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醋
江沅獨自安安靜靜趴在朱紅的走廊欄杆怔怔觀雨。秋深了,雨水也足漸增多。一滴,兩滴……像她數不完的愁緒。
她看着看着,一會兒便搖頭嘆氣。
要說傅容的那一席,完全對她無動于衷也是不可能。她是人,尤其是個女人。女人身上有很多的弱點與劣根性,就比如,她們總是耳根子軟,喜歡猜測捕風捉影,尤其一旦情悸萌動時候,這時,理智與思考,對她們來說,就更加缈遠了。
其實,傅容在說那些話、給她說那些詩之前,有人已經早就提前地告知過了。
“沅妹,你現在過得好嗎?想想,我也問得夠蠢,你怎麽會好呢?”
“你嫁了這麽一個男人,怎麽會好?!都怪我不中用!是我太無用懦弱!”
“……”
那天,橘子林,陸鐘毓乍然見了她,憋了太久的情潮壓抑按捺不住,想盡辦法找她借一步說話。壓抑的眉頭,清秀如玉的溫潤面龐,溢滿濃濃的惆悵與嫉恨。
陸鐘毓站在小樹林裏,索性天越來越黑了,霞光漸漸收去,甚至有月亮已經冉冉飄出了雲層。他把一拳重重砸在兩人身背後的樹杆,江沅想躲他都不及。
傅楚當時被永寧公主借故纏着——不知是不是有意要給他們兩放出一道口,站得遠遠,側着身子眉目,在冷漠無情無緒地觀察他們兩人。
當然,更多的是觀察江沅也未可知。
江沅當時猜,難道,他是在懷疑她麽?
又失失然澀笑,若是,你對我沒有感情,那麽又何須如此呢?
最後,她想通了,她是他的妻子——至少是名義上的妻子。
陸鐘毓濃黑的劍眉緊蹙成一團,“沅妹,他剛才在吻你,你們方才——”
江沅冷冷打着手語:“夫妻之間這些不是很正常的嗎?”
陸鐘毓瞳孔猛烈劇縮——
“你們?夫妻之間?是啊!瞧我真是很傻很蠢是不是?剛才還在擔心你會被他欺負……看來,你已經喜歡上他了,對不對?”
江沅面無表情站在那兒,林間山風,吹得幾個人衣帶簌簌飄飛作響。
陸鐘毓:“可是,你怎麽能夠喜歡上他呢?他是什麽來路?有什麽曾經過去經歷?你都知道嗎?這個人,他的心是黑炭做的!不對,是壓根沒有心的!”
“沅妹,你知道兔兒爺的意思嗎!我念幾首詩給你聽——”
陸鐘毓的嘴角開始複雜瞮動着。
傅楚這時眼神朝他們這邊冷冷盯過來。
她恍恍惚惚,吃地一震,擡頭,正好對上了他的那雙眼。
陸鐘毓的聲音很輕很細微,就如蚊子似地不疾不徐——
“幸承君王拂枕選,垂憐侍奉華堂中。金屏障翠鴛鴦被,藍帕覆薰錦繡籠。
本知巧言傷輕薄,含詞令色羞自通。
轉側剪袖恩雖重,绮靡殘桃愛未終。”
“翩翩傅生,婉娈之童。
年十有七,如月在幕。
雪膚柔澤,素質香紅……”
江沅心開始慢慢墜,傅楚還在盯她,盯着盯着,兩只幽黑深邃的瞳仁在她與陸鐘毓之間游來移去。
擡起手肘撐着下颌,嘴角玩味,噙出一抹笑來。很複雜的微笑。
“沅妹,你不能喜歡上他!不能!”
陸鐘毓這時越說越急切了,甚至情不自禁,動起手來,掰着她肩頭,“你就算怪我,恨我,是我辜負了你,但是,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心就交給予這種人的身上?”
