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病勢加重
門檻上的步子向前跨了一步,又猶豫的抽了回來,來回的在門口踱步。是進去向爹求個解釋,還是給他一些時間?
她有些躊躇,不知該如何向父親提起,現在的這種狀況是她始料不及的。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姐姐,而這個姐姐居然是珑顏冰,那個始終如寒冰般凍結的女子的身體裏居然和自己流着相同的血液?這一切來的太突然,突然到令她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不知如何去面對珑顏冰和爹。
易無痕站在門邊,看到進退兩難的寧香茗,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怎麽了?”
“我……”她欲言又止。這時卻聽到屋內傳來一個聲音:“都進來吧!”
聽到爹叫他們進去,寧香茗這才走進去。寧天命站在窗前,長風襲來,衣衫被吹的亂飛,他回過身,淡然道:“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們!”
看來爹是早有準備,知道她會來追問這件事。她也就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珑顏冰真的是我姐姐?”
“是,她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說這話時寧天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是內心卻已經波濤洶湧,翻滾不息。
她想後退了幾步:“原來她真的是……”
寧天命負手在後,背對着他們,緩緩開口:“我出生江南書香門第,因有幸得到名劍“伏羲”,便對傳說中的江湖向往不已,十八歲那年,我離了家門,開始了闖蕩江湖的舔血生涯,可是,卻不知,這一行,卻是不歸。”
“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包括結識你雲伯伯,無痕的爹,興起結義。更包括當今武林的對敵珑顏幽,以及我這一生都無法忘懷的女人,那時江湖上盛傳珑顏教未來少主,容貌天人,而我卻有幸得見了。那便是珑顏幽的胞姐,香遠的生母珑顏清。可是,也正是我與清兒的相愛,才惹來這麽多的是非。珑顏幽就像惡魔一般糾纏在我的生活裏,讓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飽受痛苦。”
“那麽這麽說的話,爹認識珑顏冰的娘在先?那麽娘她是?”當日在珑顏教珑顏幽的話還是讓她久久不能釋懷。難道娘也很珑顏教有上牽扯?
“你娘她……”他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脫口而出:“你娘她是清兒的貼身丫鬟,當年我與清兒私奔的,還有你娘。”
“這麽說來的話,我娘她真的是珑顏教的人!”原來珑顏幽沒有騙她,她娘的确是珑顏教的人,而且還是個……
“那後來呢?姐姐的娘如何了?”話一問出口,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姐姐”二字原來在她嘴中吐出并不是很困難。
“我與清兒成親不久,便有了香遠,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與清兒的私奔就如同一個毒瘤一般,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悲劇。清兒雖然是棄了教主之位與我回到中原,可是那個詛咒卻同我們如影随形,那便是珑顏家族少主若與外人私通,生下的孩子必是天降魔星,命盤極兇,長大了必成禍害。可是試問哪一個父母肯在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結束她?即使,她的出生便帶走了她母親的生命。可是我以為那便是結束,只要我悉心疼愛她,我寧天命的女兒又怎會成為整個中原武林的禍害呢?可是誰知道有那場選擇?”說到往事動情處,寧天命在兒女面前,不禁淚灑前襟,聲音都有些哽咽。
寧香茗眼角有些濕潤:“可是那場選擇爹選擇了我……否則今天站在您面前的就是姐姐了!原來我才是那個掠奪者,奪走了本應屬于姐姐的一切。”
寧天命淚眼看着香茗,想到的卻是現在正在垂死掙紮的珑顏冰,閉上眼,只覺得自己身上罪孽深重。一個生生将親生女兒逼到絕境的父親,還能稱作是她的父親嗎?還有無痕,原本他可以好好的待在他父親的身邊,可是當年就是因為幫他偷春秋不成,才招來殺生之禍!他這一生,虧欠的人太多。
長夜漫,悲寂寥,無人伴,空留幾幅斷腸影。
初見面
金雕佛像在陽光的照射下更加顯得金碧輝煌,氣勢莊嚴。跪坐在佛像下的夫人十指相合,雙目緊閉,眉心微皺,嘴上默默念着經文,可是心緒卻始終不寧,就連剛進屋的寧香茗都看出來了。
“娘。”
梅小失睜開雙目,背對着她問道:“真的……找到了那個孩子嗎?”
