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聽說這地帶出現過山賊,不過......”
“不過啥?”謝行儉焦急追問。
謝長義笑的摸摸小兒子的腦袋,啧了下嘴巴,回憶道,“新朝剛建立的那會子,我記得你爺吩咐我去外面挑擔子賣豆腐,有一回我賣完豆腐,天都黑了,我記得那天下了好大一場雨,我琢磨着雨天不好走,便找了個屋檐躲雨。”
“然後呢?”
“然後?”謝長義雙眼微眯,淡淡道,“那天雨下了一整晚,越下越大,我就沒打算回家,花了幾個銅板找了個莊戶人家借宿,剛睡下,就聽見外面‘砰砰砰’的敲打聲,我趴着窗子瞧了一眼,嗬,結果生生把我吓了一大跳。”
謝長義回憶起當年目睹的事,仍然有些後怕,他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手舞足蹈的道,“那晚,十幾個男人拎着大刀闖進了村子,我借着光看清他們長相,啧啧,個個滿臉橫肉、兇巴巴的。”
“你說的是不是十幾年前,棗頭莊發生的雨夜搶劫的那件事?”趙高頭好奇的插嘴。
“對對對。”謝長義頭直點,“就是棗頭莊的事。”
“棗頭莊?”謝行儉從來沒聽過這個地名,“離咱們村遠不?”
“不遠,也就五裏路的腳程。”謝長義雙手撐着腦袋往後一靠,“我那幾年被老爺子罵的天天挑着擔子往棗頭莊跑,那邊我熟悉。”
謝行儉故意忽略掉他爹準備訴說以前‘英勇’事跡的舉動,撐着下巴笑問道,“爹,你接着說那十幾個人啊。”
謝長義咳嗽了一聲,神色一斂,正色道,“那十幾個人就是你嘴裏說的歹人。”
“他們冒着大雨沖進村,上來就直接用腳踹門,屋裏一應值錢的,全別他們洗劫一空。”
“何止搶銀子,我聽說當年還出了人命。”趙高頭給兩人倒了杯茶水。
搶劫殺人!
謝行儉心咯噔一沉,難道......
“謠傳!”謝長義咕口茶擱下茶盞,立馬反駁道。
“沒殺人?”趙高頭瞪大眼表示不相信。
“沒有!”謝長義笑,“我當時在呢,看的清清楚楚,那幫子歹人只顧着搜刮錢財,沒想着殺人。”
“那為啥,我記得當年棗頭莊的人還跑到衙門伸冤,揚言要歹人償命啥的”趙高頭發問。
“以訛傳訛、道聽途說罷了。”謝行儉聽到這,幾乎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棗頭莊住的都是莊戶人家,存點銀子不容易,那幫歹徒當着他們的面把命根子搶走,肯定會有一些不怕死的上前和歹徒搏鬥,歹徒有大刀,拳打腳踢之中恐怕誤傷了人吧。”
謝長義兩眼一亮,腦袋點如搗蒜,“小寶說的對,就是這麽回事。”
謝行儉笑笑不說話。
按理說淪落成強盜的必是一些窮兇惡極之人,但他們卻只搶銀子不傷人,想必這些人是被迫走上搶劫的道路,毫無退路之下才選擇掃村,而且從頭到尾只想搶了銀子就跑,壓根沒有喪盡天良的去屠殺百姓。
至于他們有刀......
景平朝關于冷兵器的掌控程度非常謹慎嚴格,不是官家或者特殊職業的人,購買鐵質刀具都要去衙門登記。
“爹,官府後來有沒有抓住他們?”謝行儉擡頭問。
“抓了兩個還是三個,我記不太清了。”謝長義如實回答。
“可問出他們是哪裏人,為什麽半夜持刀入室?”
謝長義狀似想了會才說話,“我記得當年衙門對外說那夥人是北邊軍營的小兵,據傳言說他們是犯了事,吃了挂落之後擅自離開軍營,一路往南到咱們這做了逃兵。”
原來如此,謝行儉暗忖,這麽一來他們手裏刀的來歷就有了說法,軍隊将士時刻準備着上場殺敵,可不就人人都有佩刀麽?
