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操場
羅樓驚疑不定,瞬間亂了呼吸,大力掀開被子跑出房間,發現有個身影正在廚房忙活。
張青易解開圍裙,看到羅樓的神奇也很不解,問:“怎麽了?”
“沒,沒有,”羅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結結巴巴道,“早飯,早飯吃什麽......”
張青易端起盤子說:“昨天不是你說想吃烤饅頭片的嗎?現在就開始健忘了?”
羅樓擋在廚房門口,被張青易用胳膊擠開,自顧自往外邊桌子走:“健忘還不至于,我估計是你昨晚喝多了,我說了很多遍,你這個年紀說大不大,但也別老當自己還十八歲,再這麽不仔細身體再過幾年就要吃苦了......”
羅樓從人背後撲上去,兩只胳膊将人抱了個滿懷,張青易突然受了一下,差點沒拿住盤子,氣道:“你搞什麽呀?”
“阿青,我們在一起了嗎?”
張青易五十歲的人了,還是忍不住臉紅,托着一只“大狗熊”挪到桌邊放下餐具,輕聲道:“亭亭考上大學了,過去的事情也都已經和她解釋清楚,如果你要搬過來長住......我也沒什麽需要顧慮的。”
羅樓腦袋埋在張青易肩上,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嘟囔道:“原來我還沒正式和你在一快兒啊......”
張青易拍不開人,只好就着被摟住的狀态轉過身,很是不好意思:“你買房子住我對門都快十年了,還有什麽區別......”
羅樓可不是正兒八經的五十歲老男人,立刻用下身頂了頂張青易,不懷好意道:“怎麽沒區別,好不容易有了真正的二人世界,還不得把錯過的都補上啊,我這顆心可還真就才十八呢!”說完急吼吼往人臉上親,雖然對面這張面容已不再年輕風華,但羅樓還就是喜歡到骨子裏去了,沒有絲毫的不适。
張青易嘴皮被他碰了個正着,一巴掌将人推開,心裏氣道,這個老流氓!嘴上卻說:“你刷牙洗臉了沒?就知道,就知道弄這些。”
羅樓心情舒暢,哈哈大笑,松開人洗漱去了,他總覺得,這日子真計較起來,跟三十多年前還真是沒太大區別,兜兜轉轉,兩個人還不是回到了原點。
吃過早飯,羅樓接到自家老爸的電話,說是羅母大清早去買菜,回家路上讓車給蹭了,所幸沒什麽事,車主倒是很負責,堅持把人送去醫院一通檢查,擦了點藥水又給送了回來。
這麽一來,羅樓肯定要回去一趟,張青易跟着換鞋,絮絮念道:“不管嚴不嚴重,總是別動來動去好,反正是周末,這兩天我們就回家裏住好了,我和我媽可以幫忙做個飯什麽的。”
羅樓湊過去親了口,低聲說好。
羅母的傷确實不嚴重,主要是撲倒地上摔破了膝蓋,加上羅家人都是人高馬大骨架子不小,行動上就比較麻煩了些。
張青易忙前忙後,削好水果端進房間,又去冰箱翻翻找找,琢磨着中午做什麽吃的。
羅樓看着自己母親,思緒非常複雜,羅母七十多歲的人了,精神再好也不能和三十年前相較,這叫羅樓一時間難以接受。
“臭小子,你像個大爺一樣坐這兒,就讓青易一個人忙活啊?”
羅樓哼哼兩聲:“我又不會做飯,幫不上他什麽忙。”
羅母朝門外張望了一番,神色突然疲憊了不少,聚起眉心問:“兒子,你,你以後是不是就這樣跟青易過到老啦?”
羅樓拿牙簽戳水果吃的手忽然一停,擡起眼皮飛快掃了眼床上的小老太太,清了清嗓子認真道:“是。”
頓了頓,像是豁出去一樣又補充說:“應該說,我一直以來都想跟他這樣過日子,只是從前不敢說,錯過了很多時光。”
這話也不知是哪裏戳到了羅母,羅樓心目中一向強勢的女人突然就哭出了聲:“我知道這麽多年,你心裏不好過......但是說真的,你要真早幾十年這麽說,我都能打斷你腿。”
羅樓也很不好受,過去的他,何嘗不是因為怕刺激到長輩,怕他們不看好不信任這份感情,才選擇不說,而張青易昨天拒絕他,又何嘗不是因為諸如此類的原因呢。
“媽雖然一直都盼望你結婚生子,但說實在的,到了今天不得不說一句佩服你的話,死心眼能死心這麽久,媽也沒什麽能說的了。早知道是今天這樣,還不如當初就是你們倆在一起得了。”羅母嘆了嘆氣,後悔情緒慢慢爬上來。
“這話,只有經歷過了你才能這麽講。”羅樓往嘴巴裏塞了顆提子,“年輕的時候,我肯定是害怕你們失望傷心的,阿青的話,只會比我想更多。如果你們強行要我們倆分開,逼我們回歸所謂的正途,像防賊一樣防着我們接觸,那我倒不如什麽也不說,好歹名義上兩家終究是朋友。”
羅母無言以對,因為羅樓說的是事實。
“不過呢,”羅樓話風一轉,露出一個痞笑,抛起一顆提子仰頭咬住,堅定道,“如果時光能倒流,我會跟阿青表明愛意,也會等時機成熟之後跟你們解釋清楚,到時候嘛......老媽,還請你打我的時候多手下留情,真打殘了,你兒媳婦可上哪兒哭去呀?”
說罷也不等羅母罵人,邊笑邊跑出房間找張青易去了。
羅母被他這麽一鬧,愁緒悔意散了大半,自己也笑了起來,嘀咕道:“多大的人了,看上去還跟十七八歲那時候似的.....”
在家悶了一天,吃完晚飯後,羅母開始趕人,不過時間才剛過七點,張青易問羅樓想不想出去逛逛,羅樓哪裏說得出地方來,最後還是張青易提議說:“咱們去二中操場走走吧。”
羅樓不太明白為什麽張青易突然提出回高中,問道:“能随便進嗎?”
“高考完學校沒學生了,這些天操場是對外開放的,有個偏門能進。”
羅樓自然沒理由拒絕,等兩人漫步于操場跑道時,張青易感慨頗豐,但于羅樓而言,那只不過是兩三天前才玩鬧過的地方而已。
一路上張青易異常沉默,等走到操場一個角落時,卻突然問:“你還記得我們讀書那會兒,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羅樓仔細對比了一下,非常确定地回答說:“是個單獨的小屋子,用來裝體育器材的。”
張青易顯然很驚訝,同時也很高興,笑道:“你還記得呢。”但是眼中卻泛出些羅樓看不懂的情緒,似乎是懷念,又好像有些不高興。
“那一年考完試,也是差不多今天這樣的時間,你約我到操場來,就站在那個小房子外面等着,我心裏很害怕,怕你要說一些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的事情。”說到這裏張青易笑了笑,“後來你确實說了很多話,卻沒有一樣跟我擔心的事情有關。”
這個很好理解,羅樓猜他當時應該是再猶豫表白的事,但事到臨頭,又臨陣退縮了。
張青易又說:“雖然你沒把話挑明,但我心裏很清楚是怎麽回事,否則你幹嘛要把我從家裏叫到學校操場去呢。所以那天晚上我一夜都沒睡好,又生氣又難過,更多是無可奈何......再後來,等知道你把志願填到外省的學校後,我就想,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大概以後也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