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回考院試,明知中途不能如廁,偏偏跑去上!腦子呢!” (5)
的不踏實。
喊小二送上兩碗腌蘿蔔涼面,兄弟倆吃完後,各幹各的。
時辰接近下午,日頭降了不少,謝行孝打算去周圍轉轉,看能不能買點好貨運回家擺鋪子裏賣賣。
謝行儉則攤開書本,認認真真的開始溫書。
距離院試還有兩天的時間,他決定這兩天除了吃喝拉撒,就呆在客棧裏不出去了。
管外頭舉辦什麽詩社詩會,他一概不去參加,至于相關院試消息,不用他打聽,每天到處奔波的大哥,定點定時的将消息帶回來說給他聽。
比方說閱卷的會是哪些教谕先生,出的考題難不難,今年的案首會花落誰家等等。
他哥說的像真的一樣,然而謝行儉對這些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只不過……
“真的有人在賭坊下注,賭我能當案首?”謝行儉執筆的手一頓,驚訝不已。
謝行孝點點頭,“也沒明點你的名字,只說什麽羅案首不在平陽郡考,大家就想賭一把,看看咱們縣有誰會接羅案首的班,這才有人提了你。”
謝行儉聞言,面不改色道,“換湯不換藥,小把戲罷了。”
“啥意思?”謝行孝不理解。
“世人都是怪性子,只會記得案首,不會無緣無故提我,院試又不是縣試、府試,來的考生不僅僅有咱們府的,還有鄰府的書生,如今羅案首不在,他們為何不拿兩府下注,反而偏偏拎出小小的雁平縣做比較?不就是拿雁平縣去年的醜聞唰鍋嗎,沒啥新意。”
謝行孝啼笑皆非,“我當什麽……這些人還有完沒完了,總揪着這事不放幹什麽!”
“大概閑的慌。”謝行儉卷好文章,從容不迫道,“哥,你信不信,雁平縣今年絕對會豔壓群芳、一雪前恥。”
謝行孝懵懵的點着腦袋。
謝行儉定定的望着他哥,平心靜氣道,“不止院試會大放異彩,鄉試也是如此。”
也不看看他們雁平縣的學子這一年來,頭懸梁錐刺股的發狠勁。
而那幫背地厮說嘲諷他們的書生在幹嘛?
他們在看雁平縣的笑話,而雁平縣卻在努力創造奇跡。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讀者反映謝老爹的三胎問題,捂臉嘆氣。
我大綱早就有這一點啦,至于為什麽會安排老三,emmmmm,存在即合理,別慌。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眷梨兒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71】
謝行儉單獨奔赴郡城趕考, 目前為止還沒有和魏席時碰過面,倒是他哥在外頭偶然見着了游學歸來的魏席坤。
魏席坤作為謝行孝的未來女婿, 在偌大的郡城兩人能遇上, 實屬緣分。
寒暄過後, 謝行孝便将人領到了客棧。
謝行儉一見魏席坤進來,又是驚訝又是歡喜, 連忙放下手中的書籍,兩人上了涼席, 盤腿而坐。
“游學一路想必很辛苦吧。”
“還好還好, 嘿嘿。”
魏席坤長的比去年更壯實了些,臉皮子、漏出的手腳等,乍一看膚色比常年在田裏勞作的莊稼漢還要粗糙, 還要黝黑。
謝行儉不由失笑,魏席坤這麽大的變化,也是苦了他哥在大街上能認出人來。
不過感慨歸感慨, 說實話他有些佩服魏席坤, 做事絲毫不拖拉, 想去游學就立馬做了決定。
一人單槍匹馬的闖‘江湖’, 收獲肯定是有的,只不過受的委屈應該也不少。
“一路北上, 光花在路上的時間就足有兩三個月。”魏席坤無奈的撇了撇嘴角,可一聊起游學的經歷,瞬間抖擻了精神。
“各大郡城走了一遭,游歷了不少大府的學堂, 诶,不出遠門就如同井底之蛙,真的不知這天下何其之大,厲害的人又何其之多,”魏席坤嘆息。
