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只喜歡男人
江沅這日當然也萬沒預料,這樣的場面,這樣的橘子林裏,她竟會遇見她曾經的未婚夫,陸鐘毓。
“沅妹,是、是你嗎?”
一道略帶滄桑、低沉男音。
江沅回頭,有馬蹄的駝鈴聲在身背後越來越近。彼時她已徹底被傅楚拉了上來,兩人正各自滿懷心事沉默着,都沒再看對方,氣氛僵得不能再僵。
江沅慢慢回過頭一看。陸鐘毓……是他?!竟還真的是他?!
陸鐘毓眼眸沉痛,這一剎有說不出的壓抑絕望。
剛剛撞入眼簾的那一幕——她和那傅楚熱烈地擁抱激吻,無情地映入他視線,撕碎他的神經、毀掉所有的信念。
陸鐘毓臉僵硬得難看,薄唇抿得死緊,繃成一條直線。如果,方才永寧公主眼中,他是具行屍走肉,是軀殼,那麽現在,他肯定是一個被人奪了舍、毫無意識的木偶。陸鐘毓一直在靠某個念頭強行支撐着自己,他一直就在強行自我安慰,即使,江沅萬不得已嫁給了別的男人,和他再沒有緣分,然而,他一直都很堅定:在他眼中,他與江沅青梅竹馬的多年相知相守,即使隔着天涯海角,隔着萬重千重的山,她對他也不會變心的。
正如他一樣。
“呀!傅楚,是您,真是好巧好巧!”
永寧公主笑得無比暢快歡樂,又是颔首以禮,忽而變得熱情嬌憨,上趕着找傅楚說這說那的。她叫傅楚的名字,像是在有意彰顯她與別人不同,意在拉近和傅楚的距離。江沅也向陸鐘毓點了個頭,打了啞語,“陸公子,原來是你,真是好巧!”她很有涵養,又打手勢看向陸鐘毓旁邊站着的另一女子,“永寧公主。”“她說什麽?”永寧公主眉含輕蔑,她可把眼前這個啞巴恨死、厭惡死了。
是啊,寧願随随便便娶一個爬他床的啞女為妻,這男人都不願當她的驸馬。
永寧公主的眸中忽洩露出一抹抹感傷與難堪,看江沅百般不是滋味,但卻不得不憋着一團氣還是朝江沅點了個頭。
傅楚恢複得很快,上前輕輕摟住江沅的細腰,“是啊!真是好湊巧,你們兩人怎麽會在這裏?”
江沅低頭一側目,怔住了。
他的大掌摟着她的腰,嘴角噙笑,像是有意彰顯他們夫妻的親密。
陸鐘毓趕緊斂衽行禮道:“下官見過首相大人!”
眼中卻如生了一根茫刺,低頭,看着傅楚摟向江沅腰際的手,久久地出神,久久地僵怔在那裏。
——
公主府。
這天,據說陸鐘毓和永寧公主兩夫婦一回到府邸,便大大吵了一架。
公主:“哎呀!真把本公主給累死了!來,姓陸的,幫本公主捶捶肩膀!”
她常常是這樣,仗着自己公主之尊,仗着那公爹陸尚書時不時來谄媚讨好,眼前的丈夫便不再是自己的丈夫,随意使喚,如同喚貓喚狗。
陸鐘毓一直恍恍走着神,往天,他會冷着眉眼骨氣與公主怼上一番,并回敬幾句嘴,這日,就像靈魂離開了竅,公主叫他什麽,竟乖乖地,逆來順受,也不反抗就幫妻子捶起了背,捏起了肩。或許,出于本能意識覺得,大概只有這樣才能獲取片刻安寧清靜,讓他留一個空間好好地回憶思索。
他給公主捶捏着肩背,公主叽叽喳喳,如同麻雀在耳邊喋喋吵嚷。
“都是你!都是你!我說了,今日出門便把東西準備齊全,可你倒好,連個帳篷也沒叫下人們收拾好,本公主就是想在那果園山上游玩夜宿一晚,都不能夠!哎!氣死了!”
