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護]
一股突如其來的熱氣沖上雙靥,蘇拾花臉蛋一紅,胸膛無端端亂震,發呆之際,他已經松開手,起身,面色平淡地開口:“你醒了。”
“嗯、嗯……”她清清喉嚨,趕緊恢複鎮定,“多虧了你的藥,如今我的傷口基本痊愈,總算不用卧床休養了。”
他颔首,将竹籃放在架子上,又走到籬笆門旁的木桶前:“我去打水,一會兒再弄飯。”
“我來!我來!”蘇拾花自告奮勇,幾乎是搶着上前,拎起木桶邁出四五步後,突然又折回來,“這裏……有井嗎?”
她模樣頗為尴尬,陽光下睫毛閃閃的,像一群亂舞的蝴蝶,讓人有着很想伸手拈住的沖動,今日她穿着粉白相間的衣裙,點綴得玉頰如櫻花般的豔,青絲被梳成兩條長長的發辮,搭在雙肩處,看去尤為嬌俏可愛。
蘭顧陰有短暫的移不開眼。
沒得到回答,蘇拾花擡目詢望,他撇過臉:“有,我帶你去。”
廚房前的一株梨花樹下,有一口小小的井,蘇拾花把木桶挂上鈎,放入井中,然後盛滿搖上來,再倒進廚房的一個大水缸裏。
她見水缸裏的水不滿,便幹脆一鼓作氣,來來回回打了好幾桶,蘭顧陰被她阻止,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累呼呼的兩頭跑。
不久,水缸裏終于裝滿水,她一邊氣喘籲籲,一邊抹着額頭的汗,突然感覺頭頂上有陰影覆蓋。
蘭顧陰掏出帕子,俯身為她輕輕地擦拭,蘇拾花一時沒反應來,呆呆的任他為自己擦汗,也在這一刻,意識到彼此的身量差距,他真的很高啊,自己的額頭才到他的下颌,要仰着頭才能看清那張俊容。
“其實不用這麽多水的。”他收回帕子,凝注她發呆的小臉。
“啊,沒關系,我有的是力氣!”蘇拾花怕他不相信一般,彎彎自己的小手臂展示威力,接着一拍胸口,“你身子不好,以後這些粗活累活,就全交給我來做好了。”
她把自己當成什麽,大力神麽?
她用手蹭下鼻子,嘿嘿傻笑:“你不知道,以前在師門,這些事我常常做的。”
“哪些事?”蘭顧陰皺下眉。
“比如擦地板、端茶倒水啊,打水這種事,我也經常做的。”
“為什麽要你做?”鳳眸不易察覺地眯了眯,“她們欺負你?”
“不是欺負啊……”蘇拾花擺擺手,解釋,“不怪師姐她們,我功夫不好,平時只好多當當幫手。”
蘭顧陰想到她一雙玉手又小又弱,讓人一掌便能握住,以前卻總要用來做打水的這些粗重活,不管春夏秋冬。
咔嚓一響,樹上的一截枝條折斷。
蘇拾花發覺他雅眉凝鎖,雪面略蘊陰郁,以為自己哪裏說錯話:“蘭公子,你、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蘭顧陰聲音淡淡:“以後就不必叫我蘭公子了。”
不叫蘭公子?那該叫什麽,難道,直呼他的名字?可是他們的關系……
但又一轉念,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人住在竹屋,沒有親人,朋友也不常往來,如今身邊只有她,想來,他在心底早已把她當成了朋友,當成了夥伴,只是不善言辭,才會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吧……
對,一定是這樣,可恨她竟胡思亂想,差一點就誤會了人家。
“阿陰……”
她輕輕地喚,聲音宛若四月煙雨裏飛舞的絮,綿軟綿軟的,帶着哄小孩子一樣的溫柔。
阿陰,她叫他阿陰。
蘭顧陰覺得身體哪裏一震,低下頭,額發遮住眉目。
“阿陰,你怎麽了?”蘇拾花有些慌張,“你……不喜歡我這樣叫你嗎?”
他搖搖頭:“沒有,只是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我。”
連名字都沒被人喚過嗎,真可憐。
蘇拾花凝視他的眼神愈發充滿憐惜:“阿陰,我們做朋友吧。”
他擡眸,像是吓了一跳:“你……願意跟我做朋友?”
看,就連做朋友,都能讓他感到驚慌失措,這個人,他實在太孤單了。蘇拾花很認真地颔首:“我的功夫雖然不好,但至少不會讓自己吃虧。你放心,只要我在你身邊,一定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他太溫潤,太柔弱,讓人像對待琉璃一樣小心呵護,以前在師門,她顯得一無是處,然而現在面對他,她可以為他做許多的事,哪怕打水的一件小事,都能讓她感到微不足道的滿足與快樂,原來,她還是有些用處的。
蘭顧陰聽完,背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蘇拾花怔在原地,不知他是何意,待他挪出幾步後停住身,緩緩落下一句:“嗯……我知道了,小花。”
小花……
他喚她的名字,是不是就表示,他同意跟自己做朋友了?
