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
眼下糧草已快到前線,愈近戰地路上便愈發危機四伏,樂正绫不得不下令讓士卒們馬不停蹄加緊行路。
一路上走得倒還算順利,只是這樣一來,樂正绫難免擔心某位養尊處優的監軍大人會吃不消。初離洛都那晚的事,樂正绫聽從阿钿的話不去過問。第二日樂正绫瞧着洛天依也是一如既往拒人于外不可一世,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然而那似乎還殘留在臂彎間的冰涼,仍清晰地告訴樂正绫,那高傲女子的隐疾,未嘗是夢。
說來那日之後洛天依便有意無意地躲着樂正绫,偶爾相觸的視線中,是警告,是戒備,又是一池秋水,什麽也不曾留駐在眼裏。樂正绫看不懂這樣的洛天依,但她很清楚洛天依的隐疾,藏着秘密。
“副将軍。”
迎面來一個小個子的士兵,穿着普通小卒的衣甲,是樂正绫不認得的面孔。大抵是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吓到,樂正绫的馬有些失控,樂正绫忙攥了馬缰勒住。小卒面上露出驚惶神色,遲了片刻才朝樂正绫抱拳施禮,“屬下奉大将軍之命,前來接應副将軍。”
是龍牙派來的,樂正绫神色微動,目光掃那小卒一眼,“龍牙将軍前日催糧信中曾提略染風寒,現下可是好些了?”
“啊?是……是。”似乎沒料到樂正绫會問這麽一句,小卒頗有些磕磕絆絆回道。下一刻,樂正绫背上的□□便被取下,直指小卒的咽喉,“你不知道麽?在軍中,押運糧草等事宜交與徵羽老軍師處理,龍牙怎會與我通信。”
“大膽刁民,說,你冒充我洛朝軍士,有何居心?”
小卒被樂正绫倏忽間變得淩厲的目光吓到,轉身想跑。樂正绫槍鋒一橫,堪堪擦過小卒脖頸,帶出一抹血光,接着,便有士兵過來将小卒攔下。
“綁起來,等到了軍中交給龍牙。”樂正绫吩咐旁邊士兵道。
小卒似乎有些慌了,掙紮着想擺脫束縛,匆匆對樂正绫道,“副将軍,屬下真的是奉大将軍之命前來。”
樂正绫冷眼瞧着小卒,翻過槍刃拍在他膝側,小卒站立不穩,雙腿一屈便跪在了樂正绫面前,“似乎忘了告訴你,在這軍中,從未有人稱過本将軍為副将軍。”
這下小卒無話可說了,被帶走前卻忽然扭頭朝荒草叢生的路邊喊了句樂正绫他們聽不懂的話。
兩個黑衣佩刀的男子登時從草叢中蹿出,樂正绫身旁來幾個士兵上前将其擋下。可接着,卻來了更多的黑衣人,步步緊逼,将運糧隊伍圍得水洩不通。樂正绫嗅得黑衣人身上隐隐的異域熏香,心中一下明白了這些人是西燕派來的劫糧之人。
因為押運糧草,樂正绫所帶的人并不多,不宜久戰。而圍着樂正绫一行的黑衣人人數少說近百,周遭也許還有更多的敵人,縱樂正绫一人能以一敵十,硬拼得勝的機會也很渺茫。
“傳話下去,護好糧草,瞧準時機突圍。”樂正绫朝旁邊的士兵吩咐道。
接着,樂正绫握緊了手中□□,破空一劃,愈發添了血紅的眸子掃視一圈,凝于黑衣人的包圍中薄弱一環,猛地朝那方向沖去。由于在馬上,樂正绫高出敵人一段,槍尖向前一探,利刃正好橫掃敵人脖頸,趁其反應不及削下幾個人頭,在敵人的包圍中勉強開出一個缺口。
