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幽夢(中)
她走在甲板上,不慌不忙的抽出一面藍旗,口中不禁還冷笑道:“就憑你們這些蠢物,都能探到奇雲陣破解之謎,真是自不量力!”說罷,揮動手中藍旗,口中開始默念一串奇怪的詞語。緊接着風雲開始變色,方才還晴空萬裏的氣象轉眼變成了陰雲密布,電閃雷鳴的景象。
船上的人還不明何由,慌張跑出船艙,個個臉上大驚失色。
珑顏幽繼續揮動手中的藍旗,咒語不曾停歇。
突然有人大叫了聲指着她道:“她是妖女,是她在興風作浪!”
珑顏幽冷笑得朝他看去,那人驚恐的睜大雙眼,嘴裏顫抖道:“娘子!娘子!”随後朝她奔去,誰知待等到他看清卻又不是他娘子的臉,珑顏幽稍稍往旁邊一退,那人便直沖沖的往海裏跳了下去。
其餘的人紛紛覺得不對,但都不敢輕舉妄動,珑顏幽臨風站着,傲然道:“怎麽?這麽點小小的幻術都承受不了,你們還想破奇雲陣?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是什麽人?居然在此胡言亂語!”其中一人怒道。
珑顏幽沒有急着回答他,反而沉默了片刻,豎起耳朵像是在聽什麽,随後從容笑道:“你們聽,它來了。”
“它?”衆人還沒反應過來,船身便一陣地動山搖。颠簸的不行。
只見白霧之中,天色混沌不堪,霧中還伴有電閃雷鳴。何時與這些天上的東西如此的貼近。着實驚心動魄。
“恐怕這便是奇雲陣吧!”寧天命望着混沌的天,皺眉道。
接下來,那些人便向中邪似的亂嚷起來,仿佛他們看到某種讓他們驚恐的東西來。而珑顏幽毫不驚奇,這是奇雲陣的毒瘴發揮作用了。這中毒會讓人意識混亂,産生幻覺,最後死在自己的幻覺之中,只是珑顏幽事先早已服下解藥,所以沒事。她朝殷岩泉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她要行動了。
殷岩泉皺緊了眉頭,雲丘澗與寧天命已經意識混沌不清,好在他們貪戀不強,所以幻覺不至于致命。
就在珑顏幽點燃炸藥的火線的時候,他們二人閃身迅速跳下冰冷的海水,霎時,那艘剛剛還宏偉壯觀的巨船,伴着将死之人的嘶喊,頃刻間毀于一旦。
而珑顏幽突然覺得自己的手沉重了許多,她轉過頭,探到寧天命鼻尖依然有氣息,只是昏死了過去,便拉着他朝着岸邊游去。
她也說不清楚為何會在最後一剎那間會拉上這個小子,為何見到他沒事,心裏會如此的心安?
而就在那時,殷岩泉也拽住了昏迷不醒的雲丘澗,兄弟之情,雖然短暫,但男子漢大丈夫,這種害兄弟性命的事萬萬不能做。
當寧天命醒來的時候,睜眼看到的天空幹淨透明,連一朵雲都不曾飄過。幹澀的眼睛再環顧周圍的景象,耳邊猶有些耳鳴,仿佛那一聲巨響之後,他便昏了過去,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他坐起身,身邊空無一人,更加不解這是什麽地方。不過這時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怎麽?不繼續睡下去了?”
他轉頭看去,只見珑顏幽和殷岩泉以及雲丘澗一行人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
“這是什麽地方?”他站起身問道。
珑顏幽輕挑眉,雲淡風輕道:“珑顏教!”
