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片刻後,周易才放開他,轉過身。“三天後的交易你不要去了,我們再想辦法。”
這大概是周易從警以來說過的最任性的一句話。
“這怎麽行!老大,我們馬上就能抓住他了!”
“蚊子可能已經開始懷疑你了,我不能再讓你冒險。”
“那我們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棄就棄吧。”周易明知道自己說的是氣話,但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不想幹了。
“老大!!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姜義燃想起那個橫屍于KTV包房的女孩。她那麽年輕,本應該有許多的夢想去追逐,有無數個生日和紀念日要度過。就因為那枚該死的白色小藥片,所有的這一切就都不複存在了。她成了一把灰,消散于無形。而那枚致命的藥片就出自于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之手,還有他後面不知多深的販*網絡。
将蚊子抓現行給他定罪,才有與他交換幕後更多信息的籌碼,才能邁出拔除整個販*網絡的第一步。這個時候怎麽能說不幹就不幹!
周易背對着他,胸口劇烈的起伏着。他在掙紮在猶豫,理智和情感在激烈的交戰着。
姜義燃想起寧願自己去跟難纏的老太太周旋也不讓下屬去受委屈的老大,還有眼前這個寧願行動失敗也不願讓他受傷的老大,突然心頭熱熱的。老大是護犢子的好老大,可他不能做一直被人庇護的巨嬰。
“老大,你就讓我去吧,我會見機行事保護好自己的。”姜義燃讨好的拽了拽周易的衣袖。
“老大,今天那個蚊子你也看見了,要真打起來他肯定不是我的對手,到時候萬一情況不對,我立刻就跑,保證不戀戰,好不好?”
“老大,有你們保護我,肯定不會有事的,我相信你。”
“老大,你說句話好不好……”
雖然是個成年男人,但年齡優勢該用時還是得用,姜義燃拿出小時候跟哥哥撒嬌的姿态,對着周易軟磨硬泡。還好對方是大他九歲的隊長,也不算太丢人。
許久,周易無奈的閉了閉眼睛,狠狠嘆了口氣。不是經不住這糖衣炮彈,而是他想要終止行動的理由确實沒有說服力。
“先等蚊子的電話,有了具體交易信息之後我們再做決定。”他終于松口道。
“嗯!好!”
見周易的态度有所轉圜,姜義燃趕緊見好就收。
周易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回屋關上房門,心底隐隐的不詳預感怎麽都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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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停在西郊一個廢棄造紙廠的門口。姜義燃下了車,撥通了電話。
“喂,我到了,你在哪兒啊?”
“進門後往右手邊走,我在2號廠房門口等你。”
“操,有病!”
姜義燃一邊罵一邊進了鏽跡斑駁的工廠大門,按照蚊子的指示走了一陣,黑暗中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人影站在那裏。
“這他媽黑燈瞎火的什麽破地方啊?你丫電影看多了吧?”
蚊子咧嘴一笑:“沒辦法,現在外面到處都是攝像頭,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越來越不容易了。”
姜義燃鄙視的看了他一眼:“金建明以前都是到這種地方來拿貨的?”
“沒,他要的量少,用不着來這兒。你錢帶了?”蚊子瞄了眼他肩上的背包。
“廢話!你趕緊拿東西吧!我不想在這破地方多呆。”姜義燃環視了下四周,臉上露出不安和焦躁。
蚊子默默笑了下,知道小崽子開始害怕了。
“裏面兒呢,你跟我進去拿吧。”
姜義燃皺眉道:“進去幹嘛?你當我買水泥呢還要用扛的?就那麽點兒東西你趕緊拿給我就完了,磨磨唧唧的幹什麽?”
“你放心,我是做長線的,不會為了這麽點兒小錢就把客戶怎麽樣的,我沒那麽傻。再說,這裏烏漆麻黑的,你也沒法驗貨,我也沒法數錢不是?”