“恩,确實是姐姐。”再爹親口承珑顏冰身份的那一刻,她便也已經從心底默認珑顏冰就是自己的姐姐的事實。
梅小失驚訝的回過頭,怔怔的看了一眼寧香茗,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道:“我想見她!”
發白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水……”
“水?”葉落起身去外屋倒。
誰知道有人已經先他一步,走到桌前端起茶盅,倒了一杯茶水,注意到葉落的詫異,她身邊的寧香茗說了一句:“她是我娘。”
示意性的笑笑,梅小失走進內屋,可是一走近,便發現裏面的空氣異樣的冰冷,靠床旁的床上,白衣女子安靜的躺在上面,像是沒有一絲的生氣。
可就在看到那張的臉之後,她全身仿佛觸電般震顫了一下,手中的杯子不自覺的摔在了地上,只見她面色慘敗,嘴裏支吾道:“清兒小姐……”
“娘,怎麽了?”聽見裏面的破碎聲,她立即沖了進去,生怕娘出了什麽危險,其實在潛意識裏,珑顏冰還是危險的吧。
“我沒事……”她看向床上的珑顏冰,感嘆道:“太像了……”
“夫人,你還是回去歇着吧。”
寧香茗一擡頭,不知什麽時候寧天命也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水。見梅小失愣神在那,也不再說什麽,徑直走到珑顏冰床前,把水送到她唇邊:“香遠,喝吧。”
珑顏冰微微睜開眼睛,只是未曾看他一眼,便将頭扭到一邊。
“爹知道你還在恨我,所以爹不求你能原諒,可是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爹?”珑顏冰嘴裏念叨着,仰望着床頂的沙幔,嘶啞的聲音飄渺的飄蕩在空氣中。冷笑,不絕的冷笑。
“你認為你配做我爹嗎?”她轉過頭看他,幽幽的問道。
“香遠,你這麽說,爹心裏甚是難受。”
“難受?你可知8歲的身體泡在冰冷的寒潭裏是怎樣的難受?最痛苦的不是身體,而是心!”她捂着胸口,仿佛那種窒息的感覺此時就在她身體裏的每一寸骨髓裏侵蝕着,她擡眼看着寧香茗,對寧天命說道:“你的女兒知道這種感受嗎?”
“難道你就這樣恨我們?”寧天命痛心疾首,聲音都有些沙啞。
“對,我恨你們!”目光流轉在每一個人的臉孔上:“我恨你們一副仁義道德的嘴臉下醜惡肮髒的內心,讓人作嘔,你,包括你的女兒,夫人,亦是!所以我無法在這種領人窒息的地方再待下去了……”說着她起身準備下床。
“香遠!”寧天命嘆了一聲,上前阻止。
“姐姐……”一時間大家都上前去攔住她。
可是珑顏冰卻坐在床沿上不動了,她哪裏還有力氣下床,身體裏早已翻江倒海,傾身向前就是一口寒血……
病
宋大夫正在桌上一語不發的收拾自己的藥箱,寧天命上前去問珑顏冰的情況,可是宋大夫只是搖頭,如同上次遇到雲丘澗的病情時那般,只是眉頭皺的更緊了些。
“宋大夫,你只要說,小女的病是否比大哥的還要嚴重?”
宋大夫嘆了一口氣,道:“只怕是那般便也能保命。寧大俠,恕我直言,令千金身子與常人有異,體內有一股寒氣,現在,寒氣已經攻心,恐怕……”
“恐怕什麽?”寧天命焦急問道。
“恐怕時日不多了,還望寧大俠節哀。”
寧天命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抓住宋大俠的肩膀急切道:“只要能救她,不管是什麽代價,我寧天命也在所不辭!”
“寧大俠,恕我無能為力。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怎麽會這樣?”寧天命只覺得心中一陣涼意,宋大夫是遠近聞名的神醫,如今連他都束手無策,難道香遠她真的要……回頭望着躺在床上的珑顏冰,難道真的一點彌補她的機會也給不了了嗎?
黃昏的時候,昏黃的餘輝掃在眼角的時候,她才逐漸睜開幹澀的發痛的雙眼,屋子裏一個人也沒有,不自覺的朝着身旁的椅子看去,原來,他不在。
想來也可笑,又憑什麽讓他一個不相幹的人日夜守在自己身邊呢?
