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要買肉?”一個身材細瘦的男人上下打量着姜義燃。
“嗯。”姜義燃看到對方時暗自松了口氣,目測戰鬥力應該不是他的對手。
蚊子用價格掃描儀一樣的目光迅速估出了姜義燃一身行頭的價碼,對他的疑慮打消了一半。“進來吧。”
姜義燃環視了一下屋內的環境。陳設十分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簡易衣櫃,一張舊餐桌,兩張塑料板凳和很少的居家物品,顯然這裏只是個臨時休息的地方。
“金建明在忙什麽呢?他自己怎麽不過來?”蚊子用審視的目光看着姜義燃。
“我哪知道他在忙什麽,是我要貨又不是他要。”
“不是他派你來的?”
“切,他憑什麽派我?他算老幾啊?”姜義燃一臉的不屑。
蚊子皺了皺眉:“蔥仔給我打電話說你是金建明的朋友,我這才答應讓你過來的。”
“我知道,他不那麽說你也不會見我啊。我跟金建明以前确實是朋友,不過後來掰了。”
“為什麽?”蚊子對小屁孩間的恩怨并不感興趣,但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他必須多此一問。
姜義燃故作輕松的答道:“還能為什麽?為了女人呗!”
蚊子嗤笑道:“你們這種富家仔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居然為了這個傷了兄弟和氣。”
“我用得着你管?老子看中的女人誰他媽都別想碰!”姜義燃一副被慣壞了的大少爺模樣,不耐煩的說道:“我跟他的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到底賣不賣貨?就這麽點兒玩意兒用得着費這麽大勁麽!又不是不給你錢!”
見姜義燃這副樣子,蚊子在心裏好生的樂了一番。好一個傻逼富二代,一看就是從小家裏要什麽給什麽的主,慣得不知天高地厚唯我獨尊,絲毫不知道從他踏入那條小巷開始,小命就已經被捏在了別人手裏。是留着他把他培養成一只小毒蟲讓他以後哭天搶地跪着用全部身家來求自己換一口陽氣兒,還是看他不爽幹脆一刀剁了,今天這小屁孩兒的生死就是他蚊子一句話的事兒。
“小夥子,你不是本地人吧?”蚊子邊說邊走到床邊。
“不是,怎麽了?你不做外地人生意嗎?”
“沒有,随便問問。”蚊子掀開床鋪的一角,取了一個很小的透明塑料袋。
問當然不是随便問的,這是他的最後一顆定心丸。從進門起他就聽出姜義燃是北方口音,這種獨自在外面上大學的小孩兒最好騙,家裏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千裏之外都在幹些什麽,等到發現時流水般的銀子都已經灑出去了。
“吶,你要的,跟給金建明一樣的貨。”
姜義燃接過那個小袋子,看着裏面的一粒小小白色藥片。
就是這麽一片不起眼的小東西,可以毀掉一個人的全部人生。
“就這麽點兒?這他媽夠幹什麽的?我他媽電話裏怎麽說的?”他一臉煩躁的瞪着蚊子質問道。
不夠,這遠遠不夠。袋子裏的東西目測連半克都不到,用這個數量給這個人定罪,等于是在寬恕他。
“別着急啊,這個是給你驗貨用的。”蚊子笑着說道,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黃牙。
“哦。”
姜義燃點點頭,打開了袋子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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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燃!!!”
明知道他聽不到,指揮車裏的周易還是下意識的叫了出來。
監視屏幕前,所有同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針孔攝像頭是挂在姜義燃胸前的,他們眼睜睜看着姜義燃打開了袋子,取出那枚魔鬼般的白色藥片,然後朝着嘴巴的方向送去。
“老大,行動吧!”馬飛焦急的說道。
周易死死的盯着屏幕,雙拳握緊,指甲深深的陷入皮肉。他就不應該信他!這是個整天做英雄夢的小孩兒,你給他個機會,他怎麽會不逞英雄!
已經來不及了,就像當初砍刀朝着女孩的脖頸砍下去的那個瞬間。他們現在就算全力狂奔,也趕不上姜義燃擡手将那枚藥片送入口中的速度。而這一次,周易也救不了他。
作為一個指揮官,他應該以大局為重,對于已經無法挽回的犧牲果斷舍棄。但作為一個領導者,他只想最大限度的保護自己的下屬,不辜負他們的信任。
“行動!”