“什麽?”他一時結舌。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珑顏教,只是并未聞到濃重的血腥味,江湖中傳言,珑顏教殺戮太多,多年來想要闖入珑顏教的人的屍首都徘徊在奇雲陣中,海風一吹,珑顏教中便是一股濃厚的血腥腐臭味,不過究竟是江湖傳言,看來似乎是不可信的。
“哦,我忘了告訴你,我複姓珑顏,單名一個幽字,還有他……”她指了指殷岩泉道:“他是我們珑顏教的大祭司。”一切都說的一派輕松,只是聽這話的寧天命已經驚訝的說不出半個字,想不到這偶然結識到的二人居然是珑顏教的人,而二哥還是珑顏教的大祭司。真是匪夷所思。他擡眼看向雲丘澗,大哥做事沉穩,可是見他自始至終都是含笑旁聽,看來他心中自有打算,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好奇其他人的去向。
便問了其他人的去向,殷岩泉一時沉默,并未發一語,倒是珑顏幽不以為然道:“全都見閻王爺去了。”
“難道那一身巨響是……”寧天命心中一怔震顫,難道會是這個看似不解世事的少女所為嗎?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你還要感謝我呢,若不是我,你恐怕早已随那艘船一起消失了。”
“謝?”他在心中念叨這個字,難道要謝她草菅人命,置他們的生死于不顧?這太牽強了,這個女孩,讓他感到的只有渾身戰栗的殘忍。
遠處一陣輕快的馬蹄驚動了在場的每個人,待那馬蹄聲近了,才看見那一騎白駒上,一襲白衣飄渺,臨風馳騁而來,絕色的姿容浴在風中,那一刻,他一生都無法忘懷,因為,在那時,他幾乎已經忘記了呼吸,仿佛這世間只有她一個女子而已。
那馬上的女子策馬一揚手中的皮鞭,兩個馬蹄揚的老高,她略微颔首,居高臨下道:“久等了……”
如果說這便是緣分的話,那麽無形之中已經有一根線,在自始至終都牽引着他們走在一起。只是有的人被終身的綁在一起,而有的人,心裏卻多了一道永不會解開的死結。
那日之後,珑顏教便多了雲丘澗和寧天命二人,而姑姑并不知道這件事,是珑顏幽求姐姐瞞上去的,否則他們未等進珑顏教的大門便會橫屍荒野。
在珑顏教的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本來答應好的送他們出去的船只始終沒有被珑顏幽拿出來,她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理由,拖延他們離去的時間。所以只好一拖再拖,直到最後她完全掌控不了的局面……
破廟之中,兩滴清淚滴落,如果知道當初的執意挽留是最終悲劇的開始,那麽她還會阻止他們離開珑顏教嗎?
如果他人走了,她可以去走遍天涯海角去尋他,可是若是心走了呢?又讓她去哪尋呢?
然而時光不能重來,日久生情,在所難免。她不知寧天命對她是怎樣的一份感覺,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是否對自己也有着那麽一絲的好感?
靠在桃花樹上,拿出裝着香囊裏的他送的桃花,臉上飛上兩抹紅暈,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嗎?
可是為何每次她那狡黠的目光總能探尋到他看到姐姐眼神中那絲情愫?她努力說服自己不去多想。從小到大,姐姐并沒有可以去和她搶些什麽,可是似乎什麽東西都是姐姐先得到,不可否認她的能力,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揮揮手指便可以擁有一切,而有些人,就算是犧牲了性命,也未能如了心願。
她只想找一雙只看着自己的眼睛,便足矣。
她常常坐在桃花樹下,吟着那日寧天命口中的詩句,一遍一遍的念,總想模仿出他一絲的神态和專注,然後再一遍一遍的在心中偷笑。
珑顏蘭在一旁做着女工,時不時的看着她臉上開心的表情,不禁搖搖頭,繼續手中的活。卻不知,珑顏幽的眼神已駐足在她身上,珑顏蘭是家中的長女,卻從小身子不好,連孕育無良雙刀的靈力都沒有,當然沒有資格留在教中,只有成天待在家中,納納鞋底,做些女工打發時日。只等着過幾年奶奶能幫她在教中找個好人家,嫁了。
珑顏幽搖着頭自言自語道:“這便是我今後的生活嗎?只等着別人左右自己的人生?一輩子庸碌的過活?”
