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獲救
晏涼怔愣片刻,被猝不及防親了口,他面上也沒太多情緒,被雨水澆冷的臉更沒絲毫發紅變熱的跡象。
“度公子,我睡覺不安分。”晏涼莞爾,語氣游刃有餘。
桃花眼彎了彎,極近的凝視那雙淡然無波的睡鳳眸,眸色極黑極淨,似能将人吸入未知的淵涯。
許久,才意味深長一笑:“我說的睡,和涼哥哥理解的睡,不太一樣呢。”
“……哦。”裝傻充愣誰不會?晏涼面色不變眼睫半垂。
“好啦好啦,涼哥哥性致不高睡了也沒多大意思。”
“……”晏涼面上的神情,頗有點阿彌陀佛的意味。
“這人情我可替涼哥哥記着的~”頓了頓,雙目放光:“讓涼哥哥在上我在下,如何?”
晏涼摸了摸鼻子,笑得一言難盡:“除了那事兒,我奉陪到底。”
“算了算了,我等便是,一定會等到涼哥哥心甘情願同我睡的一天。”
想了想他又道:“應該是,睡我那一天。”
“……”
望着那一身紫衣翩然掠過,消失在藥室的門簾裏,晏涼才松了口氣揉揉眉心,度昱這少年,也忒有志氣了。
不知為何,重生後晏涼總是不停的被調戲,被調戲,被調戲……和曾經人人見他避之而不及的境遇截然不同。
他下意識的摸摸原本燒傷嚴重的左臉,光滑平整的觸感十分陌生,心中苦笑,果然,沒了那猙獰的傷疤,自己也是遭待見的。
度昱這個角色,他确定自己沒寫過,或許是因穿書的行為引起蝴蝶效應,衍生出了一批新角色,如此一來,變數就更多了。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事已至此,凡事只得硬着頭皮應對。
……
度昱搗鼓了大半個時辰,熬了一大鍋藥湯,說是給那昏迷不醒的小子做藥浴。
晏涼湊近一聞,旋即連打了幾個噴嚏,一雙眸子泛着水光,頓覺不大對勁,捏着鼻子問:“這藥浴裏……加了花椒?”
度昱點頭:“還有幹姜蒜瓣桂皮八角。”
“要不再添些料酒?”晏涼搖頭說笑,其實在寂城,真有食人的習俗,特別是這種細皮嫩肉陽元充沛的少年,最受歡迎了。
度昱挑眉:“好主意。”
如此說着,他當真在浴盆裏添了大半壺料酒,頓時香味四溢,似在熬肉骨湯。
“……”
“涼哥哥別以為我在胡鬧,他在屍水裏泡了許久,大料放得重些才能固陽驅邪。”
“……度公子想得周到。”面上一本正經的說着,晏涼順手往藥盆裏灑了一把鹽……
度昱目瞪口呆,接着笑岔了氣:“我家涼哥哥最會使壞了。”
晏涼将少年人身上衣物除淨浸沒在藥湯裏,水剛剛沒過胸口,露出精巧的鎖骨與寬闊瘦削的肩膀,以及大片白皙的肌膚。
少年人頭上的束帶早已遺落,方才雨水又将凝結在發絲裏的血塊沖化了,一頭烏黑長發如墨瀑逶迤而下,絲絲縷縷散在熱氣氤氲的藥湯裏,與濕濡白皙的肌膚相纏相貼,隐隐透出一股子禁欲又暧昧的意味。
晏涼瞧着藥中美人,心裏隐隐有些不安,這等容止風儀,無論放在哪本書裏都不是路人吧?