“可拜了賢能先生為師了沒?”謝行儉擡手給魏席坤添了盞茶水,頗為好奇的問。
魏席坤昨兒才趕到郡城,剛找到住處就遇見了謝行孝,此刻早熱的口幹舌燥。
一頓胡亂灌下,魏席坤豪爽的一抹嘴巴,笑道,“大賢之人豈是想見就能見的,我這一年來,四處拜訪了好幾位,可惜都沒機會去見上一見。”
謝行儉聞言喟然,魏席坤長嘆道,“大賢能者見學子,不光看你識文斷字的本領,還要考量你是不是當地出類拔萃的苗子。”
說着,他自嘲道,“我一個農家小童生算什麽,名字都報不上號,更別提得先生的指點。”
“那這趟游學豈不是一無所獲?”謝行儉不願意相信。
“也不能這麽說。”
魏席坤重拾笑容,“往北走的半路上,我有幸認識了幾位跟我一樣出來游學的學子,他們是江南府那邊的書生,小小年紀各個八鬥之才、滿腹經綸。”
“去年冬季北邊下大雪,封了好些民道,不得已我們這些人被困在半路,雖饑寒交迫,但那半個月着實跟他們江南學子學了不少好東西。”
魏席坤憶起這些事,感覺回味無窮,便将與江南學子們的趣事挑揀一二說給謝行儉聽。
謝行儉聽魏席坤說他學問長進不少,當然替他高興,怎麽說魏席坤是蓮姐兒的未來夫婿啊,魏席坤的科舉事業倘若能往上爬爬,蓮姐兒以後的地位自然會跟着水漲船高。
明日就要正式科考,魏席坤還要回住處休養一晚,實在不便與謝行儉久聊,起身告辭後,又去見了一眼未來的岳丈謝行孝。
等魏席坤走後,謝行孝迫不及待的進門詢問謝行儉對魏席坤的看法。
“哥,你是想問他這回能不能考上秀才?”謝行儉合上書,一雙含笑的眼睛彎成半弧。
謝行孝憨笑,“好歹蓮姐兒日後要嫁去魏家,我這個當爹的,當然巴不得坤小子前程好,你快說說,他這一趟游學看上去可有些許成效?”
謝行儉突然覺得落在他家的女人都是含糖出生的,不管是蓮姐兒還是他娘亦或是大嫂,謝家人從來沒有苛待過他們。
見他哥瞪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謝行儉笑着道,“有沒有成效還要等院試放榜後才能見分曉,我也不好說。”
謝行孝聞言失落。
謝行儉樂了,“這才哪跟哪啊,哥,你也太着急了吧,他還沒考呢。”
謝行孝耷拉着腦袋,也是,還沒考呢,能看出啥?
“他這一年游學砥砺磨練,學到的不僅僅是書本上的知識,更多的是為人處世打交道的大道理。”謝行儉解釋道,“此次游學,他結交了不少外地好友,不說下場考試能幫他多少,日後有幸京城趕考他們之間聚一聚,算來也是一筆人脈。”
謝行孝的臉微微泛紅,“你們這些讀書人真講究,不像我這種大老粗,只會注意到眼前的,不太顧大局,嘿嘿。”
謝行儉一怔,随即噗嗤笑出聲,丢下書跑到他哥跟前,“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哥,你是他未來的岳丈,自然關心的是他目前的學業前程,我癡讀了幾年書,所以才敢去追求另一個層面的前程罷了。”
“啥事到你這裏都是一籮筐的道理。”謝行孝無奈笑,又關切的道,“明天就要入場了,你要帶的東西可收拾妥當了?”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我瞧文籍上寫着能帶一二吃食進去,我正在琢磨帶什麽吃的才好呢。”
院試三天兩場,期間考生不能外出,除了要準備一應洗漱用品,他還仔細的确認過了,考生要自備吃的,因為考場內的官差是不負責準備三餐的。
謝行儉這兩天除了溫書,剩下來的時間全花在想吃的上面了。
“如今大熱天的,還真的沒什麽吃的能留着過夜。”
謝行孝想了想,建議道,“要不,帶一些鹹菜吧,再帶一些幹玉米粒或是烤餅之類的,就着水飽飽肚子?”
