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可以的,讓我去吧!”
聽到抓毒販一定要在交易中抓現行才保險後,姜義燃就不停的向周易毛遂自薦着。
周易皺眉看着他,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內心萬分糾結。
像蚊子這類在底層散貨的毒販必須非常謹慎才能長期生存,他必定不會攜帶大量毒品在身上,只是定位到手機信號就抓人只會打草驚蛇。必須要有一個人與他進行錢貨交易,抓到确實的證據才能以販賣毒品來論罪,否則最多只能按持有毒品罪處罰他,并且很可能會失去抓住他上線的機會。
雖然老話總說窮學生窮學生,但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現在的大學生裏面出手闊綽的人越來越多了。這些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小公主們雖已成年卻涉世尚淺,是非常容易上鈎的獵物。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比那些混社會的老毒耗子要好哄騙得多,就算發現了貨不純他們一般也只能吃啞巴虧。蚊子想必就是看重了他們人傻錢多這一點,将這一類人作為販售毒品的目标群體。
既然是做大學生生意的,蚊子就必定對這個群體非常熟悉,要找個人跟他交易就必須找個最能讓他放下戒心的。金建明那幾個人是斷然不肯與警方合作的,畢竟他們犯的事小,沒必要為了逃避那點責罰而得罪道上的人。目前對周易他們來說,最穩妥的方法就是由自己人假扮買家與蚊子交易。可周易環視着辦公室裏的這幫人,一個個的因常年與犯罪分子打交道早就褪去了眼神裏的稚氣,讓他們假扮學生很難說會不會被老奸巨猾的毒販看出破綻。他內心十分清楚,那個正在對着他瘋狂刷存在感的小孩兒是最适合這個任務的人選,可他就是下不了這個決心。
“小吳,你去找人借身比較新潮的衣服穿上我看看。”他想了許久,對娃娃臉的年輕警員吳銘說道。
“哎好!”被挑中的小吳興高采烈的找衣服去了。
姜義燃在一旁有點不滿。“老大,吳哥他看着太老實了,他哪兒像會吸毒的人啊?”
“他不像你就像了?就你那一臉學生代表的樣兒,蚊子見你估計扭頭就走。”
姜義燃咧嘴一笑:“嘿嘿,那是你還不夠了解我。老大,你給我一個小時好不好?一個小時之後你再做決定。”
“你要幹嘛?”
“你先別問,把車鑰匙和家門鑰匙借我。”
周易不放心的上下打量他一陣,才猶猶豫豫的掏出鑰匙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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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這眼神兒還得再不屑一點兒,是不屑不是近視!”
韓菲芸正對着吳銘進行僞裝特訓,無奈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吳銘确實如姜義燃所說,看起來太老實了。
“老大,要不咱們還是換人吧,讓老馬上吧。”韓芸菲攤手表示臣妾真的做不到。
馬飛剛躍躍欲試就被周易一盆冷水澆下:“得了吧,就他那一臉褶子,你見過哪個大學生長這樣的。”
心靈遭受重創的馬飛委屈道:“我這還不是因為老跟你出外勤,一天到晚風吹日曬的,硬是在我嬌嫩的臉蛋兒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我跟你說我這可都是工傷!沒找你要護膚補貼就不錯了!”
周易嗤笑道:“得了吧,當我沒見過你以前什麽樣呢?再說我出外勤可不比你少吧?你見我有那麽多褶子了嗎?”
周易邊說邊掃視着隊上其他幾個相對年輕的,環境對人的雕刻是顯而易見的,不知不覺中那幾個當初剛進隊時腼腆羞澀到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的小孩兒,如今個個都已經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Hello!”
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衆人循聲望過去,全都驚呆了。
“聽說你們需要幫忙?”姜義燃斜靠在門邊,雙手插兜笑得一臉痞氣。
他一身搖滾風裝扮,黑色印花T恤配破洞牛仔褲,脖子上挂着零零碎碎的飾品,左耳上還戴了一枚黑鑽耳釘。這一身看似街頭的裝扮實際上貴得吓死人,全身上下最便宜的一件單品也能抵周易一個月的工資,更別提他手上的那塊表,根本就是戴了套房子在身上。他微微勾着嘴角,眼神慵懶中帶着點頹廢,把玩世不恭演繹得恰到好處。不僅如此,他還将幾縷頭發挑染成藍色,也不知道這麽短的時間他是怎麽做到的。總而言之,現在呈現在大家眼前的就是一個目中無人自以為是覺得自己炫酷屌炸狂的傻缺富二代。
自打第一次出現起就一直是一副五好青年模樣的姜義燃讓一群人都驚掉了下巴。
“小姜……?是你嗎小姜?”
“你別說,這還真挺像那麽回事兒。”
幾個人湊上前來,對他進行着強勢圍觀。
“你該不會剛才特意跑出去買了這麽一身吧?”周易問道。
不等姜義燃回答,韓芸菲插話道:“老大,一看你就是外行,他這一身好多都是限量版,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的,別說一個小時,使勁兒加價一個月都未必湊得齊。”
“不是吧?”本來饒有興趣的吳銘本能的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萬一碰壞了什麽他可賠不起。
韓芸菲微微一笑:“看見他腳上那雙鞋沒有?也就你一年工資而已。”
另外幾個人也下意識的後退兩步:“哇靠,果然壕無人性啊!”
平時跟自己勾肩搭背拿自己當兄弟的同事突然恨不得離自己八丈遠,這讓姜義燃非常不自在,趕緊收了戲,恢複一副乖寶寶模樣來到周易面前。
“老大,你看我這樣行嗎?”