去他媽的!救不了也要救!老子就算把你關在家裏一輩子,也不會讓毒品毀了你的人生!
車門打開,最外面的警員差一點就已經蹿了出去,卻被一直盯着監控的楊波一把拽了回來。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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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燃拿起藥片,很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性狀,湊到鼻尖聞了聞,再用指甲刮下一些粉末,在指尖細細碾了碾,對着光源從不同角度看了又看。
“沒問題。”他把藥片裝回到小袋子裏。
蚊子皺了下眉:“你不用試試?”
“不用,我是學化學的,就你這東西的成分我門兒清,看看就知道純不純。”
“哦?你還有這本事呢?”蚊子眼睛一亮,心裏又多了點盤算。“哎那你都知道成分,自己能做嗎?”
“做肯定是能做啊,不過就是一些常規的化學操作而已,你要是有原料,我都能給你開一工廠。”姜義燃翻了個白眼,心想你以為國家是吃素的呢,能讓你随随便便拿到這些原材料?
“真的?哎那要是能想辦法搞到原料,是不是你們這些學生都能做啊?”
“能做啊,可是這些原料在任何國家都是重點管控的,怎麽,你有辦法弄到?”
蚊子讪笑着搖了搖頭:“沒有,我要是有這本事也不用跟你這兒賺這倆小錢兒了,我早當大老板去了。”
“那還廢什麽話啊?我說你到底賣不賣?你拿這麽點兒玩意兒打發叫花子呢?”姜義燃把小袋子丢回給蚊子,擡手看了下表,滿臉的不耐煩。
蚊子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價值不菲的手表上。這個傻逼富二代明顯是塊肥肉,他內心糾結了一下到底是殺雞取卵還是先留着下蛋,權衡了一下最終選擇了後者。
“你東西要得太急,我手上沒那麽多貨。你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告訴你交易地點。”
姜義燃瞪着他罵道:“你沒病吧?!沒貨你大晚上的把我叫這兒來?你覺着我很閑是嗎?我那邊兒等着開party呢,結果你他媽跟我說沒貨?!你讓我面子往哪兒放?!你要是想加價就直說,不用這麽拐彎抹角的,小爺我不差你那幾個錢兒!”他很心急想要促成這單生意,怕錯過了抓這個人的時機。
蚊子看着小屁孩兒那副欠抽的德行,心想要不是看你值幾個錢的份兒上老子現在就叫人弄死你。“确實沒貨,沒騙你。最近貨源很緊張,我得去幫你弄,你等我消息吧。”
“靠……”姜義燃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得了得了,三天就三天吧,你以後有貨沒貨都給個準信兒,別他媽讓人白跑一趟!沒見過你這麽做生意的!”
他剛轉身要走,卻聽蚊子說道:“對了,這位小兄弟,咱們是不是以前在哪兒見過?”
指揮車裏的人剛剛回落的心又全都懸了起來。
姜義燃上下打量了一下蚊子:“見過嗎?我沒什麽印象。”
“你是隽大的吧?”
“是又怎麽了?”
“金建明不是技術學院的嗎,你一個名牌大學的怎麽會跟他認識?”
“跟你有關系嗎?”
“沒,随便問問。”蚊子用那雙三角眼緊緊盯着姜義燃的臉。
姜義燃不耐煩的轉過身:“那我先走了,等你電話。”
“等等。”蚊子叫住他,隔空扔過來一個小物件。
“送你了。”
姜義燃擡手接住,攤開掌心,那個裝着藥片的小袋子就躺在裏面。
“謝了。”他随手把藥片裝進口袋。
“真不試試?”蚊子不懷好意的看着他。
“你他媽當我傻?我跟你這兒嗑,然後你把我殺了埋了都他媽沒人知道?切!”