謝行儉一想到接下來三天要啃幹玉米粒過活,牙根不由的發疼。
可除了這些粗幹糧,一時還真的想不出有什麽食物不容易馊。
商量好帶進考場的吃食後,謝行儉還要一件煩惱的事。
——驅蟲粉。
上回府試,因吸多了驅蟲粉而中毒暈迷的事,到現在他腦子裏還留有陰影。
考房髒污潮濕,最是招蛇蟲鼠蟻藏匿,若不撒點驅蟲粉,別說呆三天,他怕只呆了一天不到就會被咬傷擡出禮房。
但撒了驅蟲粉,他又擔心吸入太多造成不好的後果……
謝行儉将他的顧慮跟他哥說了,不料謝行孝神秘一笑,從胸袋裏掏出一個藍色荷包。
“這是什麽?”
謝行儉茫然,接過手聞了聞,藥味很濃,隐隐還透出一股薄荷的香氣。
“我上午去了一趟藥鋪,專門求坐堂大夫幫你開了一副不暈頭的驅蟲粉。”
謝行孝獻寶似的擺弄着荷包,“郡城不愧是郡城,比咱們那小地方就是厲害,聽買藥的說,這個驅蟲粉的配方,是那家藥鋪祖上傳下來的秘方,金貴的呢。”
說着,伸出雙手撥弄着荷包上的麥穗,得意的道,“一天只賣十份,好些個讀書人争着搶着要都莫得,這最後一個,好巧不巧被你哥我買來了。”
“去年爹不是說你容易藥粉中毒嘛,我擔心這玩意又把你身體整垮,就跑進去特意問了大夫,大夫還沒說話呢,周圍就有好多人說,用這個驅蟲粉絕對不對中毒。”
評價這麽高?
謝行儉湊近深吸了一口,藥味雖濃郁沖鼻,但吸過後整個人神清氣爽,絲毫不見昏厥。
他忍不住贊嘆,“确實是好東西。”
“那當然,之後大夫也交代了,說這裏頭用的藥材對人沒害處,荷包帶身上久了,以後蛇蟲見到你,都要繞道而行。”
如此甚好,謝行儉遂安心的收下荷包。
吃食和驅蟲粉兩樁事都得以解決,接下來他就好好睡一覺,等着明日入場考試就行。
八月十三,院試如期而至。
卯時一刻,謝行儉麻利的起床穿衣,整理好着裝後,挎着考籃,兄弟倆出發來到郡城禮房門外。
今天的禮房外格外熱鬧,一眼望去全都是人,皆是下場的考生或是像謝行孝這樣的送考親友。
謝行儉望着前頭擠成山堆的人海,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還好鄉試要等到八月十六才開考,否則都安排到今天,那禮房的地板怕是要被讀書人踩塌。
謝行儉留心在現場巡視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雁平縣的隊伍。
縣學裏不乏像他這樣單獨來郡城的學生,因此先生們臨走前特意囑咐,開考前,他們會交代人在禮房西北角處舞動旗幟,學生們看到縣學的标志後,記得過去彙合。
之所以要彙合,主要是先生們不放心啊,往年都是任由學生私下去找自己作保的禀生,雖這樣省事了些,可後來不就出了**醜聞嗎?
