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寶馬雕車香滿路。
那藥也不知道宋岚是從哪裏尋來的,倒是真的效果奇特,沐浴後用上一次,只連續抹了三天,後面便恢複如初了,李景呈很高興,把剩餘了多半的小藥罐收了起來,想着反正都是人身皮肉,以後若是有個摔打擦傷,倒也能用得上。
除此之外,令他高興的還有件大事,蓮池一年一度的月圓燈會在即,每年這個時候,蓮池的老老少少聚在一起,人手一只花燈,到河邊去放花燈許下心願,尋常百姓許願來年康健安定,年輕的少男少女則多是祈願一段好姻緣,總而言之,這燈節是蓮池非常熱鬧歡慶的一個日子。
李景呈孩童時最愛與許言張長青穿梭在花燈底下,踴躍猜燈謎以求換得小食點心,如今大了,又多了一種玩樂方式——擠在人群裏四處觀摩俏哥兒和小閨女,非要把人家瞧的面紅耳赤才能得趣!
響午剛過,景呈就窩在屋裏梳洗打扮一番,換上身左肩鈎花淡綠外衣,對着銅鏡細細觀看,又往手上戴了個墨玉扳指,這才英俊倜傥的出門呼朋喚友。
今年的燈會比往年更多了一些熱鬧,本地頗有名氣的方家富紳,借着好日子搭了個戲臺,要給家裏的千金大小姐辦一場別開生面的抛繡球選夫婿大會,李景呈與許言張長青三人一路徑直往方家跑,離的老遠就瞧見臺子下面人山人海。
眼看着另外倆人要往人群裏鑽,張長青哭笑不得:“快別進去了罷,萬一被那繡球砸到可怎麽是好?”
李景呈一溜煙擠到最裏面,哈哈笑道:“那小爺就留下給人家做女婿!”
許言:“對對對!那我也留下當女婿!”
“……”
方家在蓮池是有名望的大門大戶,繡球招親的地方就擺在蓮池最熱鬧的飛環樓。
上至知名老漢下至舞勺少年,恐怕城裏尚未娶妻的男子都來了,叽叽喳喳你來我去的擠在臺前,仰着脖頸望眼欲穿,李景呈等的好不耐煩之時,樓上終于出來個衣着光鮮笑容滿面的老媽媽,她拍了拍手,嗓音刺耳沙啞:“各位請稍安勿躁,我家大小姐馬上就來!”
人群一陣歡呼,巨大的珠碎繡花簾後面緩緩走出幾名少女,面帶笑意的立到左右兩側,迎出位婷婷袅袅面帶嬌羞的姑娘,只見這姑娘一身淡粉色長裙如同一朵盛開的牡丹,正是那方家的大小姐,當真是個嬌俏的美人兒。
張長青本來怕被人家強行留下,眼下見了這方大小姐的真容,一聲不吭撥開人群,臉紅脖子粗的擠到最前面,李景呈唷呼一聲,二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方家的鑼鼓敲了整三下,那方大小姐接過繡球,面帶嬌羞的扔向樓下,人群一陣騷動嘈雜,所有人的雙手舉到空中,追着繡球的方向揮舞,李景呈怒吼一聲:“誰踩了爺的腳?”
沒人理他,人群驚呼,他眼皮子一擡,火紅繡球不偏不倚從天而降。
“……”
“哎被這小哥接到了!”
“不公平,我一大早就在此處等着了!”
“誰又不是呢?”
抱怨聲漸起,臺上那老媽媽掩嘴嘶笑:“接到繡球的俊俏小哥,這真真是天作之合神仙之意啊,還不快快捧着你的繡球來見我們大小姐……”
……
“我不要!”李景呈瞧着手中的繡球,如夢初醒般跳起來,唰的扔到許言懷裏。
許言:“……”
“我也不要!我爹會打死我的!”許言大吼,他振臂一扔,繡球在空中滴溜溜轉了幾下,鑽進張長青手中。
“……”
嘈雜聲早已經停下,人群目瞪口呆的望着你來我往的三人,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這鬧劇。
“不行不行!我爹也會打我啊——”張長青咆哮道,他大手一揮,繡球如同燙手山藥般重新回到李景呈手中。
李景呈這邊還未來得及把這山藥丢出,臺上一聲怒吼,衆人齊刷刷望去,那原本含羞帶澀的方大小姐怒目圓睜氣吞山河:“來人!給我捉了他——”
……
方家家丁出動,李景呈抓着繡球落荒而逃。
暮色已經漸至,蓮池燈火通明,老老少少拎着花燈聚集在橋頭,瞧着極為祥和安逸,這邊一行三人沿着護城河奔跑,身後頭跟着方家家丁。
“不行不行!我實在肚兒疼……”李景呈蹲在河邊嘎嘎笑,他方才真真被那方小姐一聲怒吼唬的三佛出世五佛升天。
許張二人也哭笑不得,張長青道:“這下真是闖禍了,我可不要留下當女婿……”
他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李景呈擡頭,見對面緩緩走來個一身白衫的高大男子,頓時神色古怪道:“你怎的在這裏?”
