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
樂正绫感覺到她環住洛天依的手臂掠過了一絲寒意,那感覺很淺,稍縱即逝,令她有些懷疑,“天依?”
回答她的卻是一片沉默。
不過,好在洛天依沒有什麽異樣,只是不說話。
“你生氣了?”樂正绫問,洛天依的沉默讓她覺得有些害怕,甚至連解釋的語氣聽來都有些慌亂,“我們不過是說笑。”
“是啊,不想一時忘形,言語多有冒犯。”墨清弦也接過樂正绫的話說道。當然,與樂正绫不同,她是有私心的,她方才的話不過是為提醒洛天依,也沒料到樂正绫會回以如此重的話。好容易活了那麽多年,她可不想因此被治個戲君之罪。
其實洛天依并沒有生氣,只不過是心中的莫名悸動在聽到“有悖人倫”四字被猛地澆被滅。身上徹骨的寒意雖随之褪去,心底的某處卻開始隐隐作痛。
那是一種比寒毒噬心更為失落的感覺,幾乎亂了洛天依的全部思考。
洛天依猛然意識到,這段時間,她似乎有些太得意忘形了。她憑借自己至高無上的鎮國公主的身份,安心地享受着樂正绫的臣服,維持着那份虛無的聯系。好像真的回到兒時,她趕在樂正绫提槍縱馬前拉住她,樂正绫到現在仍只是樂正府的大小姐,是她的摯友。
是啊,摯友,洛天依是公主,是……一個女子。
無數個日夜,洛天依曾說服自己,那時候只是恰巧,那是為了那個人為了使她難堪刻意落下的污點。那麽現在,她又在無謂地期待什麽?
不是,很可笑……麽?
“阿绫你大可放心。”洛天依擡頭,碧色的眸子與樂正绫與對視,眸底恍惚的神色卻到底有些躲閃。
樂正绫并非第一次這麽近瞧那張臉,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在心底贊美着洛天依這傾世的容貌。只是,頂着這樣一副好皮相的人,說出來的話,卻總是那麽令人心寒,“本宮決不會喜歡女子。”
這位慣常八面玲珑,生着七竅心的政客,這回卻恰恰會錯了意。洛天依不知道,如果那時她将心底的情愫說于樂正绫聽,也許她們的關系就可以從盟友更進一步。
但有些機會,是注定要錯過的。
“這樣麽?”樂正绫抱着洛天依的手頓了頓,不再接話。她明知帝王家的女子從來就是這樣,只說待自己有利的話,就像前些日子洛天依還感嘆着戰音之名聽來甚是別致,轉眼間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承認“她是我的手下。”
“臣亦然。”樂正绫只能壓低的聲音,在洛天依耳邊輕道,刻意抑制的語氣聽不出有什麽特殊的意味。誰曉得,是誰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墨清弦不動聲色地壓了速度退至兩人後面。她要說的算是說了,想聽的也聽到了,剩下的,留給那兩人自己再想便好。
只是,一個突發的事件沒有給任何人留下思考的時間。
空曠的大路上,一個孩子出現得突兀,直愣愣地擋在樂正绫的馬前。看那孩子年齡不過十一二歲,粗布短衣,是普通人家的打扮。
那孩子似有甚急事,緊盯着洛天依,揮手不斷朝她比劃着什麽,口中咿咿呀呀發出些破碎的音節。
“她不大能說話麽?”洛天依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孩子身上,一來是對那孩子有些疑惑,一來也是為了逃避眼前這尴尬的局面,“我去看看。”
樂正绫稍作遲疑,帶着洛天依下馬,走到那孩子面前。
“我……唔……你們……麽……不是……呀……”那孩子努力地說着,眨巴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着洛天依。可惜,她的言語實在是太過含糊,不僅是聽不清,連猜,洛天依都猜不到她在說些什麽。
“你想說什麽?”洛天依問,也許是這孩子的爹娘出了什麽事。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講話時都快急哭了,洛天依盡量放柔了語氣。
然而,聽見洛天依的話,那孩子卻沉默下來,垂眸瞧着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四下一時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氣氛,洛天依臉上不曾有何挂不住,只是拉着那孩子的手,平靜地再問一遍“你想待我說什麽”,倒鬧得旁邊看着的人有些無措。
就這樣僵持了片刻,樂正绫有些看不下去,在一旁出言道,“這孩子莫不是聽不見聲音?”。縱不知道洛天依是公主,也該從她身上不菲的綢緞衣料瞧出她是位貴人,人家貴人同樣的話問你兩遍,一般人誰敢不答話?
“不……是。”那孩子細細的聲音傳來,雖仍不知道她在回答什麽,卻已然聽不出那含糊不清的語氣。
洛天依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對,下意識後退一步。
那孩子猛然擡起頭來,“方才我說的是……”
“我要殺了你。”
一字一頓,咬字清晰。
然後洛天依眼前便是一道青光閃過,鋒利的匕首直指她心口而來。
洛天依有些沒反應過來,加之身上的傷未好行動不便,竟只能站在原地,任一個小孩子宰割。幸而身後樂正绫及時拉了她一把,兩人順勢轉過半圈交換了位置,洛天依才免遭一劫。
樂正绫便沒這麽好的運氣了。那孩子着實不是簡單的,見洛天依即将避過她的攻擊,當即轉了攻勢将匕首擲出。
彼時樂正绫腰間尚別着先前從玄元歌處得到的飛刀,習武之人行動快于思維,在那孩子這匕首脫手的一瞬,樂正绫不假思索地扔出飛刀。
飛刀正紮在那孩子手背,只聽到得一聲細細的抽氣聲。
然而此刻卻沒有人再顧及那個孩子一一因着脫了力,匕首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朝樂正绫那邊飛了過去。樂正绫趕忙側身,奈何手邊還拉着另一個人,使她的動作稍微滞了半刻。一個躲閃不及,樂正绫只有擡起另一只手抓住那抹寒光,任血流出盈滿掌心。
“阿绫!”洛天依冷靜的面具有些難以掩飾她的驚惶,她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慌張過了。
手忙腳亂地拿出袖間的絲帕覆于樂正绫傷口處,擦去将要染在她袖上的血,洛天依微涼的指尖甚至帶了一絲顫。
絲帕上還有方才洛天依自己左面被劃破時留下的血跡,對比起來,樂正绫的血竟是泛出一抹極淺的紫。
匕首淬了毒!
“墨……”洛天依想喚墨清弦前來,卻被樂正绫止住。
刺殺洛天依的孩子本事不小,不想她的逃跑速度也與她的本事成正比,衆人愣住的片刻之內,她竟是在樂正绫眼皮下逃了。
樂正绫派了人去追。
接着樂正绫從洛天依手中拿出她一直握手中的小小玉佩,那是方才接近那孩子時,洛天依悄悄取下的。
俏色玉雕成魚狀,魚身中央清楚地刻着一個墨字。玉的料子不算名貴,卻也不是小家小戶能有的。
“墨……”
“嗯?”洛天依的話還沒出口,墨清弦的聲音卻已傳來。适才一陣亂自是驚擾到了她,使剛退到後面的她又趕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