出事後,先生們悔恨不已,責怪自己事先沒有做好考前點名一關,若是做到位,就不會出現學生**缺考的事。
謝行儉看着大熱天還跑到郡城忙前忙後的先生們,心道先生們真的是被去年的事吓的不輕。
未避免今年再發生意外,兢兢業業的先生們每人腰間都挂滿水壺,雙手還不忘拎了兩壺。
待作保禀生出來了,謝行儉一行人就要跟着禀生進去排隊,先生們不厭其煩的詢問,問大家水壺裏的水可夠,不夠趕緊找他們替換。
一衆學子想起童生甲班去年因喝了禮房附近小攤子上的涼水而腹瀉不止,不由的打起冷顫。
忙低頭檢查随身攜帶的水壺,擔心水不夠的人都去找先生們要來了一壺。
院試要考三天,眼下又是酷暑時節,少吃點都沒事,但缺水可熬不住。
謝行儉帶了三壺水,見大家為了保守起見,都拿了四五壺放在考籃裏。
他想了想,也過去要了兩壺,五壺水重量不輕,拎起來有點膈手,但只要咬咬牙拿進考房了就好。
一場院試,他們這些考生要給作保禀生七兩銀子,七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不過這筆錢禀生們拿的也是心安理得。
開考第一天,禀生們卯時左右就要來禮房登記作保學生的信息,還要手抄信諾書,擔保底下的五名學子身份清白。
等這一系列忙完後,謝行儉這批學子方可跟在禀生後面進入禮房,随後排隊認領考房號牌。
院試是科舉的第一道分水線,文有文秀才,武有武秀才,因而考棚前排隊時,要分成兩隊,左武右文,互不幹擾。
新帝敬元帝尚未登基時,曾領兵出征過西北,凱旋歸來後名聲大噪,一時間朝野上下掀起一股尚武之風。
如今新帝上位,這股習武的現象是愈演愈烈,謝行儉大致數了數,考武秀才的人只比文秀才少三分之一而已。
別以為這人數不多,要知道前幾年考武秀才的人可是寥寥無幾。
進了禮房後,五名一起作保的考生自覺的站成一小隊,由做保禀生帶領着他們前去衙門提前準備好的聖人牌坊處叩拜,之後由文房的主事唱座位分布名單。
與縣試、府試不同的時,考生是領了房號後,方才出來到門口接受衙衛的搜身查檢。
日頭慢慢爬上樹梢,謝行儉在禮房裏連軸轉了好幾趟,腦門上早已沁出汗珠。
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考號後,都顧不上嫌棄裏頭散發出來的馊味和酸臭味,他直接一屁股坐倒,脫下外衫開始扇涼。
他好歹運動鍛煉了一年,身體比一般的書生要強壯很多,今日被禮房的人像遛狗一樣在禮房裏逛了一大圈,他都快累趴了,可想那些文弱書生怎麽支撐的下去。
考生進入考房後,不會馬上就發卷開考,謝行儉趁着空隙,拿出抹布将巴掌大的考棚裏裏外外擦拭一番。
擦拭的時候,他十分慶幸自己找先生多拿了兩壺涼水。
你能想象到郡城院試摳的連搓抹布的水都不提供嗎?