“小寶你突然問這個幹嘛?”謝長義說了半天沒明白謝行儉的意圖。
提到這個,謝行儉無甚表情,“我懷疑就剛剛咱們路過的那個村落,遭受過亡命之徒的迫害。”
謝長義驚的茶盞差點沒拿穩,他急忙将茶水放回桌上,神色認真道,“小寶,你這麽想,可是發現了什麽?”
謝行儉搖頭,“我猜的。”
“我在現場沒看到賊人。”謝行儉眼神堅定,“不過,我倒是看到幾處破綻。”
“那些倒塌的房屋應該是地動造成的,這點毋庸置疑。”畢竟莊戶人家住的大多是土胚房,地震動靜大點,很容易倒。
“只有一點我不敢茍同。”謝行儉用手在半空中比劃出村落的位置,“單獨一面靠山,我們是從山腳下過來的,一路上沒見到哪裏有山體滑坡的事故發生。”
謝行儉說着問他爹,“不知道爹有沒有留意——村口的泥土。”
“村口泥土?”謝長義茫然。
“新鮮的山泥。”謝行儉挑了挑眉,“我瞧着像是山上的土泥,地動後不排除有人跑去村口躲着,但肯定沒人會先上一趟山再下來。”
“最重要的是這些新鮮的山泥腳印全是從村口延伸進村裏的,這意味着當天有人趁着地動混亂進了村。”
“許是外村走親的吧。”趙高頭坐在一旁猜測。
“不會是走親的。”謝行儉篤定的道,“那些腳印大小不一,說明當時有很多人一起進了村子,且你們想想我們之前看到那些村民都是什麽樣子?”
“筚路藍縷、掣襟露肘。”一直沒說話的趙廣慎道。
見兩個大人聽不太懂,謝行儉說了個最直接的字眼,“破。”
“破?”謝長義和趙高頭齊齊歪着腦袋,異口同聲的重複着謝行儉的話。
“對,很破很爛。”謝行儉掀起身上的外衫,“府城的地動比這裏嚴重的多,也沒見我們衣服被撕扯成那樣亂糟糟的。”
“就是。”趙廣慎附和,“我當時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們寧可食不果腹,也不去将自家倒得房屋挖一挖,挖了不就有銀子了麽?”
“這還不簡單,太窮了呗,家裏沒銀子挖什麽?”趙高頭撓了撓趙廣慎的腦袋,笑道。
趙廣慎眨眨眼,很是不贊同,“一家窮我相信,但家家窮就不太合理。”
“是這個理。”謝行儉道,“整個莊子,沒見一個人去挖被埋的銀錢,說明他們的錢早被人拿走了。”
說着,謝行儉突然猛地站起身,馬車頂不高,他的頭一下撞上車頂,痛的他倒吸了一口氣。
“咋這麽不小心!”謝長義罵了一句,大手卻輕輕的敷上謝行儉的腦袋,仔細的揉捏着。
謝行儉龇牙咧嘴的喊了幾聲痛,這才坐回位子。
“咱們得趕緊報官!”謝行儉突兀的一句話瞬間令車廂的空氣冷凝住。
“幹啥報官?”趙高頭聽得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傻乎乎的問出口。
“對呀,儉哥兒?”趙廣慎顯然也聽不懂。
謝長義心裏七上八下的,腦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往外直冒,他伸手捏住謝心儉的雙手,哆嗦着嘴巴,“小寶的意思,莫不是那幫搶了錢的人現在還在村子裏?”
“沒錯!”謝行儉越想越肯定,“我無意間瞟到有村民對我們皺眉,我當然還很納悶,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有此舉動,我本以為他們會過來打劫我們,所以我才叫大家趕緊離開村裏。”
“可就剛才,我突然意識到,他們搖頭皺眉真正的意思怕是在提醒我們,叫我們不要再此逗留,也許村民的銀錢不是在地動前被歹人搶走,而是在被搶之前就被地動給埋起來了,所以我懷疑那幫人還沒走遠,應該還在村子裏。”
趙廣慎聽得目瞪神呆,不可思議的大叫,“儉哥兒,你也太明察秋毫了吧!”