他因自小毀容,自知樣貌醜陋可怖,故也從不敢與人直視,對美醜的概念比尋常人淡得多,所以寫起書來,從不在外貌上着墨過多,全書第一美人女主角都是寥寥數筆帶過,男性角色更是潦草。
故而從外貌判定角色這條路,行不通。
晏涼也沒真計較,橫豎原本應該魂斷荒冢的少年,不會是什麽重頭角色,等他醒來愛說說不說拉倒。
将人在藥湯裏安頓好,晏涼用灌了靈力的繡針在他身上幾處穴位紮了紮,少年體內沉寂的靈脈緩緩複蘇,靈力也一點點微弱有序的游走,一線生機漸漸擴大。
從少年身上拔下的衣物早被血漬污染,全然看不清原本的圖案,度昱順手扔了,只餘一枚琥珀墜子,是晏涼從少年緊握的手心掰出來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晶瑩剔透的琥珀裏包裹着一瓣藍花,色澤妖冶濃郁。
“涼哥哥,我倒覺得琥珀裏這藍花瓣兒,同你面上的圖案很相似。“度昱湊近了看,雙目發光,顯然對這光澤瑩潤的琥珀很感興趣。
晏涼不以為意:“天下的藍花大抵相似,巧合罷了。”
況且只有一片花瓣,連相似都無從談起。
他替少年将這琥珀收好
,想對方如此看重,定是十分珍貴的事物。
從那日起,晏涼時不時去瞧一眼這湯水中的藥人,以防他身子打滑落入水溺死的同時,也順帶替他灌注靈力修複靈脈。
如此過去十來日,那人的呼吸和脈搏都微弱得很,只皮膚被藥汁浸得越發白皙了。
“涼哥哥把人撿回來,是不是打算把他當媳婦養?”
晏涼莞爾:“他若是姑娘,我說不定會起這心思。”
度昱吐舌:“男媳婦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
“我就算了,你若看上,就好好努力罷。”不動聲色的與度昱說笑,晏涼将針紮入對方皮膚,緩緩渡入靈力,突然皺眉。
那邊度昱全然不察,俏皮搖頭:“我對涼哥哥用情至深,哪裏還瞧得上旁人。”
晏涼一心兩用,與度昱說笑了幾句,對方便起身忙旁的去,晏涼面色旋即冷了下來,語氣淡淡的:“醒了的話,就睜眼罷。”
隔着妖嬈的水霧,狹長的眸子緩緩睜開,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晏涼分明從對方的視線裏捕捉到了一絲驚詫與恐懼,稍縱即逝。
彼此靜默半晌,對方眼中非但沒有感激之色,反而透出隐隐的戒備與憎惡。
戒備也就算了,依少年身上的傷來看,必定是被人暗算陷害,對外人心生懷疑也能理解,可憎惡……晏涼有些不解,也沒真往心裏去,下意識摸了摸早沒疤痕的左臉,因模樣猙獰,他自小承受的憎惡目光可不少,早習以為常了。
“你身上的傷雖好了些,但因先前中了怨蠱,仙骨也被鬼噬重創,還需仔細調養至少一年半載。”晏涼先打破了沉默,他這番話說得客觀且留情。
以這少年的情況,能醒過來已是命大,修為恢複什麽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自此成為廢人的可能性相當大。
狹長的眸子依舊沒從晏涼面上移開,薄唇微動,半晌才吐出幾個字:“多謝相救。”
“無事,順手罷了。”晏涼扶額,這苦大仇深驚疑不定的語氣,哪裏像是在感激,自己莫不是撿回了一只白眼狼?
他做事從無後悔之心,救了就救了,也沒将對方的态度往心裏去,兀自從衣櫃裏取出一套潔淨的衣裳,整整齊齊放在藥桶旁的桌案上。
“待會兒自己穿上罷。”念及對方赤身裸體,自己在多有不便,正欲轉身離去。
“你……”
“嗯?”晏涼腳步頓住,轉身回望。
墨色眸子裏的驚懼之色漸漸淡去,戒備卻有增無減:“敢問恩人,如何稱呼?”
這句話明顯是在試探,晏涼淡然一笑:“在下晏涼。”
對方眼中的疑惑之色更甚了。
“這位小哥,你可是認得我?”晏涼腦子轉的飛快,心道不會這般巧罷?
安知魚在原書中雖沒什麽存在感,但卻是十足十的壞,也因纨绔的毛病闖了不少禍欠了不少風流債,自己這張臉這個身份太吃虧,這少年是不是舊識,還真不好說。
那人眉頭緊蹙,淡淡的搖頭,明顯是在撒謊。
晏涼心道罷了,能在荒冢屍堆裏尋到這人,也算是種機緣,再計較就小氣了,只雲淡風輕點頭:“是我多心了。”
末了又補充一句:“這裏是寂城,你平日裏還是謹慎些為妙。”
在他擡腳跨出門檻的一瞬,少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比先前篤定了許多:“在下江為,多謝晏前輩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