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馬哥帶人對三個人的住處進行了搜查,繳獲了數量較大的毒品。韓姐和楊隊對蚊子進行了突擊審問,但這個人嘴硬得很,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在說羅景浩的事,對于他上線的信息守口如瓶。哪怕我們給他提供戴罪立功減刑的機會他也不願意說。”姜義燃坐在病床旁,給周易彙報着這幾天的工作進度。
隔壁床的呼嚕王已經出院了,暫時還沒有新的患者住進來,周易昨晚終于睡了個好覺,整個人神清氣爽。“看來他背後的販*組織比我們想象的要更龐大,手段也更狠毒。他寧可把牢底坐穿都不敢招供,是怕出來就會被人給弄死,想要撬開他的嘴估計沒那麽容易。關于羅景浩那邊,有什麽新線索嗎?”
“據蚊子交代,羅景浩一直在巴結上線的一位老板,具體的手段……就是他之前提到過的那樣。在咱們實施抓捕的前兩天,蚊子曾多次嘗試聯系羅景浩,想要打探對方的意圖,但一直聯系不上。他找了經常跟羅景浩拿貨的買家,買家說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羅景浩的消息了。馬哥他們找到了幾個買家做指認,其中一人說,他本來約好了上周四跟羅景浩拿貨的,結果對方沒出現。哦對了,這個是楊隊拟好的對羅景浩的通緝令,讓我帶給你簽一下字。”
周易接過文件簽好字遞回給姜義燃。“這個羅景浩跑得夠快的,上周四還沒發生KTV命案,他就已經放買家鴿子了,說明他失蹤的這段時間并沒有在暗地裏潛伏,而是真的跑路了。我之前就覺得,咱們才找他問了一次話,他就急着跑路,連生意不要了,以他那麽自負的人,這種反應很不合常理。現在看來,他的失蹤很可能不是他自己的主觀意願,而是背後的老板害怕他暴露,而選擇讓他‘失蹤’。”
“所以他手裏擁有現成的可以致死的毒品,但卻在對我投毒的時候選擇了自己提煉的苦杏仁苷,也是為了不暴露他販*的事對嗎?”
“現在看來是這樣的。”
“但是當初不管是我死還是趙琛死,警方最後還是會查到馮志遠,通過馮志遠就能查到羅景浩,教唆殺人一樣是重罪,他一樣逃不了責罰啊。”
周易摸了摸下巴:“如果我沒猜錯,羅景浩有把握馮志遠不會供出他。羅景浩這個人善于掌控人的心思,你之前不也從未懷疑過他,還覺得他對你挺不錯的嗎?”
“可馮志遠犯的是死罪,遇到減刑機會怎麽可能會不抓住?”
“這個就要等我們抓住馮志遠才知道了。羅景浩對整件事情的布置非常小心,我猜想馮志遠的變裝和逃亡路線很可能都是他策劃的,而且依照他的計劃,就算是馮志遠被捕,他應該也能全身而退。”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為什麽還要逃?”
周易看向姜義燃:“因為你沒死。羅景浩曾經進入過你室友游戲直播間的線索是你提供的,如果你死了,你的室友很可能永遠不會發現這個疑點。我們就算是對羅景浩進行排查,也只是例行問詢,不會讓他感覺到任何威脅。不過這些應該都不是導致他逃跑的主要因素。”
“那主要因素是什麽?”
“是他殺你的動機。”
“這個我也一直都想不明白。我反反複複的回憶,都想不起來有任何可以讓他起殺心的事,難道只是因為我和他那次在酒吧跟鮑志軍的偶遇?還是說在日常接觸中,有什麽事情讓他誤以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
“這些可能性我們都不能排除,但我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周易的話,一位穿着護工制服的大叔探頭進來對周易問道:“哎,我這兒東西準備好了,咱們現在洗嗎?”
周易點頭道:“嗯好,正好我這兒也說的差不多了。”他轉頭對姜義燃說道:“那今天先這樣,有什麽消息随時聯系,這兩天我不在家,你自己多留點心眼兒。”
“嗯,老大,你這是要幹嘛?”姜義燃看着大叔抱着一盆瓶瓶罐罐走進了病房。
“還能幹嘛?洗澡呗,我都要馊了。這一槍傷在右胳膊,我又不是左撇子,幹什麽都不方便。我怕洗澡弄濕了傷口,就臨時請了個護工來幫忙。”周易說着就邊下床邊解開了病號服的扣子。
“哎老大,我幫你洗吧!”
“得了吧,我放着專業人士不用,用你個大少爺?”
“不不不,我可以的,我室友之前打球受傷洗澡不方便,我也幫過忙的。”
護工大叔眼見着自己的活兒要被人搶了,趕忙在一旁說道:“小夥子呀,洗個澡不貴的啦!不用這麽省錢啦!”
“這不是錢的事兒!那個,您這洗一次澡多少錢?”
“50塊。我跟你說我們這都是統一收費,有報價單的,不會亂收錢的,不信你去外面打聽打聽……”
護工大叔生怕對方跟他讨價還價,啰裏八嗦的說個不停。姜義燃直接從皮夾裏掏出一張一百的:“您不用找了,不好意思這兒就不用您幫忙了,謝謝!”
“可是我沒幹活怎麽能收你的錢呢……”
“您幫忙跑腿兒了呀,這東西您就擱這兒吧,剩下的交給我,謝謝您了!”姜義燃說着就強行把鈔票塞到護工大叔手裏。
“哎哎哎!姜小燃!你幹嘛呢!”周易在一旁試圖阻攔卻無人理會。
護工大叔看了看手裏的鈔票,又看了看那兩個人,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麽。“行,那我走了,這些都是他托我買的,都交給你了。”說着他把一盆瓶瓶罐罐交到姜義燃手裏。
“哎!您等等!喂!”周易被當作空氣,眼睜睜看着大叔捏着鈔票興高采烈的出了門。
“姜小燃!”周易瞪着姜義燃。你想幹什麽?非要這麽考驗我嗎?!
