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景呈怒火沖天的收拾自己,宋岚坐在一旁瞧他收拾,門外輕響,宋岚臉色一變握起扶風劍。
李景呈虎軀一震:“怎的?”
“在這兒等着!”宋岚提劍出了門。
“你讓我等着我就等着?”景呈不忿道,他哭喪着臉穿了衣裳,一瘸一拐出了門,瞧見宋岚正站在花魁的房門前,裏面傳來花魁嬌滴滴的聲音:“人已經走了。”
李景呈:“走了?誰?”
宋岚側頭瞧他一眼:“采花賊馬飛。”
“馬飛?他來京城了?”
話音剛落房門打開,門裏露出花魁笑吟吟的臉,她手裏捏着一束臘梅把玩,嬌羞道:“馬飛已經走了。”
宋岚:“怎麽時候來的?”
“一個時辰前。”花魁道,她瞧起來十分愉悅,半點兒也不像剛被個江湖流氓非禮的模樣。
李景呈呲牙:“你不是大名鼎鼎的賣藝不賣身嗎?怎麽還瞧起來這般愉悅?”
花魁斜眼:“賣藝不賣身是因為沒有遇見對的人!”
“馬飛就是對的人!”她面色沉迷道。
“……”李景呈雖然極少接觸江湖之事,但還是知道這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盜的,他嗤笑:“對的人?你恐怕不知道馬飛是誰,曾經做了什麽好事!”
花魁側目打量他,見他年少俊俏卻面色發紅嘴唇腫脹,只當是來搶生意的,便哼道:“你又是哪個?”
“我們是講武堂弟子,馬飛是全城抓捕的要犯。”李景呈還未開口,宋岚面無表情道:“他親手殺了自己父母,之後到處奸殺婦女,逼的無數人/妻離子散痛不欲生,你今日是運氣好,白撿了一條性命。”
花魁手中臘梅啪的掉在地上。
……
采花賊早沒了蹤影,宋岚盯着對面敞開的窗戶皺眉思索。
李景呈側頭瞧了瞧:“從這處跑的?”
宋岚:“嗯。”
“你……”李景呈不可置信道:“你是來捉采花賊的?”
宋岚回頭看他,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個若有似無的笑容,道:“正是,從接到消息之後一連守了四晚,只是沒料到今晚遇見了你。”
李景呈:“……”
屁股好像疼的更加厲害了,小郡王暗中捏了自己一把,心道萬萬不能再哭了,他呼出一口氣,不可置信道:“你怎麽知道采花賊會來找花魁?”
“臘梅。”
李景呈:“嗯?”
宋岚道:“馬飛每次作案前都會提前送上枝臘梅。”
“……”
景呈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心裏又氣又惱,既想暴打宋岚一頓又想給自己兩個耳光。
沒事作什麽妖,怎麽就想起要給這人下藥了嗚嗚嗚——
出了春生樓,李景呈雙腿完全合不攏,走路姿勢扭曲怪異,宋岚笑笑:“我背你?”
“蹲下!”景呈憤憤道。
他正好不想走路,恨不得來幾個人能把他八擡大轎擡回家最好,他呲牙咧嘴爬到宋岚背上,夜已經十分深了,不僅屁股疼,寒涼的秋夜又把他的手凍的像個冰塊,自小嬌生慣養的李景呈悲從心來,忍不住又想哭,他勒住宋岚的脖子抽噎:“你這個衣冠禽獸!遭人砍腦殼的莽夫種馬!你連小爺都敢幹——”
他罵罵咧咧,宋岚漫不經心的走着,待他罵夠了突然開口:“你還記得我的小名?”
景呈一愣,随即哼道:“我自然記得,你的小名就喚做狼心狗肺衣冠禽獸!還捉什麽采花賊!你做的勾當不就和那厮做的一模一樣……”
他話還沒講完,宋岚腳步一停,兩人恰好路過一座荒園,四周除了月色再也沒有其他亮光,瞧起來是個抛屍的好處所,李景呈背後一涼瑟瑟發抖,他小心翼翼道:“你做什麽?咱們快些回家去罷!”
他聽見宋岚輕笑了一聲,道:“自然不一樣。”
李景呈:“什麽?”
“自然和采花賊不一樣。”宋岚道,“你我二人自小一同長大,你把以前的事情全忘記了?”
他問出這話,李景呈卻頓時放下心來,瞧了瞧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兒,連忙催促道:“你快些走罷,我現在疼的活像被從中間劈來,可沒這個閑工夫聽你講些什麽以前的事兒!”
宋岚半晌沒說話,背起他一路送回了家。
王府只有大門口的兩盞火紅火紅的燈籠還亮着,守衛在門口小聲的聊天,李景呈抓耳撓腮,掐死宋岚的心都有了,他惡狠狠道:“都怪你,把我弄到半死不活,現在翻不成牆要從大門走進去,明日定又要挨一頓板子!”
想到這多災多難的屁股,他忍不住怒火中燒。
宋岚毫不在乎的瞧了瞧守衛,背着他繞到後牆外面,李景呈還在抹眼淚,只覺得自己如同一只離弦之箭,咻的從外面跳進了院子裏。
“……”
他要下來,宋岚擺擺手,熟門熟路背着他一路徑直往房間走,李景呈不可思議:“我家裏修葺過幾次,你怎麽曉得爺的小屋?”
宋岚笑笑:“猜的。”
兩人進去,李景呈點燈,二人分別站在圓桌兩側。
“我曉得給你吃藥是我不對,但我真沒想到你會這般待我!”李景呈摸了摸屁股,陰沉沉道:“小爺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宋岚聽了卻只環視李景呈的小屋,順手把掉在地上的一本閑書撿起來放在桌上,這才漫不經心開口:“做了便是做了,我沒想讓你原諒我,你心裏記着更好。”
李景呈:“你什麽意思?”
