“你那天為什麽沒來?”她突然問了一句不着邊際的話。
“哪天?”
“就是你和姐姐私奔的那天!”珑顏幽望着他的眼,幽幽的說出口:“那天我曾寫了一封信給你,我想告訴你,我願意與你天涯海角,闖蕩江湖。可是……可是……你如果不願意,你難道不應該給我一個答複嗎?還是你的答複就是和姐姐出走,來告訴我血淋淋的現實!”
“沒有,沒有,我從未收到那樣的信!”寧天命說的果斷,不像是再撒謊。
如若他知道有那封信的存在,那麽的話,那天也許他便不會走了,那樣一個女孩子滾燙的心燙出來的詞句又怎會讓他如此絕情?
聽了這話,珑顏幽大笑起來,原來只是上天給他們開了個玩笑,她無從找尋那張紙條的下落,總之,他們失之交臂。當初的濃濃愛意,這些年,全都換成了恨。
然而,四周卻突然聚集了大批的人,珑顏幽一眼便看到人群中走在最前的周疵瑕,寧天命多年來的至交。她看向寧天命,冷笑着:“這也是你的仁慈嗎?”
“不是我!”寧天命也不明白為何他們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自己洩了行蹤,被他們一路追到這兒來了?
“寧兄,大家也是見機行事,您請見諒!”
珑顏幽笑了笑,直直的望着寧天命,道:“都不重要了!”
說罷,轉向來的大隊人馬正色道:“今日若我降于你們,你們可有什麽代價!”
“珑顏教主,我敬重你,才稱你一句教主,然而現在你已是窮途末路,我中原武林想滅你們珑顏教易如反掌。何須談條件!”周疵瑕說的話并不無道理,其餘掌門也紛紛贊同。
“滅我珑顏教?怎麽個滅法?難道你們不知聖物春秋在我手中,如若殺了我?普天之下,便無人知曉春秋下落!”不過如若你們肯放過珑顏教,我珑顏教必将雙手‘奉上春秋,然後歸隐南海,從此再不涉足中原武林!”
周掌門考慮了一下,轉頭征詢其他掌門的意見,大家商議也只有這麽辦了,珑顏幽一條賤命是小,春秋之石關乎中原武林存亡,還是大意不得。
“怎麽?考慮的如何?”
“如若你真的能交出聖石,我們便保證不要你這條命,不過只是珑顏教一日不除,中原武林就一日如坐針氈所以,後面的條件,恕難從命!”
“哼……。”她冷哼着,捋了捋額前的發絲,眼神飄向寧天命,深不見底。
山廟之中的少女微微睜開惺忪的雙眼,卻未發現阿姨的身影,她心裏隐隐覺得不對勁,昨夜阿姨跟她說了好多話,她就覺得奇怪,現在不見她的人影,她突然有些警覺,迫不及待的忙沖出破廟……
珑顏幽從衆人之中緩緩走着步子,人群裏很快讓出了一道小道,深怕她一會魔性大發,禍及自己。而這反而讓珑顏幽更加順利的走到了思勿崖頂,俯視山下的景色,山川富麗之極,青山連綿不絕仿佛要擁她入懷。
突然人群中一個少女大喊着:“幽姨!幽姨!”
珑顏幽知道是淨雪,朝着她看去,應了一聲,揮手示意她過來,珑顏淨雪瞧見這麽多人圍着阿姨,便心覺不好,可是阿姨臉上表情從容,看似并無危險。
她走到她跟前道,珑顏幽笑着對她說道:“還記得昨夜幽姨和你說的話了嗎?”
“記得,幽姨說了無良雙刀……”
“噓!小心被他們聽見了!呵呵”
珑顏淨雪突然看到阿姨這般溫柔的說話,心裏隐隐有中不祥的預感。然而珑顏幽繼續道:“淨雪,好孩子,這麽大的珑顏教你怎能承擔不起?等吧!等冰兒……”
沒有再說下去,她臉上的表情漸漸慘淡,風是如此的惬意,吹在臉上,她閉上了眼睛……
寧太命略有深意的看着她:“珑顏幽,只要你肯降服中原武林,我必保你性命!”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擡首,遠眺,雲霧中一輪紅日不知何時已不知不覺的升騰了起來,映着她的臉緋紅,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朝着它坦然的笑着,她突然有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她朝着寧天命說道:“珑顏教與你淵源頗深,希望你能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放珑顏教回南海。我自然會給各大門派一個交代。至于珑顏冰,呵,她并非是什麽天魔星,那不過是姑姑懲罰你們的謊言,所以,寧天命,不要相信什麽天命不可違了,命——總該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聽到珑顏幽說出真相,他驚詫的看着她,天命,寧天命啊!你寧信天命,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女兒不是禍星!看來可笑之人是你自己吧!
她不管寧天命臉上的驚訝之色,紅輝中,分明是那一身雪緞,她眼望崖底,從袖中拿出那株殘破不堪的桃花枝,風揚過,枯黃的花瓣被吹的一個不剩,她不停的在心裏默念着:“恨是什麽?”
珑顏幽縱聲朝着崖底縱身一跳,珑顏淨雪愕然,她就在阿姨的身邊,她本可以拉住她的衣角的,可是那一刻,太快,快的她來不及伸手!
寧天命愕然的站在崖頂,居然還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事情,就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沖到懸崖邊,沖着山澗裏喊道:“幽兒……幽兒……”
如若是恨,得到原諒又如何,他還是不會愛你,既然注定永生得不到愛,倒不如讓他這樣恨下去。恨就是花二十年的時間去恨一個人,而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忘記一個人。此刻珑顏幽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寫到了幽的死,對與幽,本就是要寫一段悲劇,這個強硬的女人其實內心很脆弱,此生只愛過一次,此生也為愛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