謝行儉皺着眉頭,無語的看着手指尖捏起的幹皺漆黑的抹布,對視良久後,他忍痛倒了半壺水将抹布打濕。
火速将考棚衛生打理好後,謝行儉開始有條不紊的拿出新桌布鋪在黑炭一般的桌面上,緊接着擺好文房四寶。
倒清水研好墨,他将他哥給他買的荷包取出挂在桌腿上,除此之外,他還用竹筒泡了一杯冷水薄荷茶。
一口冰涼涼的薄荷茶水進肚後,走廊盡頭突然傳來急促的鼓點聲。
不一會兒,就站出一行書吏,敲着銅鑼打考棚而過,嘴裏大喝一聲,“乙卯年八月院試第一場,開考——”
足足喊了一路,待歇了聲,背手而立的學政大人走上前,當衆撕掉蠟封的信條取出考卷,随後吩咐書吏一一發給考生。
考卷到手,謝行儉先大致浏覽了一遍,看看是否有錯字、漏印等差錯,檢查無勿後,在聽到第二場鑼鼓聲敲響,他才開始埋頭審題。
謝行儉的運氣很不錯,分到的考房位居中央,離走廊盡頭的臭號很遠。
他這兩題天在吃食上一直注意着,再加上考前跑了一趟茅廁,不出意外不會出現蓋屎戳子的事。
至于小解……考房角落裏有一條淺溝,考生若想小解,直接站那解決就行。
今年的院試考前卷,謝行儉将其分析的很透徹,待謝行儉看完第一場正試的考卷題目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果然不出他所料,考的兩文一詩中,帖經和詩賦比重小,而他最擅長的墨義題幾乎占據了整篇考卷。
拿手題做起來相當輕松,接下來就見謝行儉奮筆疾書,下筆如飛。
第一場正試是從十三號早上開始,到十四號傍晚才收卷,時間兩天一夜。
謝行儉一口氣寫完後,往院落中央的大香爐看了一眼。
香爐裏的煙軀粗壯,點一根能持續燃兩個多時辰,将近一個上午。
而眼下書吏的鑼鼓沒有敲響,這就意味着還沒有到吃午飯的時間,然而他謝行儉,已經在草稿紙上作完了所有的墨義題。
連他自個都覺得了不起,嘴角泛起的笑容想壓都壓不住。
好在這時候鑼鼓聲響,他收收心,擱下筆吃起幹玉米粒。
簡單的解決了中飯後,他一鼓作氣接着審題做題。
許是胸有成竹的緣故,就連一向擰巴磕摻的詩賦篇,做起來也是相當的順心。
作完詩賦篇,天慢慢黑了下來,巡防的官差适時的拿出一捆捆蠟燭,給每個考生發了四只。
蠟燭不大,謝行儉估摸着一只蠟燭頂多能亮半個時辰不到。
到了夜晚,栖息在角落的蚊蟲飛蛾就喜歡往亮光的地方飛,點着蠟燭後,謝行儉立馬被叮咬了好幾口。
他不由的将懷疑的視線挪向綁在桌腿上紋絲不動的驅蟲荷包。
不是說蚊蟲蛇鼠不靠近他嗎?那圍在他耳畔嗡嗡嗡的是什麽?
蚊蟲實在太多,謝行儉被咬的瘙癢難耐,也沒了好心情再繼續答題。
索性将桌上的考卷和草稿紙用油紙仔細的包好,放進考籃後蓋上木板,随即将其挂在高高的牆壁上。
他準備直接洗漱睡覺算了,等明早起早點再寫是一回事。
蠟燭燃燒的愈烈,飛過來的蚊子越多,而且這些蚊子咬人太疼了。
一巴掌拍下去後,肌膚上除了留下鮮紅的血外,還腫起一個個小胞,手還不能抓,一抓就停不下,越抓越癢,越抓越狠。
謝行儉被這群吸血狂魔整的差點想怒吼,嗡嗡嗡的叫的人心煩,眼瞅着打死一個又來一雙,無窮無盡。
不止謝行儉一人被蚊蟲叮咬的難耐,其他考房裏的考生也是叫苦連天。