她是個啞巴,自然口齒沒有一個正常人來得利索。
那陸鐘毓仿佛壓根不給她疑問間歇的機會,說着說着,眼眸布滿紅血絲,“你會死在這人手上的!我現在至今覺得他娶你都是一個謎,他這種人,怎麽會娶你呢?不不不,我并非那個意思,我是說,他為了目的,為了權勢富貴,作為一個男人什麽都可以放棄不要,連起碼的底線也不要,龍床都能去爬的宵小九流,他幹了多少龌龊事兒你知道嗎?朝廷中,不管是忠的奸的,自從他用妩媚手段魅惑了先帝時候,攪得整個朝廷腥風血雨,多少冤魂死在他的手裏呢!我是在擔心你呀!”
“……”
江沅輕輕地轉過身,這時雨也停了,越想越無趣,越想越失魂落魄。
回到廂房裏,事實是,在那天之後,陸鐘毓忍耐不住沒幾天就又給她寫了一封信,相盡辦法,托江沅的乳母劉媽媽把信轉手交給江沅。
劉媽媽還啐聲對江沅說:“姑娘,這算什麽人呢!既當初翻臉狠心無情了,現在,姑娘你也算是有了個安穩生活,兩人各娶各嫁,該互不相幹才是,他寫這信過來,算什麽意思?”并不斷提醒江沅,趕緊把信看完了就燒了毀掉,萬不可讓姑爺看見。
江沅有些自暴自棄意味,“放心吧!他不會看見的!即使他看見了,也不會怎樣!”
她感到難過失落,是啊,這番話沒有不是的道理,并非空頭而出,也更非她一個妻婦廉恥不懂,實則,如果那傅楚介意,那天,在橘子林,那陸鐘毓悄悄想盡辦法拉她一邊找說話——傅楚就應該有反應了不是嗎?
她一直在等,等他的反應,他會不會吃醋介懷不高興,然而,那男人完全一臉雲淡風輕,心胸豁達,和永寧公主安閑逸致地在那裏、聊天談這個說那個的。
“傅楚,我好久沒見到你了,你還好嗎?”
傅楚閑适地微笑:“還好,公主看樣子也過得很不錯……”
“……”
江沅輕輕地咬着牙。
他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江沅把那陸鐘毓悄人托來的信拆開又重看,人躺在一張榻上,眼睛盯着字,思緒卻飄飛得很遠很遠。
“沅妹:見字如唔!很冒昧突然這樣給你寫信過來,也不知會不會打擾你?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困擾?實不相瞞,那天,小樹林裏匆匆一見,短短功夫,竟又那樣別了,很是遺憾,仿佛人生就如同一場夢!回去公主府後,我一直在想某個問題……一切的過錯,是的,都是因我造成的!我自幼困于嚴父之手,性格懦弱,老實無用,對于自己所愛,到底沒有勇氣争取,或者說,因為實在不敢違拗家父,不得不深受淩遲之刑,一刀刀将你從我的身邊剝離而去……而事實上,那時,我也有帶你逃離私奔的念頭,我常常想,假如,我真的鼓起勇氣那麽做了,咱們彼此都脫離各自的家族什麽都不管不顧,又會是個什麽樣情形呢……恨!恨!恨!或者,總之,無論有多麽艱難險阻,也好過現在的今天這樣!”
“其實,你也一直在騙我,那天,咱們見面,在小樹林裏你一口一個你現在很好,你很喜歡現在的這個丈夫,回去我令人悄悄打聽了打聽才發現,你的日子居然是如同寡居,你并沒有和‘他’有夫妻之實……”
江沅手都氣得發抖了。
她把信往旁邊的桌幾重重一撂。
劉媽說看了這信就應該趕快燒毀的,然而冥冥之中,她也不知為什麽總覺得不應該燒,就像這信對她還有什麽用處似的。
這陸鐘毓鐵定是瘋了!
這向來優柔寡斷、老實懦弱的男人,在她最最先開始厚着臉皮去他府上找他時候,他拒而不見,現在,竟然鬥膽給他寫這樣一封信來——他竟然妄想帶她私奔!私奔!