宋岚瞧瞧氣喘籲籲的三人,再看李景呈手中的繡球和後面追來的幾個男子,沒答他的話,只皺眉搖搖頭,上前攔住那方家的看院:“我兄弟不懂規矩,給各位添麻煩了!”
他雖然斯文有禮,但戰場上沾出來的一身氣勢讓人根本難以忽略,那為首的家丁狐疑的上下打量他,哼道:“一句添麻煩了就想躲掉,當我們方家是什麽人!”
“對!快快帶着繡球,回去給我家小姐當相公!”
李景呈這下可真是肝兒也開始疼了,他啧了一聲,抓住那繡球就要扔出去。
“慢着!”宋岚神色肅然眉頭緊皺,他接過繡球打量。
李景呈:“怎的?你想要?”
火紅綢緞堆積而成的繡球被大手捏着擺弄幾下,從裏面抽出只臘梅枝來。
幾人面面相觑,李景呈嗫嗫道:“馬飛!”
那為首的家丁瞧着也是曉得這采花賊的,頓時驚道:“采花賊瞧上我家小姐了!采花賊瞧上我家小姐了!快快,快回去禀告老爺!”
幾人喊着便往回跑。
許言撓頭:“誰?”
“采花賊馬飛,我也是聽了消息到這邊來。”宋岚正色道:“這賊子通常是白天送信物,不出兩日便登門拜訪,你回家去還是?”最後一句話是瞧向李景呈。
河邊花燈映人,少年氣舒康健。
“兄弟們,身為講武堂弟子,為民除害是頭等大事!返回方家去——”李景呈朗聲道。
天色已經漸晚,蓮池大街上逐漸熱鬧起來,提着各式各樣花燈的小商販忙着擺攤,河邊圍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一行人趕到方家,那方家老爺一聽是來幫忙捉采花賊的,頓時苦着張臉把幾人請到家裏。
家丁們仍是虎視眈眈,李景呈哈哈笑,絲毫沒有把人家一場繡球招親弄砸的愧疚感,他四人在廳裏坐定,宋岚道:“方老爺莫要擔心,我們幾個是講武堂弟子,今夜裏定會在貴府外守着。”
“講武堂?”方老爺老眼一瞪,激動道:“你們竟是講武堂的,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啊!老夫只這一個女兒,想着要招個上門女婿以求傳宗接代,萬萬沒成想招惹上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牲,大俠們,可要幫幫老朽啊!”
李景呈沒料到宋岚會以講武堂弟子自稱,不過想着小時候确實是在講武堂練功,也就随他去了,問道:“方老爺,眼看着天就要暗了,我們幾個能否去大小姐閨房外一瞧?”
方家老爺連連點頭:“幾位這邊來。”
方家大小姐的閨房在靠裏的位置,前面是方家的正房,旁邊是雅致別樣的花園,相比起王府來都絲毫不遜色。
院子裏只有月光照明,宋岚指了指花園裏的涼亭,幾人徑直過去,這邊房門輕響,方小姐從閨房裏探出腦袋,目光劃過衆人停在李景呈身上。
李景呈呲牙一笑。
方小姐出門,房裏嘩啦啦鑽出近十個持刀的丫鬟,叽叽喳喳道:“小姐小姐,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衆人:“……”
方大小姐站在月光底下,叉腰指了指李景呈:“你進來!”
宋岚面色一沉,轉眼瞧了瞧李景呈。
始作俑者小郡王攤了攤手,幹笑道:“我不進去,我做什麽要進去?”
“你接了我的繡球……”
“哎唷……你給老夫回房裏呆着去!”方老爺步履蹒跚道趕過來,推着女兒趕回房裏,房門緊閉,李景呈籲氣。
“嘿!”許言低聲道:“方大小姐瞧上你了!”
“留下當女婿?”張長青忍笑。
李景呈呲牙:“不行不行,回家怕是要挨打了!”
說罷,他擡頭一瞧,端端圓圓一輪月亮照的天上群星黯淡,寂靜的夜晚寒風陣陣,索性桌上還有壺剛沏好的熱茶,幾人在黑暗裏等了好一會兒,那馬飛卻始終沒有現身,許言輕聲問:“難道這厮不來了?”
李景呈擤鼻涕,讪讪道:“不知道,真冷。”
宋岚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淡淡問:“受的住麽?”
李景呈接了茶,嗤笑道:“冷是冷,但講武堂弟子連這點兒苦都受不得?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幾個了罷?”
他話裏話外帶刺兒,宋岚怎會不知,卻只笑笑不說話,院裏再度寂靜下來,半晌,許言小聲道:“景呈你瞧你,宋兄都給你倒茶喝……”
“小時候也只圍着你轉,對你真真是極好的……”
……
李景呈嗆了一口茶,差點兒跳起來拍桌子,你眼下只瞧見這厮倒茶,哪裏曉得他在春生樓中怎麽待我!真是、真是氣死小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