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
動不了,渾身都是散架一般的疼。
這是洛天依此刻的感受,她沒想到自己還能再醒來。
約莫一個半時辰前,洛天依還在呆在去往前線的馬車裏,半路上突然聽到周遭有異動。小心翼翼撩開一角車簾,洛天依只見得幾個陌生的黑影,一步步朝自己這邊靠近。再環顧一圈,身旁鮮有洛軍士兵,洛天依自度樂正绫處應也被黑衣人圍滿,無暇救她,因此要想活命,只得靠自救。
急中生智,洛天依迅速與阿钿換了外裝,并在阿钿的掩護下跳出馬車逃走。
這一招倒也真奏效,黑衣人并未怎麽留意穿着阿钿衣裳的洛天依,只有三兩個人,大抵是為了斬草除根,跟着她,打算伺機滅口。
雖只被這幾個人跟着,好過呆在馬車裏被一群人圍着的危險,可憑洛天依一個人,手無縛雞之力,決不是這些人的對手。很快,洛天依便跑得體力不支,匆忙間四下環顧,迅速躲到了身旁的一塊山岩之後。
只是再躲也無甚用處,黑衣人早已看見了洛天依,擰笑着步步走向山岩。而現下洛天依的前路,只有一道懸崖。
“阿绫,救我。”洛天依也不知自己這時怎麽就突然想到了樂正绫,心口猛地收緊,急劇變冷的手忙扶住山岩,腳下卻一滑,就那樣從懸崖跌了下去。
凜然的風刮過臉似刀割般生疼,呼嘯風聲中,洛天依似乎聽見黑衣人其中的一個道一句“從這裏落下去必死,我們回去罷”。
聽起來麻煩好像甩掉了,雖然說甩掉的方法似乎犧牲大了些。
可上蒼畢竟待這位天之嬌女不薄,洛天依落下的地方正好生長有幾棵岩松作緩沖,故而從那麽高的地方落下來,洛天依竟還是留了一息性命。
得去找些水來,洛天依隐約覺得自己身上流了很多血,現在的她對于疼痛已經麻木了,雙眼也因此看得很模糊。掙紮了一翻,除卻左邊的腿腳依然動彈不得,洛天依發現自己還是能夠掌控自己的大部□□體的。
左腿骨大概是折了,洛天依皺眉,但還是強撐着地面打算爬起來。
一點一點扶着身旁一株枯樹的枝幹,洛天依好容易才立直。可心口一直泛起的不适也因為直立這個而動作愈發難以壓下,一陣急促的咳嗽後,洛天依喉間一甜,吐出一口血來。
情況比想象得糟很多呢,真是失策,洛天依想自嘲現下這境況,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力氣勾起唇角,而想要說的話也因為極其幹燥的喉嚨變成了喑啞的嘶嘶聲。繁複的發髻亂得一塌糊塗,發尾随風掃在洛天依面上癢癢的。洛天依索性拔下一頭珠釵,散開淺灰的長發。
珠釵絞着幾縷發甩落一地,唯獨一支紅玉笄被洛天依緊緊握在手中。指尖再次變冷,故意與洛天依作對一般,寒氣迅速蔓延整個身軀。
“有誰來,救我,”縱曉得沒有人會應答,洛天依還是心中默念着,本就難以站穩的身子幾乎要跌到地上,“阿绫……”
每一次都是這樣,喚着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卻不曾來救她。
出乎洛天依的意料,就在她的“救我”念到第三遍的時候,不遠處竟出現了一道身影朝她走過來。
不過,不是樂正绫。
頭上簪着野花的女子背着藥簍,見到渾身是血的洛天依,忙将手裏藥鋤放下,上前扶住這個随時可能倒下的少女。洛天依找到了倚靠的對象,松了一口氣,眼前卻漸漸暗下來,幾乎又要陷入昏迷中。
“姑娘?”