這蠢不可及的念頭就罷了,居然,居然打聽她在相府的私生活,并得知她壓根和那傅楚沒有夫妻之實……江沅聳動着肩,把那信重新拿在手裏,不知想哭還是想笑,總有一種自尊心受到了冒犯的感覺。
這天夜裏,府上紛紛整齊掌上了燈,她處理完好些雜務,又去找小姑子傅琴教着她做了些針線繡活,回到廂房,覺得疲軟,就讓月桐備水洗澡。
“劉嬷嬷,你幫我把那本詩集拿過來一下!”
“好的,姑娘!是哪一本?是這本麽?”
“不是,是壓在我枕頭底下的那本,名字叫《李義山詩集》!”
她有個習慣,就是泡澡的時候,都會閑閑地拿着一本詩集閱讀,這是多年養成改不掉的毛病。
劉媽媽人老眼花,更是大字不認得幾個,只見姑娘打着手勢,是壓在枕頭底下便看也不看名字、就給她送過來,手托了一盞燈。
江沅接過翻了書,猛地睜大眼睛,仿佛像看一條恐怖而醜陋無比的蛇——
她的手不停抖動着,如狂打着擺子,須臾,那本所謂的“詩集”便嘩啦掉在了浴桶裏,被一波波桶裏的水沖泡着。
她抱着頭,身體劇烈搖晃着——
是春/宮圖!
劉嬷嬷拿的是春/宮圖!
但是,不是女人與男人的之間的那種小冊子,男人與女人之間,她和傅楚大婚前夕就有教習嬷嬷給她翻看過了,她如今經見了還不至于那麽慌張……
那上面所描繪得細致淋漓的,是男人與男人……
江沅那天嘔了整整一夜。
陰雨綿綿,天氣越來越冷了。
江沅後來知道,那本小冊子,專以描繪男人與男人之間那事兒——是有人故意指示下人悄悄賽去她枕頭底下的。
是傅楚的好兄弟,傅容。
“嫂嫂!”
穿一襲黑绉紗直裰長衣,傅容翹起了嘴角,雙手環抱着胳膊,又是那種好整以暇、笑得極為陰柔的五官眉目,鬼似地從她身後冒出來。
“感覺如何?昨晚我送命人給你送去的禮物,嫂嫂見着了嗎?”
江沅手指尖不停打顫,她不會恨人,也不會打人,可是,當一觸及這男子的目光、與那周身的惡意森冷,她感到不寒而栗。
這個男人的目的,不得不說,用來攻擊像她這樣如今正對自己、又對傅楚感情琢磨疑惑不定的人來說,立竿見影,幾乎一針一窟窿。
“以前,我大哥和那男的就是那個樣子的!如你昨兒畫上所見!”
他懶洋洋倚在大紅的廊柱,手撥弄着指甲,時不時用刀片刮刮,嘆道:“他們之前,感情可好着咧!他很寵他,為了我那大哥,三千粉黛又算什麽?當我哥的一個屁都不如!所以呢!”他抖抖手指甲,問,養得漂亮嗎,“唉,真是可惜了得!以前我這大哥的蘭花指往戲臺上一勾,也不知會勾走多少男男女女,老的少的,我這手指弄得再漂亮,又能如何呢!”
江沅冷冷地盯着他。
秋雨時而大時而下,在那之後,江沅時不時會碰見小叔子傅容一番,說話陰陽怪氣,左不過是翻來翻去那一席,一會兒扯開了說,一會兒橫着說。
他說:“對了,嫂嫂,你看過那先帝爺沒有!那是倜傥風流,和我那大哥,啧啧——”
江沅猛地掉轉頭去,決定躲着這個傅容,把房廳的門重重一關。
之後,傅容冷笑一聲,見總算得了逞似地,目的達到,哼着小曲兒,倒背着手優哉游哉就去了,從此也沒有再來打擾她。
江沅卻就此不小心地生病了。
起源是因一場風寒。這天,雨水淅淅瀝瀝沖洗着小院,江沅剛吃了郎中給開的藥,才躺下,劉嬷嬷一會兒打了簾子進來,輕手輕腳,笑得慈祥歡喜道:“姑娘呀,姑爺來了!聽說你不好,是專程冒着大雨來看你了!”
