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雜志社的員工們沒有想到,他們所期盼的吳萊轉正的好日子不但沒有來臨,還直接轉變成了人間地獄。吳萊轉正後的第一天就因身體原因請假一周,消息來得如此突然,以至于編輯部的幾個霎時懷疑自己周五的時候是不是灌吳萊灌得太狠了。可幾個人翻來覆去數都只記得吳萊撐死喝了一些啤酒,然後就早退了,而且周末還有兩天緩沖,怎麽也不應該是他們的錯。
《寫意》的這層樓終于在一個月如沐春風後迎來了徹骨嚴冬。雖然早晨顧青竹鐵青着臉宣布吳萊請假的消息後,就回辦公室辦公,沒有在非必要的時候出現在衆人眼前過,但每一次出現都是對于所有人靈魂的拷問。他就像一團移動的低氣壓,自帶陰雲的效果,在整層樓移動着,所到之處,皆是腥風血雨。
幾個相熟的紛紛給吳萊發消息慰問他身體狀況,噓寒問暖了好長一段,最後統統加上“快來吧吳萊,沒有你,我們承受不來!”他們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一一收到吳萊簡短的“謝謝關心”的回複,至于什麽時候複工,他也沒有明說。幾人料想也許是他真的身體不太舒服,又安慰了幾句,不再鬧他,鼓起勇氣,決定自己直面慘淡的人生。
但這樣的日子對于他們而言也着實太過嚴苛了一些。尤其是感受過有一個總編的貼心小棉襖、人民群衆的貼心防彈衣的好日子過後,這樣的生活簡直變得不可忍受。更何況,不知道是不是衆人畏懼心理下的錯覺,顧青竹周末回來後好似比從前可怕、陰郁了一萬倍,每一個人都戰戰兢兢地低頭做着自己的事,生怕觸到他的黴頭。
所以當周四的早晨,吳萊終于出現在編輯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鄒萌萌尖叫了一聲:“吳萊!你可算來啦!”然後一把撲上來,像飽受饑荒之苦的父老鄉親見到了赈災的人民戰士一樣,激動地握住了吳萊的雙手。
吳萊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把手飛快地抽了出來,鄒萌萌手還維持着向前伸的動作,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滞。
“我……”吳萊手還抻在胸前,尴尬地不知如何解釋才好。
“吳萊感冒還沒好,怕傳染給你們呢,湊那麽近幹嘛?”顧青竹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吳萊立刻後退半步,跟着讪笑着點點頭。
幾人早在顧青竹聲音響起的瞬間站直了身體,這下齊齊道了聲:“總編好。”
顧青竹随意地點點頭,下巴沖吳萊的方向揚了揚,吩咐道:“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說着徑直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裏。
吳萊朝同事們擺擺手,連忙跟了上去,等兩人相繼消失在門後,其餘人才心有餘悸地撫了撫心口,探頭探腦地邊張望着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今天來不是來申請辭職的吧?”顧青竹等吳萊把門關好後就單刀直入地問。
吳萊愣了一愣,手指不自在地在門把手上劃動着,好半天都不說話。顧青竹也不催他,自顧自地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好整以暇地坐下來看着他。吳萊的視線悄悄追随着他,看到他泡速溶的時候張了張嘴,好像有話要說,但還是沒說出口。
“吳萊。”顧青竹嘆了口氣,無奈道:“只是說句‘是’或者‘不是’有那麽困難嗎?”他放緩了聲音,重複着問道:“你今天來,是來辭職的嗎?”
吳萊抿抿嘴,輕輕搖了搖頭。
随着吳萊的動作,顧青竹懸着的心也終于落了下來,他長舒一口氣,露出一個放心笑容來。
吳萊松開門把,慢慢向顧青竹走來,好像每一步都要鼓足勇氣,每一步都是一個艱難的決定,顧青竹疑惑地看向他。
“總編。”吳萊看起來十分猶豫,眼神躲閃着,就是不看向顧青竹:“你……你說,你喜歡……喜歡我……還算數嗎?”