與蚊蟲一頓交戰後,謝行儉熱的汗流浃背,帶來洗漱用的布巾都浸透了汗水,散發着一股難聞的汗味。
許是他們拍打蚊蟲的動靜過大,巡邏的官差聞聲過來查探了一番,厲聲警告大家不許發出任何聲響後,轉身離去。
“連打蚊子都不讓打,太沒人性了吧。”謝行儉捂臉苦笑。
誰知,下一瞬就被打了臉。
不一會兒,考房的走廊內,拎着涼水的官差魚貫而入。
水是用深水桶裝的,有大半桶的樣子。
這水不是用來喝的,而是拿來給考生泡腳驅蚊用的。
提上來的似乎是地下井水,謝行儉腳才觸到水面,就感覺到一股寒意沿着腳踝直沖腦門,涼飕飕的,簡直爽的不要不要的。
一晚上的燥熱情緒似乎被這一桶井水給澆的透心涼,水桶深度莫過大腿,雙腳放進去後,蚊蟲幾乎叮咬不到。
解決了下半身,上半身當然不能漏掉。
每位考生都拿到了一小碟天竺葵油,塗抹身上後,天竺葵的特有氣味發散出來,蚊蟲立馬聞之色變、敬而遠之。
天竺葵的氣味清爽,有點薄荷的感覺,他實在沒想到小小的天竺葵功效竟然這麽大,擦完天竺葵油後,他再次将探究的眼神投向桌子腿上的驅蟲荷包上。
少了蚊蟲幹擾,謝行儉暴躁的心漸漸平了下來,眼瞅着蠟燭才點了一半,又想着晚上微風習習,比較涼爽,便決定再執筆奮戰一會。
取出考卷後,他先将白天在草紙上寫完的墨義答案往考卷上謄錄了一部分,待一根蠟燭快燃滅時,他方妥善的收好考籃,就着深桶裏的井水,簡單洗漱了一回。
夜晚他睡的頗為不安,天竺葵油的氣味消散的快,那些藏匿的蚊蟲很快卷土重來。
謝行儉不得不裹緊他哥給他準備的薄被子,悶着大汗睡了一覺。
天蒙蒙亮的時候,遠處天空炸雷一聲起,驚的謝行儉猛地醒來。
“轟隆隆——”雷聲一聲越過一聲,幹雷不斷。
南方夏季的雷雨說來就來,毫無預兆。
謝行儉忙下床将牆壁上的考籃取下,小心翼翼的将其放進被窩裏。
郡城考房經年不修,屋頂破爛不堪,一下雨,便有雨點兒沿着小洞往下直滴。
謝行儉将蓋着考籃的被子挪到一旁,眼睛時刻盯着房頂,心裏祈禱着這場暴雨最好能快點過去。
馬上就要天亮了,若還大雨滂沱,他們這些考生接下來怎麽答題?
謝行儉睡眠淺,第一道雷聲響的時候,他就眼疾手快的下床保住了考籃,有一些半夜奮戰的考生,才入睡不久,當下睡得死死的,哪裏起得來。
這不,雨水沿着木板鑽進考籃,将他們一天的辛苦全廢掉了,諸多考生只能坐在床上哭的肝腸寸斷。
狂雨亂點,伴着熱風,落在考棚上方噼噼啪啪響個不停。
謝行儉縮在拐角處躲雨,還是未能躲過驟雨的洗禮,一頭長發被雨水打濕後,無力的垂在耳後。
這場雨一連下了快一個鐘頭,中途,他實在熬不住了,坐着床沿上抱着雙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他醒來時,外面豔陽高照,暑氣蒸人,若不是地上有一灘灘積水,誰也沒想過就在清晨下了一場大雨。
外面走廊吵吵鬧鬧,有官差的呵斥聲,也有考生的哭訴聲。
謝行儉顧不上看熱鬧,連忙掀開被子查看考籃的情況。
還好還好,考籃裏的紙張如初,沒有被大雨浸濕。
“官爺通融通融吧——”不遠處有考生跪着求饒。
“肅靜!再叫喊,禁你終身不準下場!”