陸鐘毓心想,是啊,他也懊悔至極,早知會如此,就該提早準備個帳篷,這樣,今天晚上就會有理由在那山上夜宿一晚,他可以再見到她,看着她……
可恨老天居然沒提前知會他一聲,今天,她也會在那裏。
“我說陸鐘毓!你想捏死本宮是不是?!”
忽聽得女人哎喲一聲,永寧公主從椅子上猛跳起來,陸鐘毓怔怔地,這才意識發現,原是自己手重了把對方當心中發洩之地。
永寧公主右手暗着肩,蹙緊了眉頭,看對方心不在焉、一直走神,忽然,又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還不是那個小賤人?我告訴你吧,你和她,這輩子都不要想了!”
陸鐘毓鼻子冷哼。
公主又說:“那小賤人,也真是一臉妩媚子婊/子樣,怪道人家都說,這會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才會叫,甭看人是個啞巴,卻迷得男人一套又一套!”
“吃着碗裏,看着鍋裏,哎!”
公主悠悠又長嘆了口氣,冷笑:“她就是個婊.子娘養的!我呸!還說什麽書香門第大家閨秀,我看,窯子裏出來的都沒有她那麽有本事!”
陸鐘毓終于在這一茬到了某個極限頂點,頂心頂肺,如同吃了石子兒不下獨。她那張嘴,左右一口窯/子出來的,婊/子養的。
永寧公主這時終于生出了害怕,看男人臉色陰鸷,似六月天馬上要下的暴風雨,她往後一退,“怎麽?難道我說錯了不成?”
她一邊罵又一邊小心翼翼往後退:“陸鐘毓,你想幹什麽?你這怪模怪樣的,今兒受了什麽刺激?本宮哪裏有說錯了,她若本分,好好一個閨門女孩,幹嘛脫光了爬上別人的床!別打量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和那女的退婚,還不是因為這一茬兒?你以前都嫌棄,怎麽,現在我說一說你都舍不得了?”
“她不使用那糟龌龊伎倆,賴定了別人,那傅楚,堂堂一首相,豈會看得上她一個啞巴?!”
陸鐘毓咬牙切齒,“她是被人陷害的!”
公主道:“放屁!你哄誰呢!”
“……”
終于終于,陸鐘毓操起了雙掌,左右開弓,氣得渾身打顫發抖,朝公主臉狠狠甩了過去。
“陸鐘毓!好啊!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很好!我堂堂一公主!你居然敢對我動手?!”
**
時光悄無聲息,不知不覺又溜走了大半個月。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是越來越冷了。相府一如往常的平靜安寧。江沅沒有再去想那天在橘子林所發生的事情了。他們的擁抱,他們激吻,仿佛都成了一場幻覺,是她腦子意識不清楚時所自個兒編排的産物。對江沅來說,停留在腦海裏,永永遠遠最最真實的,是他的那句——“你別碰我!”
她是個自尊又敏感自卑膽小的人,從小家庭的處境,過早地讓她去學會如何察言觀色。
他的那句“你別碰我”,如同吃板栗時連殼吞下肚,千針萬刺,唯有痛在心裏。
男人依舊有時有說有笑,偌大相府,照常兩人有來往互動。有時會因為小姑子傅琴,有時候會因為其他,然而,唯獨不去言那些他們所不該言明的東西。
傅琴最近也像變了一個人,沒事兒對着天空發呆,有時候笑嘻嘻地,有時候又愁眉苦臉。
“如果,我是那天空中的一只小鳥就好了,想飛去哪裏就飛去哪裏?”
江沅頓時驚覺到什麽,懷疑起什麽,或許這傅琴,真的不是失了心瘋,只不過,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願面對她的過去。
“您說得對,您猜得沒錯,我這妹妹妹傅琴,确實是裝瘋賣傻,她腦子,可比誰清醒着呢!”
