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
作者有話要說: 兩更( ̄? ̄)
且說戰音見過玄元歌後又尋栀子囑托了些事,待回到軍營已是夜深。
戰音入軍營的身份是戰俘,來時給分配了個幾乎無人問津的簡陋住處,原來與她同住着一個曾為軍士們燒火做飯的老婆子,老婆子走不動路了,就被送出軍營,那之後又逢樂正龍牙帶兵出征,軍中人數大為減少,這破地方便留與戰音一個人住。加上無所屬部,戰音無法随其他軍士一道出操,她出入軍營幾乎可以用随意概括。
只是今天卻有些不大一樣了。還未進入住處,戰音便察覺到其中有人在,只是那人未曾點燈,戰音也不曉得具體是誰。謹慎地摸了腰間刀柄,戰音輕輕推開門。聽到開門的聲音,還未待戰音有什麽動作,裏面的人忽然開口說話了,聲音溫潤儒雅,沒有成年男子的沙啞低沉,聽來倒像是一個偏嫩氣的少年,“戰音?”
語氣聽着有些像出操時那些軍官挨個兒地點士兵的名,儒雅中一分嚴厲。戰音遲疑,還是回答,“是。”
那邊卻半晌沒有聽見動靜。正當戰音以為他已離去時,那人突然加重了語氣厲聲責問起來,“你可知錯?”
黑暗中戰音眸子動了動。其實,擅離軍營不能稱之為錯,而是罪。并且最糟糕的,是現在與她相處之人,大抵是軍中的哪位長官。眼看別無他法,戰音只有以西域禮單膝跪下,“小人知錯,此番實為無奈,求大人諒解。”
然而未曾得到回複,戰音卻聽到了一陣笑聲,接着一道并不高挑的身影自暗處閃出,朝她走了過來。戰音眯了眼,穿過黑暗看去,是一個俊俏少年,帶着夜的陰影的精致眉目柔和,帶着儒生慣有的書卷氣,不細看時,竟有些像個小姑娘,“我還未說些什麽,怎的你就自個兒跪下了?”
“在中原跪拜可是大禮,随便行不得的。”少年只手拉起戰音,用的是與他年齡不符的力道。此人會武,雖遠不及她,卻也超出了一般軍士,戰音不禁戒備起來,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少年堪堪收回手,無所謂地笑笑,“早先說好來我處報道,你不來,樂正绫那家夥又得以為我疏于職守了。”
報……什麽道?戰音腦中極迅速地思考着,想要拾起些線索,忽然想起什麽,向少年問道,“您是?”
“徵羽摩柯。”少年的目光看向戰音。
糟了,戰音暗嘆,她竟忘了這件事。前幾日戰音見到樂正绫,由她吩咐釋天将自己帶去徵羽摩柯處分配屬部,但路上阿钿派來的人暗中塞了密報給她,公主要去見樂正绫。洛天依身為公主,出行就算不興師動衆,也一直是有人保護的。可有時洛天依不想讓人跟着,出公主府時會偷偷一個人離開,那時洛天依的安全便交由一直在外的戰音負責。可阿钿沒有想到會戰音遇見樂正绫,更沒有想到樂正绫讓釋天帶她去分配屬部。出入軍中的自由受了限制,可洛天依的安危不容耽擱,戰音只有随口朝釋天扯了個理由,讓釋天帶着她去了洛天依身邊。
果然,戰音還未到洛天依身邊便瞧見了對面的箭鋒寒光。顧不得兩頭,戰音只有将對面境況指與釋天看,讓他去尋樂正绫,自己那去解決麻煩。之後戰音發現箭出于玄元歌之手,只顧尋之問責,忘了去尋徵羽摩柯的事。而那日分散回來後,釋天聽樂正绫吩咐一定要找到戰音,奈何戰音早已幾乎被衆軍士忽視,根本無人記得她。無奈之下,釋天大概是向徵羽摩柯說了戰音的事,徵羽摩柯這才親自來找戰音。
戰音尚在思慮間,已經很久不說話了。這是她的習慣,從以前的衆星捧月到洛天依的包容,使得她自己從未意識到這點,徵羽摩柯卻不曉得,疑惑地拍了拍戰音的肩,“怎麽?可是在考慮想被編入哪部?”
