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幽夢(下)
自那件事後,她再沒有理睬過殷岩泉,她無法去原諒一個曾出賣她的人,他不該不知道她的心思,不可能看不出她對寧天命的感情。可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幫他們逃出珑顏教,難道這樣做只是為了去傷害她嗎?還是要提醒她,她根本就沒有資格和姐姐争?即使是争了,奪了,也最終是輸?
每次一想到這,她就狠狠的咬住唇,她恨他,殷岩泉,如果說姐姐和寧天命是令她跌到絕望的深淵,那麽殷岩泉便是那個永遠的推手,幫兇!
一夜之間,島上的桃花都凋謝了,清晨,珑顏幽一起,便發現這件事。
難道人走了,非得帶着桃花一同去了嗎?不留一絲的回憶給我?她掏出手中的香囊,幾滴淚落在上面,嘴裏淡淡念着那首在她心中默念了上百句的詩句:“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 ……”
詩還未念完,就聽到有人打斷她:“念一萬遍也無濟于事了,他們也不會回來。”
她擡眼看到她姑姑,珑顏教高高在上的教主輕蔑的語氣,立馬收回了還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不發一語。
“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幽兒?”
珑顏幽依然不吭聲,如同行屍走肉。
然而姑姑卻不依不饒的拽住她的手,指着海邊的天際說道:“看清楚了!今天是你姐姐在那邊的好日子!”
“好日子?”她不再沉默,看着姑姑,大聲的說道。
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卻死忍着不說出來,只是淡然開口:“你要殺姐姐嗎?”
珑顏教主冷笑一聲:“珑顏教不會殺沒有價值的人,那只會浪費靈力。”
“她成親了,和你心裏的那個男人成親了。哼,這就是你們私自帶外人回來的懲罰。”
“成親?”她反複念着這二字,雖然知道終會有這天,可是為何心還是抽搐的在痛?
“不!我要要找他們,我要問個明白……”說完她朝着外面海邊沖去,然而姑姑卻讓左右攔住了她的去向,将她鉗制了起來,珑顏幽拼命掙紮,可是也是無濟于事,姑姑上前來,在她身上輕輕一點,她便不能動彈,而眼睛卻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海邊,她知道,海那邊,有她愛的人,她要去問個清楚,為何明明看到了紙條還是不來見她,難道她說得不夠明白,難道她真的讓他……
姑姑的走到她面前,森然的看着她,這個幽暗的密室向來都是姐姐和姑姑才能進來,此時,她正站在這兒,呼吸這裏王權的空氣,幾乎讓人窒息。王權,不是神聖,或許該說是可怕。
“你應該感到高興。”姑姑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珑顏幽別過臉,面如死灰的盯着角落。
“你姐姐走後,你會是珑顏教主唯一的繼承人,也就是說,你将會是下一任珑顏教主。”
珑顏幽的臉上微微有了些表情,還是比冰還要冷的笑容,教主之位?她曾嫉妒過姐姐,可是而今恐怕這只是一個讓人覺得可畏,可笑的工具,她仰着頭,冷冷道:“我不要。”
“你說什麽?不要?你有何資格說不願意!”姑姑的表情變得猙獰,沒有想到教主之位就在眼前,她居然不屑一顧。
“哼,姐姐不要的,你們就丢給我?”
然而她那不可一世的姑姑卻沒在接她的話,而是上前去一把捏住她的臉。陰森森的說道:“怎麽,終于肯露出你的牙了?”
她是露出自己的牙了,她的驕傲,她滿身的荊棘,全都顯現了出來。可是與此同時,她也失去了自由,她被成天關在暗不見天日的密室裏,終日見不到陽光,不過只要她一點頭,自願接受下一任教主之位,便是她的自由之日。
可是她不笨,她當然明白姑姑的用意,她不過是想讓她做一個傀儡教主,珑顏教規定凡是教主任期到了四十,便要自動退位讓給下一任教主,否則族裏的長老會聯名抗議。可是姑姑那般有野心的女人是否可以真的把教主之位讓給她?不過是借着退位,從新扶植自己的傀儡,所以她選擇了想來溫婉聽話的姐姐,而不是滿身荊棘的妹妹。
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姑姑會用這種方式逼自己就範。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那個夜,風雨交加的夜空,沒有殘月,沒有星辰,似乎屋內再不點上幾根蠟燭,整個世界就是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姑姑就是從雨夜中出現的,一進去,便說道:“姑姑還是勸你答應吧!免得你後悔。”
“我絕不會答應。”她一字一頓的說道。
姑姑臉上極冷的笑容:“幽兒,你真的會後悔的。”說完,她朝着左右使了個眼色。
她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那些人向她靠近,他們都帶着面具讓她看不清容貌,圍着她轉圈,并且還跳着奇怪的舞蹈,突然其中有一個面具人突然掰開她的嘴,其餘幾人便猛地往她嘴裏灌一種紅色的液體。
她睜大眼睛盯着那些液體,流毒無窮的惡心,而她居然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準确的說應該是一滴不剩的被灌了下去。
看到碗底一滴不剩,他們才放開她,任由她将手卡在喉嚨裏幹嘔,可是除了惡心什麽都嘔不出來。最後筋疲力盡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姑姑走到她面前,輕輕的摸了摸她額前的碎發,嘲弄道:“你又何必呢?早答應了不是更好!”