“不!”她在心底吶喊着。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麽與自己厮守一生的人至少是自己所愛的,可是現在她的心裏,已再容不下第二個人。
她突然癡癡的一笑,站起身來,揚長而去。
一路走過來,來的卻是寧天命的屋子,只見梅小失正端着一個镂空花木籃子出來,這丫頭,前些年,還又幹又瘦,這幾年,倒出落的漂亮的很,一眼看去,也是個唯唯諾諾嬌俏的小丫鬟。
她攔住正往外走的梅小失,冷冷道:“姐姐不用人伺候嗎?你來寧公子的居所做什麽?”
“我……”小丫頭被問的支支吾吾。手裏的籃子攥得緊緊的,深怕裏面的東西灑出來。
“這是什麽?”注意到她手裏的籃子,她問道。
“這是……雞……湯……”小丫頭支支吾吾的說着,滿臉的緊張,都言二小姐為人刁鑽,性格乖張,行事古怪的很,指不定一會怎麽對她。
“雞湯?給寧天命?哼,你什麽時候做起廚房的活了?”她輕蔑道。
“我……”
珑顏幽冷笑一聲,先不與她計較,便問了句:“寧公子他在屋裏嗎?”
“不在,所以我便回去了……”
“恩,那更好!”她也無暇再追究梅小失的雞湯,便跑進屋子裏去了……
早春的桃花在這座海島上開放的格外明豔,透着粉嫩的桃花瓣上帶着斑斑的白點,風拂過,落在少女的長裙上,她仰頭看着一樹桃花,不禁露出久違的微笑,心中的盼望化成點點的相思,飄向那個她朝思暮想的人身邊。
“寧天命,你可一定要來啊!”
風漸漸吹的不是那麽柔和了,反而有些禀洌了,落日伴着海潮的聲音不再清脆,滿地的桃花瓣裏,站的的白衣少女顯得有些落寞。
那張字條明明寫的很清楚啊,他若是看了,必然會來見她,可是若是讓風刮跑了怎麽辦?她不記得自己是否壓了一個杯子在上面,所以,可能他沒有看到那張字條,所以才沒來赴她的約。對,一定是這樣的。于是她一路狂奔,來到他們住的地方,天色已經在這時變得暗淡,直至黑夜完全籠罩下來。
好在她看到的住所裏燈火通明,現在她就進去跟他說,其實她心中有他,她想說,是否能帶她走,或是永遠留下來之類的話……
然而,打開門,卻沒有見到她想見到的人。
坐在太師椅上的是她的姑姑,珑顏教的現任教主。正輕視着看着她,唇邊一絲譏笑。
“姑姑……”她驚訝為何她會出現在此,寧天命的事一直很保密,這麽大的珑顏教,藏兩個人,沒道理會被她發現。
她轉眼看向旁邊的桌子,上面空空如也,顯然,那封信他收到了。正開心着,可是同時心裏又有些失望,為何他看了那封信也不來見她?
“你去哪了?你姐姐呢?”她突然問道,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
“姐姐?姐姐去哪了?”敏感的她發現立馬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哼,那你應該問問殷岩泉了!”
珑顏幽這才注意到原來殷岩泉站在角落裏,一語未發,形同鬼魅。
“殷岩泉,我姐姐呢?寧天命呢?”不知為何,她把這兩個人很容易的就聯系在一起了。
殷岩泉未曾回答她的話,而是轉身向教主垂下頭道:“殷岩泉觸犯教規,甘願受罰,請教主發落,說完他自動解下腰間的祭祀令牌,這個在珑顏教象征他權力的地位的東西,就這樣被他輕易解下了,而且還是為了兩個與他相識不到幾日的兄弟。
而珑顏幽卻感到周身發冷:“誰錯了?誰又走了?”
然而,卻沒人能回答她,很久之後的平靜才聽到姑姑緩緩道:“清兒,我們珑顏教未來的教主,與那個不知名的男子跑了,可笑的是,我栽培這麽多年的大祭司居然還是幫兇!”
“跑了?”她問自己。原來命運的無奈,便是這樣的苦澀,她輸了,輸給了一直是勝者的姐姐手上,一切都那麽自然,理所當然。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