宋岚卻不多說,出門站在院裏,瞧了瞧王府朝西不到百米的參天楊樹林,繼而心情頗為愉快的飛身躍上房頂,消失在夜色裏。
李景呈氣不打一處來,拾起桌上那本書,狠狠掼到地上去。
……
狂風掃落葉的初秋,李景呈再也沒了往日的精氣神兒,他面色糾結一步一顫,宛如被揪了毛的公雞、拔了牙的老虎、去了雙角的牛犢。
真真苦不堪言。
他剛進講武堂大門,這邊許言張長青嘿嘿一笑,一左一右駕着他到了院子角落。
“你真真是倒黴!真真是倒黴!”許言連聲道。
李景呈頗有些不自在,心裏曉得沒被瞧見臉,但在兩人面前被宋岚那個牲畜,哎……
“你一定想不到!”張長青道。
李景呈幹笑:“想……想不到什麽?”
許張二人對視一眼,竊笑道:“宋岚昨日睡的根本不是那姑娘,而是個小倌!”
“……”李景呈好不容易擠出的那點笑意瞬間凝在臉上。
許言低聲道:“不過雖然是個男子,卻比我見過的小娘子都帶勁兒,我二人沒瞧見臉蛋兒,但一雙腿又白又長……”
“住嘴!”李景呈怒吼一聲。
他瞧起來面色十分不好,許言和張長青二人面面相觑,均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只以為這景呈是丢了觀看活色生香的大好機會,故而心中不痛快,卻沒料想,一雙腿又白又長的“小倌”正是眼前這位。
李景呈扭頭就走。
“哦——”許言恍然大悟,在後面喊道:“景呈,你是在家挨打了麽?”
旁邊練功的弟子聽見三人的對話,忍不住一邊打量一邊哈哈大笑,若是放在平日,李景呈早就呔的一聲爾等放馬過來!可是今日他後面隐隐作痛渾身上下更是像散了架,誰都不敢招惹,只戚戚然道:“沒有。”
張長青追上來,關切道:“那怎的瞧起來喪眉耷眼,腿腳也十分不利索?”
李景呈嘴一撇,心道罷了罷了,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成天哭哭啼啼。
……
好在上天垂憐,章将軍到好友家裏吃酒,李景呈搖身一變成了堂裏的頭頭,長籲一口氣站在廳前暈暈乎乎歇屁股。
午時的陽光甚好,絲絲縷縷灑在身上,帶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景呈坐不能坐蹲不能蹲,只得頗為狼狽的靠在廳前的石柱上,心中想着都怪那殺千刀的宋書林,自己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般苦!那人以前也算得上是老老實實,小時候被自己欺負也從不還手,怎的從戰場回來就宛如變了一個人?
他這邊眯着雙目思前想後,講武堂正門卻進來個白衫男子,只見這男子高八尺有餘,形貌俊朗,腰間挂了個小巧簡樸的圓玉,手上握把長劍,瞧起來頗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堂裏有弟子驚呼:“将軍!”
李景呈眼皮一擡,當即臉色大變,來人不是宋岚還是哪個。
宋岚笑笑,徑直走來,練功的弟子們紛紛湊過來七嘴八舌打招呼,他們之中大多數人其實并沒有見過宋岚,只是同齡的宋大将軍作為主将帶兵擊退蠻邦的事跡,早已經在整個大梁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番見着了真人,自然都頗為激動。
李景呈眼瞧着堂中弟子各個笑面如花,只恨不得立馬參軍跟随宋岚征戰四方的模樣,心裏實在氣極,還有這宋岚,面帶笑意一身正氣,仿佛真真是個英雄好漢正人君子一般……
思前想後之間,這宋大将軍已經來到眼前。
李景呈哼道:“你來作甚?”
宋岚環視四周,漫不經心道:“有兩年沒到這裏,過來瞧瞧。”
“老師不在。”李景呈心想,你回去罷。
“已經看望過老師。”宋岚随意的站到一旁,背着雙手瞧弟子們練功,瞧起來半點兒走的意思都沒有。
李景呈眉頭一皺,低聲道:“你走罷!”
宋岚笑:“我為何要走?”
“瞧瞧就走罷,你對我做了那事,沒打你算是仁至義盡,不要再跑到這裏招我!”李景呈低吼。
他兇神惡煞一般,瞧着似乎想直接撲上去把人咬上幾口,宋岚搖搖頭,正色道:“我來确實是有事,講武堂是大梁第一堂,弟子遍布各地,若得了采花賊馬飛的蹤跡,還望告知我。”
李景呈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為什麽要告知你,就算他馬飛輕功再好,我講武堂的兄弟也會讓他插翅難逃!”
“講武堂能出手,自然更好。”宋岚眼皮一擡:“身子還疼麽?”
“……”
幾步之外,三兩弟子聚在一處邊舞槍弄棒邊偷瞧宋岚,李景呈渾身汗毛豎起,他環視四周确信沒人聽見才放下心來,低聲怒道:“再給我提這些有的沒的,信不信我招呼一聲,講武堂弟子要你有來無回?”
講武堂弟子到底聽不聽小郡王號令這個問題宋岚沒有追究,他只點點頭,伸手道:“收着這個。”
他手裏是個小巧的瓷器藥罐,李景呈斜瞥一眼,冷冷問:“什麽?”
“能止痛的藥膏。”宋岚徑直往他手裏一塞:“洗了身子之後抹到那處。”
說完他站起身來,笑笑轉身就走。
趁着沒人瞧見,李景呈連忙收到懷裏,哼道,算你小子還有點兒良心,要是我後面從此就壞了,小爺肯定要剝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