有一天,江沅正和月桐劉媽媽談論起這事兒,她無比表示懷疑,八角小涼亭,忽然身背後涼飕飕蹿出一個人來,就像幽靈似,穿黑色海水紋織錦長衣。
“給嫂嫂請安!嫂嫂,說來您嫁給我哥這麽久,我這做小弟的,都還未好生向您問候一聲呢!”
江沅吓了一大跳。這是傅容。
同樣和哥哥傅楚相似的五官與面龐,甚至和妹妹傅琴容貌也極為相似。
江沅的眼神充滿戒備與堤防,盡管,她微笑着,身背後卻一層層起了無數的雞栗。
他不是個正常的男子,傅楚已經給她講了好多關于他們家族諸多兄弟姊妹的過去,這傅容,事實上,他已經殘了,他和宮中的太監并沒區別。
江沅很狐疑一件事,她和這小叔也見過好幾回了,每一次他都在笑,整個眼瞳裏布滿了陰森和詭谲。他既是殘廢,不能人道,卻不知為何在府邸左娶一個小妾,右娶一個姨娘。甚至,還企圖妄想娶自己的妹妹江泓做他的第十四房小老婆。經見過這小叔子幾次,江沅忽然現在對曾經江泓于這男人的恐懼戰栗、也不是沒有理解。就在前幾日,有個姬妾,被他府上的下人擡了出來——一宿間斷了氣,是個死屍,雙腿汩汩的還流着鮮血。
有一個金色小鎖片,一半,露在那女屍的外面,一半,留在了身體裏。
江沅表情戰栗着,越想越膽寒心驚。
她匆忙打了手勢啞語,“我,我想起我有點事兒要去做,失陪了!”
“嫂嫂!”
傅容倒背着兩手在她身後陰測測翹了嘴角,冷笑:“你好像很怕我啊?”
“怎麽會?”江沅頓住了腳,打着啞語,微笑。
“嫂嫂,反正我今日得閑,要不,我好生陪你唠唠嗑、解解悶兒?”
江沅急忙地轉身走,“不,不必——”
“我大哥這個人呢,呵——”
江沅雙足輕輕停住。
“他是不可能喜歡女人的!他這輩子,只會喜歡男人,只對男人産生興趣!嫂嫂啊嫂嫂,我的意思,你聽明白了嗎?”
“……”
“哎!真是可憐我這嫂嫂,弟弟很是同情你呢!”
“……”
“有一首詩,我念給你聽啊,也不知你聽過沒有,嗯咳,這首詩,是這樣寫的——”
身背後的男人扯着衣領清清嗓子。江沅臉難看極了。
對方像是很享受動容地,閉着眼睛,又仿佛在用手合着拍子,念說打唱,如同戲臺上的昆腔,聲音暧昧悠遠念起來——
“幸承君王拂枕選,垂憐侍奉華堂中。金屏障翠鴛鴦被,藍帕覆薰錦繡籠。本知巧言傷輕薄,含詞令色羞自通。轉側剪袖恩雖重,绮靡殘桃愛未終。”
“……”
江沅的嘴,像含了滾燙的蠟油。
“嗯咳!嗯咳!”
他又繼續清清嗓子,“不對,不對!這首對你們來說又好像太熟悉了,京城裏三歲的小孩兒都能背,那麽小叔我就重新念一首更好的——
翩翩傅生,婉娈之童。
年十有七,如月在幕。
雪膚柔澤,素質香紅。
團輔圓頤,菡萏芙蓉。
爾形既淑,爾服亦鮮。
輕車随風,飛霧流煙……”
他一念完,“怎麽樣?這首詩,我唱得好聽不好聽?”
朝江沅幽幽走過來,含着笑,手托着腮,一副好整以暇打量探究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必須要過渡哈,忍耐一下下。
前方高能預警:男二要要要要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