此話狠厲,考生頓時不敢哀嚎。
謝行儉側耳聽了一下,大概是這位考生濕了考卷,情不自禁高喊了一聲,随後被巡邏的官差逮到,按擾亂紀律的罪名直接押了下去。
诶,謝行儉邊整理**的書桌,邊搖頭嘆息,科舉雖是升官發財的好路子,但中間的過程實屬苛刻,簡直沒人道。
那位考生也是倒了大黴,院試的考卷是按考生人頭準備的,壓根就沒有剩餘,濕了只能濕了。
若那考生性子能穩妥點,應該立馬将濕着的考卷拿出來攤晾,雖說有褶皺的考卷有瑕疵,上榜會有點難度,但總比被直接拖出去的下場好。
押了一個考生下去,這種事似乎像是被戳了開關,緊接着押下去第二個,第三個……
有題答不出崩潰嚎啕而被押下去的,也有與鄰座竊竊私語而被押下去的……
走廊的事故層出不窮,謝行儉卻心如止水,坐上椅子上認真答題,脊背挺直,巋然不動。
☆、【72】
雨過天晴, 溫度回升。
上午考場發生了不少驚悚的事,眼見一個接一個考生被捂住嘴趕出考場後, 餘下的考生見此情景, 皆垂着腦袋不敢再喧嘩。
謝行儉一心想奪案首, 因而他冷眼旁觀了一回熱鬧後,就不在理會了, 轉頭心無旁骛的答題。
一上午的功夫,他将昨天打好草稿的墨義和詩賦兩篇端端正正的在考卷上謄錄好, 緊接着草草的吃了中飯後, 他正式開始寫帖經題。
帖經題考的內容點比較細,學政大人大概覺得能進院試的學子,應該對帖經的內容掌握的比較充分, 為避免出現太多高分,大人特意命人将帖經的題量縮小。
謝行儉只花了一個鐘頭,就完成了帖經題, 檢查一番後, 又花了半個鐘頭認真謄錄。
兩文一詩全部完成後, 書吏敲響鑼鼓, 提醒各位考生時間還剩半個鐘頭。
謝行儉愉悅的放下筆,伸手撐了個懶腰, 一直低着頭寫,脖子早就僵硬了,他只好攤在椅子上将頭往後仰,閉着眼睛用手按壓舒緩頸脖處。
未時是夏季一天當中最熱的時辰, 天空沒有一片雲能擋住炎炎的赤日,也沒有一絲風,四周樹木無精打采的耷拉着葉子,黏糊糊的空氣中似乎被迫灌了滿滿的熱氣,叫人呼進呼出都覺得憋得慌。
臨近收卷的時刻,考場上的戒備更嚴了,考棚外除了能聽到鳴叫不息的蟬聲,就只剩下巡邏官差的腳步聲。
謝行儉擔心手掌的汗漬弄髒了考卷,等考卷檢查了兩遍後,他将考卷小心翼翼的放進考號門前的籃子裏。
随後,他伸手拉響一旁的繩索。
‘叮鈴鈴’的銅鈴響過,不遠處的書吏急忙走上前收走了考卷。
考試時間頂多只剩下一炷香,一切都已經定論了,再想掙紮已經無濟于事,因而謝行儉開了頭提前交卷,随後不少考生跟着拉響鈴铛。
這些書生裏,有跟謝行儉一樣自信考的不錯的,也有得過且過,聽天由命的。
不管是怎樣的想法,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趕緊離開這齁熱窄小的考房,想出去透透氣。
院試是允許提前交卷的,交完卷後,考生必須馬上離開考場,将有專門的人領着他們前去另外一個院落休息。
出了考房後,謝行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含了一口薄荷涼茶後,他開始坐下來檢查考籃裏的東西。
他們這批提前出來的考生互相都不認識,眼下才走出考場,都只默默的坐着不說話,大抵還沒有從之前緊張的做題氛圍裏抽身出來。
不過也有一二出名的學子被人搭讪,這其中就包括吳子原。
謝行儉檢查完東西後,下意識的往吳子原所呆的角落瞥了一眼。
吳子原雖口德敗壞,但不得不承認他很會籠絡人心,只要恭維他的人,他皆是一一照應到,笑的謙虛恭敬。
同樣是府案首,人際交往方面,吳子原比羅郁卓出色不少。
當然這些都是他根據表面現象做出的猜測,不管是羅郁卓還是吳子原,他都不太熟悉,說不定在真正的社交技能上,一向低調的羅郁卓更勝一籌呢。
許是謝行儉的目光太過刻意,人群中的吳子原驀然轉過身,待看清謝行儉,忙推開人群朝他走來。
“謝小兄弟——”吳子原邊走邊笑,一副和他很熟的姿态。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一日事一日畢。
他們倆之前在客棧結下的恩怨,人家正主吳子原都不計較,他當然也就不當回事了。
謝行儉怔了一秒,随即淡笑道,“有事嗎?”