周易皺眉看着他,一萬個不想承認他就是這個任務的絕佳人選。而且這種中二青年的打扮穿在這孩子身上是真的帥,讓人心動的痞帥。
姜義燃見他不說話,有點慌了,怕老大以為他其實本來是個愛慕虛榮的壞胚子,之前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
“老大,這身衣服是我在我們樂隊參加大型演出的時候才穿的,我們樂隊走搖滾風的,我平時不穿這樣……這個鞋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禮物,手表是他為了獎勵我考上大學買的,我不是那種什麽都要講究名牌的人……”
周易笑了下:“你那麽緊張幹嘛?我又沒說什麽。”
“我……”我怕你誤會我,看輕我。
周易目光還在辦公室那幾條漢子身上逡巡,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真不想讓這個新兵上場。
“得了老大,別琢磨了,沒人比他更合适了。”韓芸菲看出了他的心思說道:“你把這身穿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可能穿出這效果來,就他那表,戴他們幾個任何一個人手上都像假貨。”
被冒犯到的幾個人完全無可反駁,只能無奈的點點頭。
不得不承認,這身行頭就像是給姜義燃量身訂制的一樣,沒有第二個人能穿出這麽好的效果。
周易鄭重的走到姜義燃面前:“你确定嗎?對方是毒販,可能會有危險。”
“怕危險我就不會來當這個警察。”
“本來招你進來是讓你做技術員的。”
“可我的目标不只是坐辦公室。”
周易盯着姜義燃,年輕人的眼神堅毅果決,無可動搖。
他默默嘆了口氣,終于點了點頭。
年輕人笑得太過耀眼,讓他不禁心頭一動。
“把穿戴設備幫他準備一下吧。”他別過頭,對旁邊人說道。
心底的不安随着這一聲命令開始無可抑制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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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給你配槍,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萬事以你的人身安全為第一,不可逞強,不行就放棄交易。”指揮車內,周易第一萬零一次囑咐着。
“嗯,放心吧,老大。”
姜義燃從來都沒見過如此坐立不安的周易,那個在千鈞一發之際仍能保持冷靜将歹徒一槍爆頭的男人,現在卻像個操心的老媽子一樣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這樣愛護下屬的領導,他打心底裏喜歡。
“最後再确認一次通訊設備。”周易看向馬飛。
姜義燃疊戴着的幾條男士項鏈中的一個項墜是僞裝過的針孔攝像頭,可以實時傳輸聲音和畫面。
車內的步話機響起:“老大,目标已進入指定區域。”
“老大,那我去啦!”
周易看着年輕人興奮的目光,擔憂的點了點頭。
“姜小燃!”
車門打開的一瞬,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注意安全。”
………………
姜義燃晃着膀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來到已經打烊的米粉店前。
老板正在收攤,将油膩膩的碗筷全部扔進一個髒兮兮的大桶裏,再用一塊看不出原色的抹布胡亂抹着桌子。
姜義燃挑了個相對幹淨點的凳子,一臉嫌棄的坐下,翹着二郎腿。
老板擡眼看了他一下:“不好意思,打烊了。”
姜義燃警惕的朝四周環顧了下,才說道:“我不吃飯,買肉。”
“我這裏是米粉店,不賣肉啦!”老板一副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的樣子。“街對面那兒有家肉鋪,已經打烊啦,你明天再去啦!”
“我跟蚊子說好的,50個肉,今兒拿不到我是不會走的。”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陣,又朝店外面看了眼,确定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你跟我來吧,看看後廚有沒有你要的肉。”
姜義燃站起身,跟着老板來到後廚入口。
老板指了指廚房的後門:“穿過那扇門,往裏面走到底,最後一間。”
老板說完就轉身回到店門口,若無其事的将卷簾門放下。
“老大,那個老板把店門從外面鎖上了。”埋伏在米粉店對面的弟兄在通話器裏彙報着。
周易緊鎖着眉頭,神經緊繃的看着姜義燃身上的針孔攝像頭傳回的畫面。卷簾門被鎖上的咔噠聲清晰的回蕩在他耳邊,将他和姜義燃之間的那條路切斷。
………………
姜義燃按照老板的指示穿過後廚,推開一道沉重老舊的木門。
門後是一道極為狹窄的小巷,一側是高聳的水泥圍牆,另一側是一排板房。石板鋪成的地面坑坑窪窪,到處是髒污的積水。姜義燃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裏走着,沿路悄悄觀察着撤退路線。這條小巷僅有一人多寬,若兩個人相遇要同時側過身子才能通過,這種環境下如果打起來根本施展不開拳腳,假如需要增援的話那就更糟了。
他路過一間房門緊閉的板房,被報紙糊着的窗戶透出幽暗的燈光,裏面隐約傳出男人說話的聲音,是他聽不懂的方言。
再往裏是一間廁所。之所以能判斷出是廁所靠的全是氣味,敞開的門裏面漆黑一片,與陣陣尿騷味一起傳出的是稀稀拉拉的滴水聲,門板被風吹得吱呀作響,莫名的讓人背後發涼。
廁所的隔壁大概是間倉庫,半掩的門裏能看到一個個摞起來的白色泡沫箱,這些白日裏最普通不過的東西,在深夜漆黑的陌生小巷裏卻顯得異常詭谲。
姜義燃下意識的擡起頭看了眼夜空,一彎新月正挂在遙遠的天邊,微弱的光芒照不亮回家的路。
這條巷子是個死胡同,姜義燃終于來到最裏面那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