院門外,就在這時又隐隐傳來一陣鬧哄哄吵嚷,并随着嬷嬷的撂簾子動作,吵嚷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哥!你這次真的就什麽都不管了嗎!啊!你幫幫我,求求你,最後一次,保證真的最後一次!”
“傅楚!都是你,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成怎樣!”
“我恨你!恨你!”
“……”
江沅慢慢地坐起身。
劉嬷嬷趕緊給她扶起解釋道:“姑娘您別害怕,是姑爺在懲罰那七爺呢!據說,這七爺又不知闖了什麽彌天大禍,還喝了好多的酒,便胡亂罵起人!你聽聽,啧啧,要是沒有那酒膽兒,他敢這樣罵姑爺嗎!”
“……”
“傅楚!你害了我們一家子!”
江沅側耳傾聽。
“若不是你,妹妹傅琴又怎會那樣!我上頭的那幾個哥哥姐姐,還有母親,會被他們折磨而死嗎?我呢,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倒好!你還有資格享受人世,享受男女歡愛……”
“傅楚,我恨你!恨你!”
“啊!你居然讓他們來綁我!你居然讓他們綁我!”
“……”
江沅正聽着,傅楚正折着袖子邊皺眉邊走進來,“這混賬王八東西!這次,老子非讓人給他揍死不可!簡直是——”
乍然一擡首見了江沅,正眼神古怪複雜看着他,笑了。“怎麽了?你吓着了?”
劉嬷嬷托着茶盤邊笑邊熱切殷勤過來道:“來,姑爺,請喝茶!這兒的水果都是剛新鮮切了洗過的!”
傅楚輕撩了衫角,直身坐在江沅的床沿邊,“喲!怎麽還這麽燙?難道沒有吃藥嗎?”
他撩袖伸手摸着江沅額頭。
劉嬷嬷何等識眼神之人,趕緊領着月桐等好幾個丫頭出去,廂房內輕輕放了簾子,唯有一只小狗多多懶洋洋舒舒服服趴在貴妃榻上,一廂室的靜谧。
江沅微笑地打手語,道:“吃了藥,這退熱,總不能一下子就退了是不是?總得要有個過程?”
他看着她,眉頭還在蹙起,須臾,終于漸漸舒展開來了。
又是密密切切雙方彼此的心跳聲。
江沅沉默了半晌,終于問:“外面是……”
“哦!別理他,那死小子,在鬧酒瘋!”
江沅道:“他好像在罵你,還說他很恨你,說是你害了他?”
傅楚頭疼,閉目,不吭聲。
江沅又道:“你為他做了那麽多事,你為以前你們的那個家也犧牲付出了那麽多,你那麽寵他,凡是都慣着他,依着他,為他收拾這個,收拾那樣的,一大堆的爛攤子,他……他又怎麽可以恨你呢!”
傅楚緩緩打開了眼睫毛:“我終究是欠了他們啊!他其實也說得沒錯!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所以——”
江沅:“不!你不要這樣說!不要!”