蘇拾花吊緊的一顆心終于落回胸房,陽光中,無暇容顏猶如漫開飄飛的純白梨花,笑得燦爛透徹。
聽到她在背後輕微的舒口氣,蘭顧陰嘴角一揚,竟無奈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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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弦月如勾,挂在天穹,淺淺淡淡的一痕,好似美人殘留下的半抹胭脂印。
一只小紙鳥飛進窗,落在那人白皙如玉的掌心上,泛起一閃一閃的朱紅光暈。
蘭顧陰略微眯眼,從中了解到傳遞來的信息——
玉牙峰屬于七脈山主山,也是紫荊派的所在之處,以獨門絕技‘迷影劍陣’聞名江湖。掌門是聖雲師太,座下共有三十名弟子,自從大弟子兩年前嫁給風嗖一刀畢秋文,便将對愛徒的關愛之情轉移到二弟子身上,似乎将來也有意将掌門之位傳讓給她,至于蘇拾花……
靈力消散,小紙鳥變成普通的折紙。而他腦中回蕩着最後幾句話——
衆弟子中,武功最弱、悟性最差……
不被聖雲師太看重……
平日裏,經常被門裏的師姐們使喚,做些雜七雜八的粗活兒……
總之,是最沒出息的一個!
蘭顧陰眉宇冷不丁颦緊,面前的燭火“咻——”地一下熄滅,最後晃過他的臉,竟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所以,才會被排擠、受欺負,總是去做那些粗重累活,卻還任勞任怨。
憑借這點本事,居然還敢一個人跑到江湖歷練?
然,就是這樣的一個她,有副熱心腸,行俠仗義,挺身而出,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使與他,素未謀面。
傻丫頭,真是傻丫頭,傻到輕易就去相信別人,傻到別人稍稍一施好,她便感動得要命。
今日,她信誓旦旦地跟他說,只要有她在身邊,就一定不會讓他受到傷害。
那時她的心裏,眼底,只有他。
她要保護他。
想到這裏,蘭顧陰微微一笑,竟覺得十分受用。
燭光重新燃亮起來,他起身,走出房間,晚風徐徐,小蟲低鳴,風兒裏挾着他身上的香,那道清影被朦胧的月色籠罩着,飄幻如非實形,一點即滅。
如此和諧的氣氛,昭示着某人心情似乎極好。
紫荊派中全是女弟子,紫荊派與南流山莊有世交之誼,兩方雖動辄來往,但蘇姑娘在門中除了做些雜活之外,餘下時間都在習練劍術。
這麽說來,她心裏當真只有他了。
“主子……”無痕見他獨自立在院內發呆,從暗處出現。
“沒什麽事,你退下吧。”複又一笑。
不愛笑的人一旦笑了,難免叫人心驚肉跳,無痕竟有點不寒而栗的感覺。
“是誰?”遠處,傳來蘇拾花的喊聲。
無痕睨見蘭顧陰的眼色,迅速消匿在暗夜中。
與此同時,蘇拾花提着長劍沖上前,當看清樹下之人,吃了一驚:“阿陰,原來是你。”
“怎麽了?”聽她這樣喚他,嗓音就情不自禁柔和起來。
蘇拾花還舉着劍,見那單薄伶仃的身影朝自己臨近,忙放下劍,解釋說:“我在屋子裏有些悶,便出來走走,然後,聽到這裏有人說話。”
蘭顧陰聞言迷惑:“沒有,只有我一個人……可能是風聲。”
風聲嗎?蘇拾花歪着腦袋奇怪:“可是我剛剛,好像見着一條黑影……”說罷,仍不放心地往他背後張望。
“黑影?”蘭顧陰想了想,“那大概……是野熊什麽的吧?”
“野熊!”蘇拾花一下子當了真,把他拉到自己背後,長劍橫于胸前警戒着,那模樣,好像真會有一只野熊跳出來襲人。
蘭顧陰從後注視着她纖瘦的背影,個頭兒不高,肩膀緊緊繃起,像一把打開的小傘,平凡之中卻又透出一股意外的堅強,只因她,正在竭力保護着什麽。
在保護他。
蘇拾花緊張道:“我還是去看看吧,萬一真的讓它闖進院子就不好了。”
“沒關系……闖就闖吧。”
蘇拾花沒有留意到背後,他的聲音已經離得越來越近:“那怎麽行呢,要是被它亂闖到茶田,你辛辛苦苦種的茶葉就要被它糟蹋了,總得想個法子把它吓走才是。”
見她要走,蘭顧陰開口呼喚:“小花……”
蘇拾花一回頭,那清弱身形竟像折掉的柳條一般,微微前傾,吓得她當即棄劍伸出雙臂,将他牢牢接在懷中。
地面映着兩條影子,此時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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