謝行儉謙虛的笑笑,“一般一般。”
“難怪!”謝長義回過神,舒了口氣,“我當時還以為你怎麽着了,好端端的突然變臉。”
謝行儉蹭了蹭他爹的大手,小聲的賠罪說讓爹擔心了。
“報官!”趙高頭義憤填膺道,“占了別人的家還想沿路打劫我們這些過路人,太豈有此理!”
謝行儉既憤怒又慶幸,憤怒的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傷天害理的人存在,搶占村落,劫走錢財,簡直沒王法。
慶幸的是那幫村民及時提醒了他,不然他們兇多吉少。
馬車停靠雁平縣後,謝行儉沒來得及去他哥的鋪子,徑直先去了府衙,将路上事情的來龍去脈在官衙備了案之後,才轉身去他哥的鋪子。
這次地動,縣城看上去損壞的房屋不多,謝行孝的鋪子照常開門營業。
謝行儉大包小包提着進了屋,擡頭一眼見到的人竟然是他娘王氏。
“娘,你怎麽在這?”
“哎呦,我的乖兒子你總算回來了!”王氏一把摟住比她還高的謝行儉,邊說邊掉眼淚,“快讓娘看看有沒有傷着?”
謝行儉笑的拍了拍他娘的背,安撫道,“娘,我沒傷着。”說着将府城發生的事一一說給王氏聽。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氏紅着眼,抹了把淚水,突然破涕而笑,“你看我光顧着哭,還沒恭喜咱家的小童生呢!”
說着,手指捏了捏謝行儉的臉頰,笑的開懷,“這回小寶你可是正經的童生了,我兒真給娘長臉。”
像是想起什麽,王氏眉頭輕蹙,小聲呢喃,“如今天大的好事卻只能自己偷着樂,真憋屈。”
謝行儉沒聽清,問他娘說了什麽。
王氏沒好氣道,“我兒好不容易考中童生,這般的喜事我卻沒個人去說道說道,想想你大伯娘若是知道你考中了童生,恐怕那張老臉都沒地擱喲。”
王氏遺憾的嘆了口氣,“可惜啊可惜,現在回不去,想來你大伯娘也不知道這事。”
“什麽回不去?”謝行儉聽着糊裏糊塗。
聞言,王氏又嘆了口氣,“咱們村沒了!”
“什麽叫沒了?”換了身衣服的謝長義剛進來就聽到這句話,頓時驚愕失色。
王氏才幹的眼淚又開始往下落,小聲抽泣的道,“我說,咱們林水村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行儉:咋?我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了麽?
看在謝行儉這麽慘的份上給努力更新的我,留個言,收個藏,好不好~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和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unny5408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34】捉蟲
王氏眉頭緊鎖, 臉上明晃晃寫着愁字, “那晚地動來的蹊跷,‘哐當’一下, 我扶着床愣是沒站穩, 大晚上的把我吓的腿發軟。”
“娘,你沒傷到吧?”謝行儉急道。
“沒。”王氏擺擺手,悵然道, “兩個小崽子,還有你大嫂以及蓮姐兒都沒事,只是可惜了咱家的青磚屋子, 倒的倒,裂的裂, 現在根本住不了人。”
說着捂着胸口嘆息,“我年前養的兩頭豬, 十八只雞也沒了,值不少銀子呢。”
“沒傷到人就是幸事,還管畜生作甚!”