“老大,你就讓我幫你吧!我害你中槍,心裏一直過意不去,你就讓我為你做點兒什麽吧!”
周易無奈的嘆了口氣:“我再說一次,我這個傷是純屬運氣不好,跟你……唉算了,你想怎麽着就怎麽着吧。”
護工都被趕跑了,他也不能就這麽馊着,洗個澡而已,眼一閉就過去了。
周易脫掉病號服,露出肌肉虬結的身體,右上臂纏着厚厚的繃帶。
“先幫我用保鮮膜把傷口纏上。”
“哎!”姜義燃依言從盆裏翻出保鮮膜,一層層幫周易包裹着傷口。“老大,你這傷肯定要留疤了。跳彈雖然穿透力不太強,但造成的傷害卻類似于霰彈,你這個疤怕是得留一輩子了。”他言語中透着惋惜。
“這有什麽,皮外傷而已,不影響功能不就得了。我又不是大姑娘家,留個疤怕什麽。”
“我只是覺得怪可惜的,你身材這麽好,留疤就破壞完美了。”
周易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只見那孩子正認認真真的包裹着傷口,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任何問題。周易終于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男孩女孩前赴後繼的喜歡上這個不開竅的大絕緣體了,這位簡直就是‘不娶何撩’的代言人。本來就長了一張令人想入非非的臉,又時不時毫無自覺的冒出一些讓人容易想多的話,真是要人命。
保護措施完成,兩個人準備去浴室洗澡。姜義燃開始動手脫自己的上衣。
“哎你幹嘛?”周易警覺的看着他。
“給你洗澡啊。”
“給我洗澡你脫什麽衣服?”
“我來這兒就這一身衣服,我怕弄濕了待會兒沒法回去啊。”
說話間姜義燃把自己的外褲也脫了,全身上下就剩一褲衩。
周易閉了閉眼睛,這是要玩兒死他的節奏嗎?
進了狹小的淋浴間周易就開始後悔萬分,剛才就應該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這破孩子給一腳踹出去。哪怕今天不洗這個澡,他也不想受這份兒洋罪。
姜義燃忙活着把那堆瓶瓶罐罐一字擺開,回頭只見周易已經背對着他在淋浴器下面的塑料板凳上坐好。他盯着那寬闊的背肌看了陣,總覺得老大的背影看起來有點緊張。
“老大,你內褲不脫會弄濕的。”
“你甭管,你就幫我洗個頭搓個背,剩下的我自己洗。”
“可是……”
“少廢話,趕緊的!”
“哦……”
感受到老大周圍籠罩着的低氣壓,姜義燃不敢再多嘴。
濃郁的洗發水香氣彌漫在狹小空間裏,指尖輕柔的摩擦着頭皮,四天沒洗頭的周易原本應該很享受這清爽的一刻,卻因為給他洗頭的那個人而生生變成了煎熬。從剛才姜義燃脫衣服起,周易就再沒敢直視過他。比只能看不能碰更為痛苦的,是連渴望的念頭都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他并不為自己的取向感到羞恥,但面對一個已經對這個群體産生誤解的男孩,對他表露出任何想法顯然都是非常不合适的。更何況在這一場注定不對等的關系裏,如果他放任自己淪陷,結局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而已。于是在每一次怦然心動時,他都告誡自己,不過是一時的荷爾蒙作祟罷了,很快就會過去,絕對絕對,不要去多想。
姜義燃認真的揉搓着掌心柔滑的發絲,莫名覺得氣氛有點奇怪。
他平日裏去跆拳道館籃球館這些地方,運動完了都是在公共澡堂洗澡,在更衣室沒少見光腚亂跑的老爺們兒,從來沒覺得尴尬過。都是男人,誰都不缺那點挂件,有什麽可看的。
可不知是因為這裏太過擁擠,還是因為面前的人是他偶像,他總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太對勁。
周易的皮膚是被太陽親吻過的顏色,散發着健康的光澤。肌肉如雕刻般完美,放松時線條勻稱流暢,繃緊時則迸發出無盡的力量。姜義燃低頭看了眼自己小了一圈的胸肌,心裏滿是對周易的羨慕和崇拜。
姜義燃拿起花灑幫周易沖着頭發,泡沫順着水流一路向下流淌,他下意識的去看了眼那要遭殃的內褲,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點什麽。姜義燃一向在這方面還挺自豪的,也算是天賦異禀,但此刻看到周易他才明白什麽叫天外有天。
原來老大不脫內褲是為了照顧他的感受,怕他自卑啊!
這個人怎麽可以這麽好,怎麽可以好成這樣!
“老大。”
“嗯?”
“你真的是個大好人!”姜義燃發自肺腑的贊嘆道。
周易轉頭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那個小腦袋瓜裏又在想些什麽。他不想追問,默默收下了這張不知所謂的好人卡。
姜義燃幫他洗好頭搓好背,再用毛巾小心的沾掉保鮮膜上濺到的水。
“老大,你确定不用我幫你洗別的地方嗎?”
“嗯,你出去吧。”
“老大你不用不好意思,都是男的,又沒什麽關系。”
“我沒不好意思,單純用不着你了而已。”
姜義燃嬉皮笑臉的看着他:“老大,雖然你很帥,但是我保證不會占你便宜的。”
周易冷冷的祭出一記眼刀,一副不想再跟他廢話的樣子。
“我知道了,我滾了……”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姜義燃趕忙乖乖的退下了。
浴室門關上的一瞬間,周易狠狠的嘆了口氣。
心煩意亂,好想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