她試圖再閉上眼睛,可是門卻“吱呀”一聲被打開了,葉落慢步走來,見她睜着眼睛不眨一下的看着自己,問道:“醒了。”
“恩。”面前從喉嚨裏吐出一個幹澀的字來。
“要喝水嗎?”他問。
她搖搖頭,滿臉的憔悴:“我想出去走走。”
他楞了一下,但還是走過去,扶她起來,她的頭頓時像是被炸開了一般的疼痛,微微低哼了一聲。
“怎麽?疼?”
“我可以。”她放開他的手,順着床邊的雕花裝飾站了起來。及腰的長發傾瀉而下,遮住了大半個肩膀,白色的中衣晃蕩在單薄的身上,瘦的讓人心疼。
外面庭院裏已沒有了百花齊放時的明豔動人,快要入夏的時節,卻還有絲。
冬日裏的寒意,珑顏冰斜倚在紅漆柱子上,淡望着灰蒙蒙的天,曾幾何時,也是在這樣的庭院裏,有着她抹也抹不去的回憶,可是這一切都淡了,一夕之間,全都已幻化成了泡影。
一只白色的碟落在她的肩上,稍作停留的片刻,她側過頭,伸手毫不費力的抓住了那只蝶,蝴蝶身上的粉末沾着她兩指之間滑膩膩的,小小的生命掙紮的要逃脫她的手掌,拼命晃動着翅膀。珑顏冰冷眼看着它,似乎沒有要放走它的意思。
“為什麽不放了它?”葉落問道。
“放了它就可以自由嗎?”
“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永遠自由。”嘴角牽扯出一絲笑,笑得極冷。
“死了也未必能解脫。” 他說道,兩眼未曾離開珑顏冰。
她搖搖頭,将白蝶從手中放開,望着手上深淺的銀粉道:“我不怕死,可是卻不想死在這,那樣永遠都不會解脫。”
“你想走?”他詫異道。
“我想和自己的命賭一把。”說完,她靠在大紅的柱子上,閉上眼睛,像是閉目養神一般。
葉落沒有叫醒她,他知道她不過是在掩飾自己的傷勢,假裝靠在柱上休息,可是恐怕早已支撐不住,一時昏死了過去。他上前去打橫抱起她朝着屋裏走去,果然,她動也未動。
待安置她睡下後,他便輕掩了門,準備離開,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葉公子。”
轉身之時,他稍顯有些遲疑,但還是開口打了聲招呼:“寧姑娘,好久不見。”
“嗯。從上次花明亭一別到今日,恐怕有些時日沒見了。”她點着頭,顯然這樣的氣氛還是讓人有些局促的。
見葉落沒有吱聲,她朝着屋裏望去道:“姐姐她……睡了?”
“像是睡着的樣子,可是眉頭始終都沒有舒展開來。似乎永遠都睡不安穩。”
“她是在恨我們,可是卻也是在折磨她自己啊,我知道我們虧欠她太多,可是,現在,大家都想盡自己所能的去彌補。”
“生命也可以彌補?”葉落反問。
“這……”他把她堵着無話可說,随即繞開話題:“你擔心別人,那你自己的安全呢?這裏畢竟是天命山莊,你待在這,恐怕……!”
他笑了笑,雲淡風輕道:“殺了我,對你爹有什麽好處呢?珑顏教現已經處于風雨飄搖之中,我的命遠沒有珑顏幽的值錢。”
“可是……”接下來的話不知該不該說,但是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幾天,她必須問出來。
“難道對手之間也會有這樣的情誼?讓你無時無刻守在姐姐身邊?”
“情誼?我和珑顏冰嗎?寧姑娘我想你弄錯了,對手之間,只有競争,沒有情誼。”
“那你為何……”
“有些事還是不要弄的太清楚明白比較好。”他轉過身,徑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不是他不想回答她,只是,他內心根本就沒有答案,連他都不清楚自己為何會一直守在珑顏冰身邊,難道對手之間真的有所謂的情誼?
寧香茗站在門外,心在隐隐做痛:“葉公子,你看的見我嗎?難道我當真如此讨厭,讓你這樣刻意疏遠?”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更了~連我自己都吓一跳,突然想寫了,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