謝行孝端來一壺水,邊給謝長義斟茶邊笑的安慰王氏,“娘, 好歹咱家房屋沒全倒下,你看看大伯家的, 還有隔壁左右的,之前他們用的是土磚建的房,如今倒了哪還看得出屋子的模樣。”
“說的也是。”王氏難過夠了便收了收情緒, 感嘆道,“村裏只咱們家、有根叔家還有另外幾個前些年分出來的小年輕們,舍得拿錢出來建磚瓦房,雖說如今塌的不成樣子,但好歹修修還能住人。”
說到住人,王氏心底忍不住怄氣,一下撲進謝長義的身上,痛哭流涕道,“當家的,你是不在家,不知道大房的怎麽欺負我——”
謝長義被突然飛過來的女人身子壓得喘不過氣,他反手扶起王氏,紅着臉佯嗔道,“你看看你,一大把年紀了還作什麽精怪。”
說着,眼皮子往謝行儉和謝行孝的方向瞄。
王氏臉跟着漲紅,她光顧着向男人抱怨,一下沒注意到孩子們還在場。
謝行儉眼睛輕輕往梁上瞟,無奈嘴角的笑容使勁壓都沒壓住。
他大哥更氣人,直接光明正大的捂嘴偷笑。
王氏瞪了一眼大兒子,不好意思的背過身。
“我不在家的這段日子,我大哥他們去咱家了?”謝長義拉了拉王氏衣角,問她話。
一提大房,王氏的臉色又變得難看了幾分,“你大哥早幾年就是秀才了,文哥兒還是童生,要說林水村誰家日子過得好,誰不是第一個提你大哥家。”
謝行儉坐到旁邊不說話,拿着桌上的瓜子獨自吃的起勁。
“你說這些和咱家有啥關系?”謝長義聽得稀裏糊塗。
王氏趕緊解釋,“他們家有錢,偏偏大嫂她做人死摳,一有錢就喜歡往娘家搬,這不,這回他們房子塌了沒地住,村長就帶人一家一家幫着挖。”
說到這,王氏嘴角彎了彎,朝着謝長義擠眼睛,“你猜怎麽着?”
“怎麽着?”謝長義笑的配合王氏。
“嗨喲——”王氏哭腫的眼眯成一條線,“各家多多少少都挖出點值錢的東西,唯獨你大哥家兩手空空。”
說着,她攤開手抖了抖袖子,笑的東倒西歪,“大家幫着忙活了半天,到頭來是一文錢都沒找着。”
謝長義驚訝,“不應該啊,大哥他在鎮上做人家的上門先生,聽說一年主家給十七八兩呢,還有文哥兒做主事賬房,一個月好歹有二三兩的進賬啊,咋會一個子都沒挖到,是不是挖錯了地?”
王氏搖頭,“起先大哥也以為是大嫂記錯了位置,又連着挖了好幾處,都沒找到銀子。”
謝行儉聽不下去了,忍不住調侃,“約莫銀子長了腿跑掉了。”
王氏抓了一把瓜子丢進嘴角嗑,“銀子長沒長腿我不曉得,我只看到你大伯當場生了好大的氣,問你大伯娘是不是把銀子都給了娘家舅舅,那小氣吧啦的女人剛開始還嘴硬,說是沒找仔細。”
王氏吐掉瓜子殼,沒好氣的道,“後來劉氏被大哥打了一頓才交代銀子的去向,原來家中的銀子全被她拿去填她娘家哥哥的賭坑裏頭了。”
“她娘家哥哥之前被賭坊砍了根小指,揚言七天之內不湊齊二百吊銀子,就一天砍他一根手指。”王氏看着大家,“大嫂娘家窮的叮當響,莫說七天湊二百兩,就說七年恐怕都湊不齊,沒辦法,那邊人就找到大嫂這,大嫂光顧着心疼娘家哥哥,一下把家裏的銀子全送了過去。”
“十賭九輸,賭坊就是個害人精。”謝長義突然出聲,“孝哥兒,還有小寶,你倆切記不可進去堵銀子。”
“兒子省的。”謝行儉、謝行孝鄭重的點頭保證。
謝長義又看王氏,“這事原是大哥的家事,你在家和我們說說都沒事,到了外頭別瞎傳,不然大哥沒臉。”
王氏哼哼,“他要有臉就不會跑到咱們家住着不走。”
“這話咋說?”謝行儉腦袋湊上前。
謝長義也好奇,“咋回事啊?”