蚊子說着轉身朝廠房裏面走,姜義燃一臉不情願的跟在後面。兩個人穿過造紙車間,路過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老舊機器,和堆得如山高的一垛垛廢舊紙板。
車間的玻璃窗早已被盡數打破,風灌入廠房內,把不知什麽東西吹得一直吱吱嘎嘎作響。幾盞不夠亮的燈泡忽明忽暗,讓投在牆上的陰影顯得愈發陰森詭異。
姜義燃跟着蚊子來到位于廠房裏面的一間辦公室門口。
“進來吧。”蚊子打開辦公室的門。
“我不進去了,你把東西拿出來就行了。”姜義燃警惕的看着他。
蚊子嗤笑了下:“好好好,我拿給你。”
蚊子進了辦公室,很快拿着一包東西出來。“吶,你要的。”
姜義燃接過那包貨,打開外面層層包裹的黑塑料袋,裏面是一個個透明小封口袋,每個小袋子裏都裝着一枚白色小藥片。
姜義燃拿起一個小袋子看了下,然後又從塑料袋底部随機摸出幾個,取出藥片像之前那樣仔細檢查着貨品。
“你他媽什麽意思?”他兩指夾着一個小袋子,怒氣沖沖的瞪向蚊子。
“什麽什麽意思?”蚊子一臉無辜的問道。
“裝是吧?你給我的這些都是假貨當老子看不出來嗎?!在這兒蒙傻子呢?”姜義燃狠狠的将手中的藥片摔到地上。
蚊子一臉淡定的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局面。“這就要看你來這兒到底是什麽目的了。”
姜義燃心裏一驚,難道自己已經被識破了?如果蚊子用一堆假貨來跟他交易,警方抓不到毒品的證據,那這次行動不僅失敗,而且打草驚蛇可能再也抓不到上線。
“什麽目的?我來這兒當然是為了拿貨,拿真貨!”
“哦?是嗎?你近水樓臺有現成的貨不拿,卻跑到我這來拿貨?你是真傻還是當我傻?”
“什麽近水樓臺?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麽?!”姜義燃這回是真的一頭霧水了。
蚊子露出七扭八歪的一口爛牙,不屑的笑着:“演,繼續演。我看你們在臺上還沒演夠是吧?”
“我演什麽了??你他媽的說人話能死嗎?!”
蚊子突然收了笑容,目露兇光的看着他:“羅景浩派你來到底是什麽目的?”
姜義燃愣了下,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麽個走向。怎麽會扯到羅景浩?所以蚊子并不是看出他是警察,而是以為他是跟羅景浩有勾結?姜義燃想起之前雨淩酒吧的監控視頻,看來羅景浩跟鮑志軍的接觸果然并非偶然,羅景浩的确與販*組織有關。
姜義燃故意眼神閃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得了別裝了。我就說你怎麽看着這麽眼熟,你不就是羅景浩那個什麽狗屁樂隊裏的人麽,我在酒吧見過你。”
“那又怎麽樣?”
“怎麽樣?你靠着個大貨源不用,還他媽跑我這兒來拿貨?你當我傻是嗎?這批新貨一共就那麽些,羅景浩玩兒這手是想把別人手上的貨源都弄到他手裏,然後好一家獨大是吧?我他媽之前還奇怪呢,就你這麽個小崽子要那麽多貨幹嘛,自殺玩兒啊?!”
蚊子看姜義燃低下頭一副事情敗露的模樣,便知道自己猜對了。“羅景浩那個裝逼貨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念個破大學就他媽牛逼哄哄的看不起我們這些人。他自己以前是個什麽玩意當我們不知道嗎?他老媽就是個靠皮肉生意吸粉的!他跟他老媽是一路貨色,是靠給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老板賣屁股才走到今天這步的!老子提着腦袋躲條子的時候,他他媽的在忙着給人跪舔,惡心的玩意!”