謝行儉沒打算裝不認識,畢竟他那日行為太惹眼,現在裝瞎行不通。
吳子原有些錯愕,他原只是想試探下謝行儉,沒想到謝行儉竟然坦蕩蕩的回應他。
吳子原愣了愣,笑道,“愚兄老遠就瞧見謝小兄弟了,只是覺的謝小兄弟一人呆坐着無聊,未免孤單了些,便想着過去打聲招呼,能替你解解悶。”
要麽他非說吳子原做人圓滑呢,瞧瞧人家的話,乍一聽是為他着想,實則明裏暗裏無不在諷刺他謝行儉的名氣比不上吳子原,偌大的郡城裏,沒人捧他的場。
那日在客棧他當着衆書生落吳子原的面子,也得虧吳子原心态好,現在還能笑着跟他說話,只是不知這張笑臉下的皮肉有沒有扭曲猙獰。
謝行儉一時沒接話,吳子原也不惱,一直端着笑容看着他。
謝行儉眉梢一挑,往吳子原身後不遠處擡了擡下巴,狀似無意的笑,“吳兄屈尊過來陪謝某,是謝某的榮幸,只不過,吳兄還是趕緊回去的好,不然……”
吳子原順着謝行儉的視線往後看,只見剛才一直追捧吳子原的書生們轉眼就奉承上了另外一位才子。
吳子原眼睛中的怒火轉瞬即逝,轉過頭笑着對謝行儉拱手,“不過是些點頭之交,不及你我兄弟之間的緣分。”
緣分?虧他說的出口。
謝行儉下意識的做嘔,忙背過身拍着胸脯順氣。
他真的低估了吳子原的臉皮,說話也毫無遮攔,哪裏有一府案首的風度。
“謝小兄弟這是怎麽了,可是暑氣過甚傷了身體?可要為兄替你去找人過來看看……”
吳子原聲音盡顯關切,可人立在原地像生了根一般,一動不動。
他知道吳子原不過是表面關心,即使是真的關心他的安危,說句不好聽的,他無福消受。
“無礙。”謝行儉連忙笑着打斷他,“我歇歇就好,吳兄只管忙自己的事去吧。”
吳子原察覺到謝行儉态度冷淡,無意與他深談,當即沉下臉拱手離去。
謝行儉根本沒打算結交吳子原這個人,因此吳子原甩臉色給他看的時候,他就當被瘋狗罵了一句,一笑了之。
不過,擱他以往的脾性,他非得拉住吳子原好好掰扯掰扯,沒道理這世道上所有的人見到他吳子原都要捧着他,将他視為座上賓。
他以為他是誰?
一府案首又算什麽?
一旦院試陰差陽錯沒上榜亦或是名次降太多,只會被大家拿出來大肆嘲諷。
謝行儉邊乘涼邊歪歪着某一天吳子原笑面虎的真面目被扒下後,大家會是什麽表情。
竹筒裏的薄荷茶喝完後,謝行儉在官差的帶領下去了一趟茅廁,剛淨完手,考場那邊就傳出一聲聲急促的號角聲。
“收卷收卷,停筆停筆——”
一隊官差們嚎着大嗓門,急匆匆的往各大考房前奔湧。
動作快如閃電,有些還沒答完題的考生一臉懵,手還舉着筆呢,桌上的考卷已經不見了。
院試第一場正試考完後,官差要馬不停蹄的将所有考生的考卷密封上交到學政大人手中,再由學政大人通過抓阄的方式将考生的考卷一分為十,分給前來評卷的人員。
往年院試的評卷者都是讓五百裏外較遠的書院山長或者是郡城衙門幕友擔任,兩方人數比例是五五開。
一半對一半的人數比,是院試閱卷一貫的風格,這樣既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