戰音一驚,忙抱拳道,“屬下不敢奢望,全由徵羽軍師吩咐。”
“你無需這般,我不過是樂正绫那家夥的軍師,”戰音似聽得徵羽摩柯輕嘆一聲,“不過,你既在我面前自稱一句屬下,你便直接在樂正绫手下當差罷。”
“軍中難見女子,你的住處尚不用換,只明日需随衆軍士出操。”
“是。”戰音領命。
做完了該做的事,徵羽摩柯滿意地離去。
第二日,言和便接到了玄元歌的信。說實話,玄元歌的信鴿很不好認。世上那麽多鳥兒,玄元歌偏偏選出這種濃墨一般青黑羽衣,輕易就能融于周遭的環境的家夥作為信使。
所幸,信鴿認得言和。
名香樓遇主上,言為洛氏公主所救,令毋傷。
很短的一句話,小小的字條放不下太多字。
很難得在玄元歌那裏再看到主上這個稱呼了,戰音死後,玄元歌雖跟從言和做事,卻還是如同戰音在時般敬稱言和殿下,不曾喚過主上,無論如何也不。如今這兩個字再次出現,不用說也曉得指的是誰。那透着鋒芒的筆畫仿佛延伸開來,成為一封長長的信,有千百萬字,卻只說一件事,戰音還活着。
言和不知原來一個人心中的歡喜真的可以達到滿溢的程度。他從不信戰音會死,戰音是那麽強的一個女子,強到可以只身潛入洛帝皇宮中救走重兵看管下的他,護他一路行歸西燕。言和不相信這樣的戰音會憑那文文弱弱的洛朝公主一聲令下,被斬首懸于菜市口。可他尋戰音尋了太久,久到他不得不放棄繼續尋下去,強作心安坐在他該在的位置。但言和的心中總會時不時冒出一個聲音,不斷地,不斷地呢喃着那個他無比熟識的名字,戰音。同這個為言和取笑的名字所暗示的那般,言和将那起戰之音,丢在了戰亂中。
終于又失而複得,只是……
言和嘆一口氣,權力是一個漩渦,一不小心就會愈陷愈深而無法脫出。言和将七王子當得太盡職,盡職到忘了自己本是西燕的……十六公主言和。
替戰音尋仇不過是個幌子,言和甚至連是否洛天依下令殺了戰音都不确定。她要殺洛天依,只是在為西燕鏟平攻下洛朝路上的障礙罷了。洛天依言和是一定要殺,她和戰音,注定了殊途。
說來,言和很早以之前就見過洛天依了。
那時言和被送往洛朝作質子,她是西燕王的一個下等侍妾難産誕下的庶出公主,除了王宮中年歷曾記載有這麽一個人外,幾乎沒有人關注過她。是的,西燕就是有這麽大膽,偷換概念,以與七王子重名為由,将這個被遺忘的女孩子給洛帝送了去。
當被洛帝置于深宮軟禁時,言和第一次遇到了洛朝的公主。她遠遠地看着那個粉妝玉琢的小姑娘,不似同身為公主平日裏卻幾乎與侍婢等同裝束的自己,小公主錦繡衣飾華美。她正同旁邊一個眉目間頗有些英氣的紅衣女孩拽着根細線,線連着一只繪得精致的燕。言和認得,那叫紙鳶。
一陣勁風刮過,本就未放多高的紙鳶落下,恰好在言和腳邊。言和拾起紙鳶,但紙鳶的骨架已被跌斷。
小公主沒有洛帝般擺出一高傲架子,匆匆跑來想要拿回紙鳶,卻又礙于不認得言和而徘徊着不敢上前。那個紅衣女孩倒不似洛天依怯懦,上前向言和開口,“并非有意冒犯,還請将紙鳶還給我們。”
言和忽然就想戲弄一下這些親族眼裏狼虎一般的中原的洛朝人,想知道她們有多可怖,才足以讓親族将自己送到洛宮中。因此,言和故意向她們搖頭。
“它已經壞掉了。”邊說着,言和邊将手中紙鳶亮給洛天依和那個女孩看。聽言和這般說,洛天依似得到豁免,不管旁邊小人兒微皺起的眉頭,待言和抱歉一笑,拉着紅衣女孩離開。
洛朝的公主,不說比之戰音,就連比起她旁邊那個紅衣姑娘,都不過是個文文弱弱風一吹就倒的主兒,言和這般覺得。可她沒想到,昔日裏那個怯懦的小女孩,多年之後,竟成了奪取洛朝最大的障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