“爹,我來說吧。”謝行孝見他娘一說起這個就難過,便攬了話,“咱家房子倒了五間,目前還有兩三間還能住人,我那天趕回去看了一眼,發現牆面有幾道裂縫,就不放心娘和家裏的幾個擱那住,便叫了頭車把人帶到鋪子來了。”
“我前腳走,你大哥後腳就帶人住進了咱家。”王氏越想越氣,粗聲粗氣的朝謝長義吼,“我到了縣裏才知道有這麽回事,我當時都愣了,跑回去一看,可把我氣壞了。”
“大哥住的是老宅子,倒的快,這回肯定是沒地去才去了咱家。”謝長義說的艱難。
“活該。”王氏啐了聲,“地動一震,咱村毀的沒人樣,如今村裏的人就剩你大哥一家還住着,其他人早搬了出來,村長說等衙門賠了銀子再回去重建。”
“不對。”王氏頓了頓,“村長說還要撒藥粉,說雖沒砸死人,但各家牲畜死的多,直接住進去容易得疫病。”
謝行儉對村長的做法很是贊同,要知道雞瘟、豬瘟在古代很容易傳播、惡化,所以做好消毒工作很重要。
“大哥與他岳丈家剛起了銀子間隙,他肯定不願意去大嫂娘家,幾個兒子的娘家更是不好意思上門。”謝長義最熟悉他大哥,他大哥平日雖對他不算頂好,但他不至于這時候落井下石,“你且放寬心,等他回頭掙了銀子自然會搬走。”
王氏還想梗着脖子争辯,就聽謝行儉低笑,“原來娘說村子沒了是這意思。”
“沒人住可不就是沒了麽!”王氏理直氣壯。
謝行儉連連作揖應是,不一會兒就逗着王氏笑得合不攏嘴。
見他娘視線轉移,謝行儉忙說他坐了一路車,肚子有點餓。
一聽小兒子說餓,王氏哪還有心情閑扯抱怨,當即跨上腰籃上街買菜。
至于大房擅自跑到他家住的話題,王氏眼瞅着三個男人都不反對,事後便沒再繼續提。
謝行孝的鋪子沒有搭建廚房,只在後門院子裏擺着一個半丈的石箱,當做簡易的廚竈。
謝行儉過去轉了一圈,發現裏面一應的廚具都齊活,鍋碗瓢盆啥都有。
“碗筷還有這鍋,當初花了我半吊銀子呢,我可不得把它們從家裏帶過來。”王氏燙了熱水,就着絲瓜囊使勁的刷鍋底的黑灰,一口氣刷完後,不甘心的吐槽,“幸好我拿到這來了,不然這會子準被你大伯娘拿去禍害。”
謝行儉對他娘和大伯娘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想摻和,便一笑而過。
“奶,等會吃啥啊?”祥哥兒剛從外面野回來,一進門就扯着嗓門叫喊。
“你叔回來了沒看到?還不趕緊叫人。”王氏擦了擦祥哥兒灰撲撲的小臉,将他往謝行儉面前推了推。
“我剛還聽爹說小叔回家了,正找呢。”祥哥兒笑嘻嘻的仰着腦袋,抱着謝行儉的大腿脆生生的喊“小叔。”
謝行儉垂首摸摸祥哥兒腦袋,“賢哥兒跑哪去啦?”
“他跟爹上街打麻油去了。”祥哥兒扯着謝行儉往屋內走,“小叔,你跟我來,我這有好吃的。”
說着,踮着腳從櫃子裏翻出一個灰布包裹,獻寶似的照着謝行儉舉高高,“小叔你嘗嘗。”
謝行儉邊拆包裹邊笑着試探,“裏頭莫不是桃花糕點?”
祥哥兒小腦袋直搖,擺着手說謝行儉猜的不對。
謝行儉手指往布包外摸了摸,觸感堅硬,一時想不到裏面放了什麽。
他故意僵着手不動,逗弄小侄子,“難道擱的是祥哥兒喜歡吃的糖果子?”