“你給我喝了什麽?”她嘶叫着。
“幽夢!”
“一種生在海上的話,別看它生的如此妖嬈美麗,卻可以讓每個女子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知道嗎?喝下它,你就再不是一個女人了!哈哈哈哈……”
珑顏幽搖着頭,不相信的睜大眼睛的向後退了幾步。可是她的姑姑卻笑的更加猖狂:“可想一個石女,一個不能為心愛的男人生兒育女的女人,還能叫女人嘛?幽兒,斷了你的夢吧!做珑顏教的教主遠比和別人搶男人來的有意思。恩?”她輕拍着冰涼的臉,那一刻電閃雷鳴,珑顏幽睜着雙眼,看着窗外下的正急的雨,突然笑了一聲,久久的激蕩在珑顏教的神聖之地。
一個夜晚,究竟可以發生多少事?可以改變多少人?又到底會怎樣将愛生生的變成了恨?那金色的長毯上,她一身白衣淩駕于之上,緩緩的移着步子,向着高臺上那金碧輝煌,代表着神聖與權力的交椅上走去,每一步都是那樣沉重與艱難。沒有人能夠踐踏在自己本就血淋淋的心上還能夠安之若素。
高臺邊的殷岩泉正用一種異常憐惜的眼神看着她,當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突然喊出聲:“幽兒……”可是那一聲極小,小的連他自己都聽不見,可是她卻真切的聽在心裏,但是卻無動于衷,一步步走向那高臺上的椅子,當她正坐在上面,俯視下面她的族人時,她突然笑了,當一個女人失去一切時,唯有權力,才能夠去滿足她,然而這些顯然遠遠不夠,這時候,她骨子的陰暗的東西全部都流淌出來,她的野心,也不再是珑顏教,而是整個天下!
珑顏教第十三代教主繼位一年後,上屆教主暴斃家中,珑顏教舉教奔喪,悼念老教主,只是殷岩泉知道,這其中的真相,他兩眼看着珑顏幽,皺着眉頭,夾雜些不知名的情愫。
她顯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那裏寫滿了愧疚,憐惜,還有一些她并不像讀懂的東西,那就是一個男人的心。他将它全都放在了臉上。
她當然明白他的心意,可是她已不是以前那個性格刁鑽的古怪的珑顏幽了,不能與他胡亂嬉鬧,不能與他冷嘲熱諷的嘲弄,不能……
她只是一教之主,承受不起他的心,僅此而已。
所以,後山的山坡上,她對身旁的殷岩泉淡淡的提到:“易長老的千金秀外慧中,知書達理,娶了她是你的福分。”
他未發一語,仍是那副痛楚又帶着幾絲憐惜的神情,輕輕的擡手,朝着她的臉伸去,可是卻被她躲閃開來了,擺出教主的姿态道:“殷岩泉,你會答應的是嗎?”
他當然會答應,她說什麽都好,哪怕是讓他去死,可那最終也是他的死穴,在那一片火海中,他竟絕然的站在那巋然不動,他在仔細看着她,即使要死,她要他死,也讓他好好瞧清楚她的臉,永遠刻在心尖上……
可是,即使那是他們的最後一面,火海中,她都未曾看他一眼,最後一刻,他笑了,不會愛的永遠都不會愛,會愛的永遠都會愛,他屬于第一種,亦屬于第二種,終于,他倒下了,倒在那片火海裏,熊熊的大火将他染成灰燼,飄在海邊的風裏,漸漸消失不見……
但是,他沒有看到,當他化為灰燼,當他已經離開她的身邊時,那一刻,淚是從她的眼裏流出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