樂正绫身後的士兵一部分揮舞刀劍随她開路,另一部分押了糧草迅速跟上。其他的黑衣人見狀,忙圍攏過來想要将剩下的人截住。那些黑衣人的武藝着實不差,應該是敵軍中的一批精良部隊,最後幾個押運糧草的士兵實在難以從他們中走脫,索性棄了糧草,拿起武器為前人斷後。
“阿绫。”
樂正绫一邊揮槍清理身邊敵人,一邊還要分心幫忙護住糧草,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蒼老卻仍舊健朗的聲音。
“衆軍士一隊随我去助绫将軍,剩下的搶救糧草。”健朗聲音的長者言罷,一揮馬鞭帶着一隊人馬到了樂正绫身邊。
援軍果然到了,樂正绫擡頭,心中暗喜,“徵羽老軍師。”
既說過押運糧草等事宜是交由徵羽老軍師處理的,樂正绫少不得要與之通信。前日,樂正绫給徵羽老軍師的書信中,向老軍師言明了押糧隊伍愈近前線,恐途中多生事端的擔憂,徵羽老軍師因前線暫時休戰,立刻回信已禀明龍牙派兵前來護送糧隊。如今樂正绫的擔憂成了真,但徵羽老軍師辦事也着實迅速,适時趕來,幫上了大忙。
不敵援軍的黑衣人殘部迅速撤退,糧隊在徵羽老軍師一行護送下繼續押往前線。
只是,樂正绫似乎忘了什麽事。
“方才一戰,也不知是否驚動到了公主殿下?”行離戰地須有幾百步餘,徵羽老軍師突然朝樂正绫發問。
對了,公主!
樂正绫終于想起忘了什麽,方才一戰,她只顧與糧草開路,來不及顧看洛天依,軍士們亦朝她和糧草聚攏。洛天依只身與不會武的阿钿一處,無人相護,縱洛天依冷靜,但阿钿明白狀況後怎麽可能安靜得毫無聲響?
還未回答徵羽老軍師的話,樂正绫急忙調轉馬頭向後而行。
“公主!”
一路喚至馬車旁,卻始終……無人應答。
駕車的士兵有些面生,樂正绫問及,只道徵羽老軍師見先前駕車的被黑衣人殺死,便将他派來接任。
駕車人被殺,樂正绫暗道一句不好,直接跳上馬車撩開車簾。不出所料,裏面坐着的,只有昏迷不醒的阿钿。
好大的膽子,敢從她樂正绫手下搶人。還用的是聲東擊西的法子,連徵羽老軍師都不曾料到。
不過對手倒是奇怪的緊,連傻子都知道,于當前戰争形式來講,趁着千載難逢的機會搶了樂正绫押送的補給糧草更加值當。縱古語雲,擒人先擒将。然而,對手派出一隊精良,卻偏偏只搶走一個只是在名義上主管糧隊的公主,妄圖以此擾亂軍心,若非庸者之謀,簡直就讓人匪夷所思。
但樂正绫卻曉得,她碰上了一個聰明得令人讨厭的人。洛天依遭擄,護糧軍隊有樂正绫在不會亂,可那遠在千裏之外的洛朝朝堂之上卻不定然。洛天依身為鎮國公主,攬下了太多朝政,一個不小心,崩盤的便是整個天下。這也正是說明,西燕的爪牙,早已不不滿僅在邊地進犯奪城,而是伸得更遠,或許已蟄伏在了洛帝身邊。
怎麽辦?樂正绫想要搖醒阿钿,奈何阿钿似乎不只是被打暈,一時難以醒轉。
“绫将軍,”駕車的士兵在樂正绫眸中瞧見添了幾分淩厲的神色,低下頭不敢正視,“要不然,等車裏這位姑娘醒了……”
樂正绫搖頭,攥住缰繩上馬。
“帶話給徵羽老軍師,煩請他獨自将糧草運往前線,樂正绫此番有要事,事妥定盡快前去谒見龍牙。”
交待完,樂正绫又囑咐駕車士兵洛天依之事不可聲張,暫将阿钿以監軍公主之禮相待,違令者斬。
士兵連聲喏喏應下。
樂正绫這才策馬朝來路奔去。
單辮的發尾一甩,陽光下略深的亞麻色在風中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