姜義燃一副“別跟老子玩兒陰的”神情瞪了蚊子一眼,轉身出了門。
他晃着膀子一副無所畏懼的大爺模樣不疾不徐的穿過來時的窄巷,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是多麽害怕蚊子再叫住他。
他一步步遠離那間屋子,路過那個裏面亮着燈的板房,他能看到有人影投射在窗子上,他知道裏面有人在盯着他。
不能加快腳步,不能露出破綻,雖然全身肌肉緊繃,臉上也依然要保持住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回到米粉店裏,看到被放下的卷簾門那一刻,他突然無可抑制的一陣心慌。他的戰友全都被阻隔在門的另一側,他除了自己無人可以依靠。
他看似輕松的環顧了下四周,尋找着米粉店老板,然後不爽的拍了拍卷簾門。
門外很快有聲音響起。在等待卷簾門上升的短短十幾秒裏,姜義燃的身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老板什麽話都沒說,把他放了出來,就又鎖上了店門。
姜義燃依然保持着那副大少爺模樣,晃到街口,随手攔了輛出租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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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姜義燃偷瞄着正在開車的周易,小心翼翼的叫了聲。
他離開米粉店後害怕被人跟蹤,沒敢直接上指揮車,而是打車繞了半個城,确定沒人跟着才與隊上的人彙合。
從他再次踏上指揮車開始,周易的臉色就極其難看,除了讨論案情時必須要說的話外,一個字都沒多賞給他。姜義燃不知道自己在剛才的行動中到底哪裏做錯了,看着周易那副随時可能炸毀地球的表情,他實在沒勇氣開口問。
直到他們跟隊裏的人分開,回到了家裏,周易仍舊一言不發。
姜義燃都快難受瘋了,他寧願老大把他臭罵一頓,也不想像現在這樣對他不理不睬。
“老大,我到底哪兒做錯了,你就告訴我吧!”姜義燃跟在周易屁股後面,鼓起勇氣打算把話說清楚。
周易站住,閉了閉眼睛,努力壓制着心頭的怒火。鬼知道剛才姜義燃回到指揮車裏的那一刻,他有多想一拳招呼上去。這破孩子自己在行動中演得上瘾,他們一車人卻擔心得快要瘋掉。
可說到底姜義燃不過是在執行任務罷了,而且憑心而論,他真的完成的很好。要怪只能怪他這個隊長,派一個毫無經驗的新兵上戰場。今天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別說他沒法跟姜義燃的父母交代,他自己都沒法原諒自己。
“姜小燃,你告訴我,如果今天蚊子堅持讓你試毒,你打算怎麽辦?”
“我……”姜義燃自己也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周易突然轉過身來,拎着他的領子把他按到牆上。
“你給我聽好了!不管會有什麽後果,不管行動會不會失敗,不管疑犯會不會逃脫,你都不準給我碰那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行!別給我心存僥幸!”
周易眼睛通紅的瞪着姜義燃。他其實到現在都還沒從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恢複過來,整個人都微微顫抖着。他不是第一次派下屬去做危險的任務,也不是第一次面對突發狀況,但卻是第一次如此害怕,比自己置身險境都更害怕。那一瞬間周易腦海中浮現出無數他親眼見過的那些瘾君子毒瘾發作時的模樣,萎靡的、瘋狂的、悲慘的、不成人形的。他不敢想象姜義燃也變成他們那樣,那張充滿朝氣的臉上再也不會出現那樣明亮的笑容,稍微想一下都是鑽心的疼痛。
周易和他的同事們大部分都是從警校畢業走上警察這條路的,在這漫長的時間裏他們堅定了自己的選擇,也準備好了可能會付出的代價。然而姜義燃出現在這裏更像是一場意外,他只是一個懷抱英雄夢的小輔警,是原本應該坐在辦公室裏做內勤的高材生,他是如此美好又如此無辜,如果他因為隊長的一次選擇而葬送掉一生,周易真的會恨自己一輩子。
姜義燃被他的樣子吓到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激動的周易。
“老…老大……我不會的,你放心,我不會心存僥幸的。”
“你發誓!”
“我發誓老大,我這輩子都不會碰毒品的!”
周易眉頭緊鎖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認他這話的可信度。
姜義燃一臉真誠的回望着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兩個人靠得極近,姜義燃甚至發現周易右側眉骨上有一顆很小的痣。周易背對着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溫熱的吐息噴灑在他面頰上,讓他有點分心。他非常不合時宜的想到,老大身上的味道真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