“哎呀不是!不是糕點也不是糖果兒。”祥哥兒癟癟嘴,瞅他小叔一副不上心的樣子,恨不得自己上手拆,“小叔快打開看看嘛——保證等會你看了喜歡。”
祥哥兒拽着謝行儉的褲腿撒嬌,謝行儉垂眸失笑,望着小家夥攢着小拳頭,興致沖沖的期待他打開包裹,謝行儉索性直接打開。
小家夥許是為了增加神秘感,一連用了兩層布裹着,等他打開一看,入目的是一堆褐色的‘枯樹枝’。
祥哥兒扭着身子爬到木椅上,小手撇斷一根‘枯樹枝’遞給謝行儉,得意洋洋的賣乖,“小叔,你嘗嘗好不好吃?”
謝行儉伸手接過來,仔細的觀摩一番後,他噗嗤一笑,“這不是金鈎麽,你哪得來的?”
祥哥兒驚訝的張大嘴巴,随着捂着臉叫,“小叔咋曉得金鈎?”,街上的小孩好多都不認識呢。
咋曉得?上輩子吧。
上輩子他住的小區就種了一顆金鈎樹,只不過還沒到成熟的季節,就被小孩子摘的精光,不過他有幸嘗過一兩次。
上輩子的事,他不好跟祥哥兒解釋,便含糊的說書裏看過。
祥哥兒滿臉羨慕,“書裏連金鈎都有啊,讀書真好。”
謝行儉又折了一根金鈎放進嘴裏嚼,甜絲絲的,回味有點澀。
聽祥哥兒話裏有想讀書的意思,他便拉着小家夥的手,認真道,“書中有趣的東西多的很,何止有金鈎,還有一望無際的大海,海裏有數不清的魚,全是你沒吃過,沒見過的。”
祥哥兒撲哧大眼睛,滿臉憧憬,高興的歡蹦亂跳,“真的麽?”
“真的!”謝行儉滿心欣慰,正準備進一步引導小家夥讀書的**,就聽祥哥兒追着問。
“大海是啥?裏頭有魚,那是不是跟家門口的腰河一樣?”
“祥哥兒說的對!”謝行儉樂的抱起肥嘟嘟的祥哥兒,“只不過大海要比咱村的腰河要大上好多好多,一眼望不到邊。”
“哦~”祥哥兒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生驚嘆的小奶音。
謝行儉索性坐了下來,将他從游記上看到的趣事挑揀一二說給祥哥兒聽。
謝行儉腦中的故事涉及面廣,精彩紛呈,說起來格外耐人尋味,令人神往。
祥哥兒端個小板凳乖乖坐着,聽完後拉着謝行儉的衣服搖晃,哀求道,“小叔,我要學認字——”
目的達成,謝行儉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祥哥兒想好了?一旦讀書就不能出去撒野了哦。”
小家夥有些猶豫,謝行儉也不急,翹着二郎腿繼續吃金鈎。
不一會兒,小家夥蹭過來,揚着笑臉道,“小叔,我想好了,我就是要讀書!”
“好!”謝行儉笑的站起身,“回頭我跟你爺還有你爹提提這事,好早點安排你拜師。”
作者有話要說: 謝家又要出一個讀書人了!改門楣勢在必得!
話說,真的有枯樹枝可以吃,黑褐色,歪歪扭扭的像樹枝,吃進嘴裏甜滋滋的~
☆、【35】
祥哥兒撅着屁股趴到謝行儉的腿上, 仰着腦袋央求謝行儉多講幾個有趣的小故事。
謝行儉彎腰将祥哥兒抱到腿上坐好, “等吃完飯,我再細細的說幾個好玩的給你聽, 可好?”