“姑娘先醒醒,不能睡過去。”
“姑娘……”
洛天依聽見女子在叫她,費力地張了張嘴,卻最終沒有辦法回答。
“喂,姑娘你醒醒啊,縱你也同那人一樣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我也不能救你啊!”簪花女子無奈地撐着洛天依,似對着昏迷不醒的洛天依說話,又似在自語。她愧為醫者,可是發過誓再不行醫的。只是女子心中哪怕百般不願,麻煩卻是她自己攤上的。
“姑娘,你若今日真死在這,我能做的也只有替你收屍……”
大抵是被簪花女子的碎碎念念回了些神智,洛天依啓唇,無意識地喚一聲,“阿绫……”
輕若蚊鳴,幾乎聽不見。然而這氣若游絲的傷病之人迷糊間說出來的話,卻着實把簪花女子吓了一跳。
“你是小公主?!”簪花女子掩不住眼中泛起的波瀾,細瞧了洛天依一陣,輕嘆一聲,到底因為洛天依的無意之言下了決心架着人往自己的住處走,“算我欠你的。”
而另一邊,樂正绫很快趕到先前與黑衣人一戰處。奈何轉了一圈也毫無發現,樂正绫只有繼續奔走尋找。
正在樂正绫轉身之際,耳邊突然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着,樂正绫便看到一道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從她面前閃過。
“站住!”樂正绫冷喝一聲,忙将背後長.槍抽下策馬追了上去。
若說之前樂正绫說洛天依遭那幫黑衣人擄走只是一個猜測,那麽現下她幾乎已經斷定了洛天依是被那些家夥帶走的。因為,方才她看見了,在那閃過去的黑影手中,緊握着一縷淺灰的發。
跑路的再快也畢竟比不得騎馬的,樂正绫很快就追上了那黑影,與其并肩而行。那人生得雖比樂正绫略高,但樂正绫在馬上,無法與之正面對戰。而樂正绫又需要那人口中撬出洛天依的下落,只得反手拿長.槍揮向那人的上臂。
“說,你們把她帶到了哪去?”話音未落,槍刃已劃破那人衣袖。
誰料那人身手不知比先前那些敏捷幾倍,猛地跳開,另一只手中一支系着赤黑穗子的飛刀貼着樂正绫耳鬓碎發擦過。虧了從小與刀槍為伍練出來的眼疾手快,樂正绫在避開飛刀的同時迅速擡手,在飛刀即将脫離掌控之際扯住了赤黑的穗子。
不過,似乎黑衣人身上全部的武器只有那一支飛刀,見飛刀未傷到樂正绫,不敢久留。一躍跳入路邊一條窄小岔道,再尋不見蹤影。
馬行不進窄岔道,這般地形又适合敵人暗中埋伏,兩相權衡,樂正绫終是沒有下馬獨自去追那人。
可樂正绫難免疑惑,平白無故冒出這麽一個本已撤走的黑衣人,手中沒有武器,還故意現身引誘自己追上去,她樂正绫現在不過一人一槍,何故這麽看重她,還設下埋伏等着她?這其中說沒有蹊跷,樂正绫的馬都不信。想到這,樂正绫又将手中飛刀正反擺弄一翻。果然,不消片刻,樂正绫就發現了飛刀上端有一條頗為古怪的細縫。
這支飛刀用的鐵料不差,細縫不像是鑄材不精而無意留下的敗筆,況且這條細縫太過平滑,中間還連着一個小缺口。順着缺口,樂正绫輕而易舉将飛刀掰成兩半,因此看到這中空的小玩意兒裏夾着一張小紙條。
去西崖。
很簡短的幾個字。大概是不大習慣寫中原文字,筆畫歪歪斜斜的,只能勉強辨出是個什麽字。
這才是那個黑衣人的目的。
樂正绫深知這其中十之八九有詐,然洛天依的安全不容耽擱,既一時尋不見洛天依,現下那人給了自己線索,雖這情報來得莫名且不定真假,樂正绫還是決定随着紙條所指去西崖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