她急了,打着啞語,目光含着什麽,沾染到睫毛。
傅楚看得簡直又是一個大震,男人的心跳得越發狂亂厲害了。
這一剎那,他分明帶着萬分的武裝與小心,發誓要對她絕對保持某種位置的距離,然而,卻就是控制不住。
江沅輕輕地伸手,撫摸他臉。
男人徐徐又閉上了眼睫毛,頃刻,再睜開。
江沅又啞語,說:“你這一生,承受得太多了!你忍受了那麽多痛苦,為了報仇,做盡常人無法想象理解之事,你的隐忍,你的痛楚,我一想到這個,就很心疼——”
“你妹妹傅琴,分明不是你害的,你為什麽非要往自己頭上冦呢!你的弟弟傅容,他也是你們一家的分子,真是滑稽可笑,你為他們做了那麽多,他居然還說恨你——”
傅楚的嘴唇顫抖起來,連同他的心髒也顫抖起來。多麽溫柔通透、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他終于明白,為什麽從第一眼起,就對這個女孩兒起了憐惜呵護之欲,甚至到後來,總是想寵着她。她太懂事了!
這也是憋了很多年的委屈心酸,他會在那個夜晚克制不住給她講。
可是,他想要逃避——她越是好,就越是想逃。
江沅其實并沒說完,如果,她知道對方是這樣想她,肯定會覺尴尬羞恥。
這個男人,他的妹妹不理解他,要把自己封閉起來,面對家仇和恥辱,無法再正視自己的人生,所以,她像個青蟹似地躲進了殼裏,把所有的爛攤子,所有的人世醜惡、報仇雪恨,統統丢給了這個兄長……讓他獨自面對,不惜以身伺虎。
他的親兄弟也不理解他,甚至還恨……
江沅想着想着,越發替他鑽心難受。到了這一刻,她終于明白傅容的報複心理了。也明白,為什麽傅容要對她做那些事。
他嫉恨哥哥,自己的人生被毀了,他這個哥哥在他的眼裏,也同樣沒資格去享受——比如風花雪月,比如兒女情愛。
她感到自責懊悔,那天夜裏,她一陣陣幹嘔——何嘗不是對他同樣起了惡心的感覺?甚至覺得髒?
他的人生、他所不得不逼迫自己承受的恥辱,從來都由不得他選擇。
江沅輕輕握着他的手,他還是很想要抽開,再逃,可是,終究舍不得,怎麽也舍不得、抽不開。
他微笑道:“等你好了,我要安排一場隆重的宴會!”
“嗯?”她一愣。
“這是你嫁給我過的第一次生日,我得想個法兒,說什麽也要幫你把這生日宴搞得盛大隆重,讓全天的人都來祝賀瞻仰!”
江沅眼眸澀澀地:“你不說,我都快忘了我的生日再幾天就要到了!從來,都不會有人記得我的生日,你,你是頭一個!”
傅楚的心一梗。
就在她旁邊小桌上,有一封信,兩人說着就這樣相對而視也不知多久,傅楚一會兒便盯着那信走神,因為信是被拆了開來的,落筆不偏不倚,悄悄是“陸鐘毓”三個字、猛烈撞入他眼簾。
江沅的心髒就要跳出了腔子——
“這是,我以前的那未婚夫陸鐘毓寫給我的,他在信上面說,說……”
她緩緩松開他的手,指甲狠狠地掐着大腿,盯着男人的表情,仿佛生怕遺漏掉每一個變化與細節紋路。
“他說什麽?”
他的臉,很快就沉了暗了,他的雙手也不知何時攏回袖中,若是仔細觀察,在劇烈發抖。
江沅繼續:“他說他仍舊喜歡我,放不下我,他說他現在很是後悔——”
豁拉一聲,衣服袍擺扯動的摩擦音,傅楚表情陰沉,猛地站起身來。“好!很好!看來,是不是想讓我成全你們?你也後悔了?後悔嫁給我!”
趔趄着,直起身子就要往外走。
江沅閉着眼深籲一口氣。
她笑了。
有竊竊地喜悅,竊竊地興奮。
不管怎麽樣,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心裏話套問個清清楚楚、詳詳細細、明明白白。
“你等等——”
她急忙下床穿好鞋子,攔着他 。“你先不要走,我問你一句話——”
男人雙足停頓,胸口隐隐起伏,冷瞅着她。
“你生氣,是不是因為吃醋?是不是?”
男人猛地把臉扭向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