祥哥兒聞到後院傳來的菜香, 一個勁的點頭。
說着小人兒就掙紮的要下去,說謝行儉剛回來疲倦得很,他身子沉, 抱着累人。
謝行儉忍不住誇祥哥兒比去歲要乖巧懂事,祥哥兒臉皮薄,聽到來自親叔叔的直白誇獎, 羞得面紅耳赤。
王氏端着菜進門,操着大嗓門子沖着謝行儉笑, “可不嘛,你這回去府城下場呆的時間長, 兩個小的整天圍着我問,小叔去幹嘛啦,啥時候歸家啊,特別是祥哥兒,說得了好吃的, 非要等你回來才給大家看。”
說着,放好菜碗, 好奇的撿起桌上的‘枯樹枝’,滿臉困惑道,“就這個是好吃的?黑不溜秋的能吃麽?別什麽東西都往肚子裏塞, 小心吃壞身子。”
祥哥兒急着踮起腳奪下王氏手上的金鈎,快速的放進嘴裏嚼動,邊嚼邊對王氏做鬼臉。
王氏擔心大孫子吃了不該吃的壞東西,氣的忙上前拍打祥哥兒的後背,嘴裏急聲催祥哥兒快吐出來。
祥哥兒緊閉着嘴巴,伸出嫩嫩的小胖手趾高氣揚的與王氏作對。
“你皮癢癢了,是吧!”王氏作勢要打人,“剛奶還誇你懂事——”
謝行儉給祥哥兒使眼色,祥哥兒吐吐粉紅的舌頭,對着王氏嬉皮笑臉,“奶,你不懂,這東西叫金鈎,能吃,不信你問小叔。”說完一溜煙的竄出鋪子。
“真噠?”王氏半信半疑,拎着一串金鈎左看右看,遲疑的問謝行儉,“小寶,不說這東西能吃?”
“吃得。”謝行儉掰斷一小節丢進嘴裏,果肉中的甜漿經牙齒嚼碎後,瞬間甜味爆棚。
王氏不放心的扯下丁點,放進嘴裏慢慢抿。
“好吃嗎?”謝行儉問。
好一會兒後,王氏沖他笑,又點點頭,“看着不起眼,吃起來倒還對胃口,只不過幹得很,比雞爪子肉還少。”
“這應該是人家去年窖藏的,也不知祥哥兒從哪得來的。”謝行儉沒再繼續吃,他還要留肚子吃晚飯呢。
看王氏一口接一口吃的歡,謝行儉挑了挑眉,“娘別一回塞太多,這金鈎不是新鮮現摘的,吃多了嘴巴澀的很。等過幾個月熟了,我讓大哥去府城進貨的時候,買點新鮮飽滿的帶回來給娘嘗嘗。”
王氏讪讪的笑笑,啧吧幾下嘴,回味道,“你一說我才感到澀嘴,是不能多吃,不然等會飯都吃不下。”
謝行孝領着賢哥兒進門,王氏上前接過麻油壺,問花了多少銀子。
“七個銅板一斤。”謝行孝比着手勢,“打了三斤半。”
“這麽貴?鎮上五個銅板就能打一斤了。”王氏心疼的用手颠颠油壺,喟嘆道,“瞧着沒缺斤短兩。”
“縣裏這兩天湧進來不少附近鎮上、村裏的人,我剛溜達一圈,發現周圍的吃食攤子全漲了價,糧鋪更不例外。我聽跑堂的說,一應家常用的油鹽茶藥都漲了價。”
謝行孝沉吟片刻,問王氏,“咱家需不需要提前囤點,不然回頭價錢更吓人。”
王氏有些遲疑,“糧食暫且不用囤,每年我和你爹都留了一大半放在地窖裏,夠咱家吃上兩年,只不過這日常用的油鹽小東西.......”
“家裏沒存貨麽?”謝長義一錘定音,“我現在就去多買點,我才從糧鋪過來,這會子人少的很,不用排隊。”說完拔腿就跑。
謝行儉跟在後頭拉住他哥,“哥,先別急,等兩天再說。”
“咋?”謝行孝剎住腳。
謝行儉微微一笑,解釋道,“這兩天不過是商人之間使得小動作罷了,等過段日子官府得了消息會強令他們降價。”
“對哦。”謝行孝頓悟,忽而靈光一閃,精打細算道,“小寶,娘,咱家不是存的糧食多麽,何不趁着這兩日價錢高,賣掉一些?”