蚊子越說越不爽,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說你,應該跟他是一路貨色吧?”蚊子一臉輕蔑的靠近姜義燃。“我他媽之前還當你是富二代,你其實就是個被人包養的吧?就你這張小白臉兒,怕是比羅景浩的生意還要好吧?你何必還要幫他做事兒呢?還是說,其實你們倆都是一起給人上……”
“你放他媽的屁!”姜義燃一把推開向他越靠越近的猥瑣男人。
見到姜義燃惱羞成怒的樣子,蚊子簡直得意極了,他最恨那些多讀幾年書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此時此刻他只想把對羅景浩的不滿全部發洩在姜義燃身上。
“哎,你跟我說說呗?你被那些老板像個女人一樣玩兒的時候是什麽感覺?會像女人一樣叫嗎?聽說你們這種人特別會舔,你也給我舔舔呗?”
“你他媽找死!!!”姜義燃沖上去一把揪住蚊子的衣領,一拳就揮了上去。
然而想象中痛擊對手的爽快并沒有實現,他的手腕突然被一股鐵鉗般的力道猛的箍住,然後被狠狠扯到一邊,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的骨頭要被折斷了。
姜義燃自小學習空手道,一般人不是他的對手,剛剛這一扯他就知道來者不一般。他轉過頭,一個身高近兩米、體型巨大,猶如一堵牆一樣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男人滿臉橫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一路延伸到顴骨,他幾乎沒有眉毛,襯得目光愈發的兇狠猙獰。
刀疤臉男人跟蚊子交談了兩句,是姜義燃聽不懂的方言。但姜義燃辨認出了這聲音,就是那晚在米粉店後巷板房裏的人。
姜義燃并沒有認慫,他看着這個皮糙肉厚的家夥,活動了下肩頸,做好了要打一場惡戰的準備。
“我要是你,就不會拿雞蛋碰石頭。”一個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姜義燃轉過頭,一個身材健碩皮膚黝黑的男人正慵懶的斜靠在門邊。
他一邊把玩着手裏锃亮的匕首一邊趿着拖鞋慢悠悠走過來,和另外兩個人形成一個三角将姜義燃包圍在中間。
“放心,兄弟幾個今天不想要你的小命,好歹也都是一條道兒上混的。再說把你弄死了,就沒人給羅景浩那個賤人傳話了。不過,咱們也不能就這麽讓你輕輕松松的走了,這傳出去也不像話,你說是吧?”
“你想怎樣?”姜義燃打量着來人,雖然那人體格比他更強壯些,但目測大約沒經過系統訓練,如果只是單打獨鬥的話,他還是比較有把握的。但麻煩就在于旁邊還多了個皮厚的怪物,這就有點難辦了。不過這些都是次優方案,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蚊子給他的那包貨是假的,今天的行動從獲取信息方面是成功的,但在抓現行方面就比較失敗了。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将這條線繼續下去,挖出更深的東西,挨一頓打什麽的他都可以承受。
蚊子咧嘴一笑:“怎樣?當然是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把哥們兒幾個都伺候舒服了,自然就放你走了。”
“我要是拒絕呢?”姜義燃冷靜的環視着四周尋找着突圍點。一邊是怪物,一邊是利刃,很顯然瘦成麻杆的蚊子是最薄弱的環節。
然而下一秒,姜義燃的幻想就立刻被打破了。
正當他打算攻擊蚊子來打開突破口時,突然被一個冰冷的物體抵住了太陽穴。如果此時他還不能準确判斷那是什麽的話,接下來打開保險的動作就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最薄弱的一環瞬間變成最致命的一環,包圍他的是一圈銅牆鐵壁。
“那就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命走出去了。”死死拿捏住狂妄小屁孩兒的蚊子滿意的看着他的階下囚,用方言跟另外兩個人調侃着,三個人發出陣陣猥瑣的笑聲。
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話,姜義燃通過表情也知道他們在用怎樣的污言穢語調笑着自己。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他之前也曾想過出任務可能會有危險,也許會受傷,甚至會犧牲,但就是沒想過會面臨比死更讓他難以接受的局面。
看來任務就只能走到這兒了,接下來就是背水一戰了。
“還等什麽啊?趕緊的啊!”蚊子将槍口用力杵到姜義燃的太陽穴上,一邊拉開自己褲子的拉鏈。“別他媽再讓老子動手!”
姜義燃咬了咬牙,心裏開始默默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