考慮到能賺銀子,謝行孝興致高漲,“等價格壓下來,咱就收手,這生意穩準不賠啊。”
王氏一拍大腿叫好,謝行孝将目光投向家中唯一的讀書人。
“法子行是行的通。”謝行儉思索道,“只不過......”
“只不過啥?“謝長孝迫不及待的問。
謝行儉望着他哥鑽錢眼的小表情,皺着眉淡淡道,“上杆子漲價會不會太逐利了些,有點過分。”
“這有啥關系。”謝行孝頭一回反駁弟弟,“有錢不賺才是傻子。”
王氏聽了不高興,磕了謝行孝一個板栗子,幽怨道,“瞎吵吵啥,有你當哥的這麽說弟弟的?”
謝行孝疼的抱頭,連連叫嚣說他只是嘴遛的快些,不是故意針對小寶。
謝行儉毫不在意,虛心的笑笑,“娘,哥說的沒錯,有錢賺當然得賺。”
他家沒有大富大貴的底子,何況前些日子在府城還虧了錢。
如今有機會賺上一筆,哪裏需要他擺出老好人的姿态,去可憐底層的老百姓,要真較勁,他家可不就是活生生的底層小百姓麽?
謝行儉捏緊拳頭,告誡自己以後切勿婦人之仁。
謝行孝撇見弟弟一臉憋屈的表情,頓時洩了氣,結結巴巴的道,“要,要不,就聽小寶的,不賣了?”
“賣!幹嘛不賣!”謝行儉目光炯炯,聲音平穩,“原是我想岔,光顧着外頭吃不上飯的人,真要計較,這時候能拿出錢買糧的,想來家裏不會過得太差。”
謝行孝聞言喜出望外,頻頻點頭,“可不是麽,外頭糧鋪來買糧的都是高門府裏的小厮,不像咱們莊戶人家,每年曉得存點糧食以防萬一,他們可不,有錢人都喜歡現做現買。”
縣城的人都樂意存銀票,很少會有人去囤糧,畢竟城裏的土地金貴,沒的讓他們像莊戶人家那樣肆無忌憚的打地窖,用來保存糧食。
當然,個別特別有錢的府宅除外,因為這些人家的主母都會有陪嫁的莊子,自産自食。
“就賣兩天。”謝行儉看了一眼興奮過頭的老哥,“官府這兩天注意力暫時放在救災上,一時半夥不會關注糧價,但咱們不能‘趁火打劫’的太明顯,所以只賣兩天,見好就收。”
“為啥?”謝行孝猛地被澆冷水,他還打算把家裏的糧食全拉到鋪子裏賣呢,怎麽着也要大幹一場啊。
謝行儉嘆了一口氣,小聲道,“城裏的糧鋪常年與各大糧商打交道,後頭肯定有人撐腰,我們要是做的太過,擋了人家的發財路,容易招人眼紅,到時候引來黴頭可就得不償失。”
“啊——”王氏聽了心頭一跳,緊張的握住謝行儉手,“小寶這麽吓人,那咱還是別賣了——”
“娘。”謝行儉反手握住王氏的手,安慰道,“無礙的,咱們只賺小頭,适可而止,他們不會把我們怎麽樣。”
旁邊的謝行孝沉着一張臉,悄悄握緊拳頭,好半晌才啞着嗓子開,一字一句道,“小寶提醒的不錯,确實不能賣的太過嚣張,容易惹同行嫉妒仇恨。”
謝行儉瞅他哥一臉忿忿不平的表情,心想他哥莫不是之前栽過跟頭?
賣糧的事幾人暫且這麽商量着,若要實施還要經過謝長義的同意。
王氏捧着油壺進了廚房,楊氏和蓮姐兒從繡紡賣掉繡品後,應王氏的交代,提了兩斤豬頭肉回來。
晚飯桌上,謝行儉兩兄弟将準備賣糧的事和謝長義說了一嘴。
謝長義起先不同意,原因和之前謝行儉的想法一樣,不過後來在謝行儉的一番勸說下,謝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