明明感覺此時應該是個重要的時刻,但顧青竹竟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着忍也忍不住,越笑越大聲。吳萊被他的笑聲吓了一跳,他捏緊拳頭,幾乎快要轉身逃走。顧青竹發現吳萊的不自在,趕忙收斂了笑意,解釋道:“當然算數了,我說喜歡你,又不是什麽活動獎券,過了指定日期就作廢。當然還算數了。”
吳萊看起來小小地松了一口氣,他眨眨眼睛,低下頭去,小聲道:“我知道……我知道這麽說對你有些不公平……”他咽了咽唾沫,鼓足勇氣,“但……但是……我們可以交往試……試……試試看嗎?”
顧青竹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吳萊剛剛是問他要不要交往嗎?
是他真的這樣說了,還是自己心中幻想過太多次以至于出現的幻覺?
他瞪大了眼睛呆愣愣地看向吳萊,卻見他面紅耳赤,眼角也泛着淡淡的粉色,臉頰上挂着細小的汗珠,緊咬着下唇,一副羞怯到要昏厥過去的樣子。
他忽然明白了,雖然吳萊說的是想要試一試,但這也耗費了他太多的勇氣,顧青竹敢保證,如果他遲疑得久一些,吳萊一定會掉頭就走,也許就此從他眼前消失,再也不願出現。
而他根本不會遲疑。開玩笑嗎?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他只會牢牢地将他抓住,讓他體會到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幸福。
“怎麽會不公平呢?”顧青竹搖搖頭,“你太不了解我了,吳萊,我會很感激你給我這個接近你的機會。”
吳萊顫抖着,別過臉去:“可我不知道……”
顧青竹向吳萊伸出一只手去,吳萊就像觸電一般猛然縮了回去,接着愧疚在他臉上浮現。
“別怕,吳萊,我來教你怎麽做。”顧青竹并沒有懊惱,也不打算氣餒,“過來。”他呼喚道。
吳萊先是驚慌地擡眼看了他一眼,見顧青竹并沒有生氣的樣子,這才小心翼翼地向他一步步走去。走到顧青竹的辦公桌前,顧青竹站起身來,距離有些近,吳萊下意識想後退,但顧青竹先一步退開了,伸出一只手讓他在辦公椅上坐下。吳萊猶猶豫豫地照辦了。
顧青竹靠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面帶微笑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吳萊,吳萊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手不由自主地扶着兩邊的扶手。
“吳萊,你是真的不想和我接觸嗎?”顧青竹問道。
吳萊搖了搖頭。
“我們之前明明有過那麽多接觸,就讓我們至少試着回到那個時候好嗎?”顧青竹耐心地勸說道,“別躲着我,我們慢慢來,好嗎?”
吳萊緊咬着下唇,一雙眼角泛着紅暈的桃花眼濕漉漉地望向顧青竹,随後深吸一口氣,認真地點了點頭,但他的手指卻因此而緊緊地攢緊了兩邊的扶手。
“乖孩子。”顧青竹壓低了聲音,盡量溫和地說道。他緩慢地伸出手,去觸碰吳萊就近的那只手,他注意着吳萊每一個微小的反應,看見他克制而輕微地顫抖,他勸誘道:“放輕松,吳萊,我們以前接觸很正常不是嗎?我們現在是戀人,戀人之間相互接觸是很正常的事,我不會傷害到你,你也不會傷害到我。”
吳萊微微瞪大了眼睛,不知被其中哪一句話所觸動,他咬緊牙關,克制着逃走的沖動,任由顧青竹握住了他的手。
“看,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不是嗎?我以前還更親密的摟過你的肩膀不是嗎?我們的接觸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顧青竹注視着吳萊先是渾身僵硬地靜止着,而後表情漸漸舒緩了一些,他自己感受着身體感知的變化。顧青竹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放在吳萊的頭頂,溫柔地撫摸着他柔軟的頭發,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手感,再次觸摸到,竟讓顧青竹覺得有些感動,吳萊小小地挪動了一下,卻沒有再劇烈地反抗了。
顧青竹深谙打蛇随棍上的道理,他長腿一勾,勾住老板椅的支柱,将吳萊拖得更近一些,在吳萊的驚慌中将手滑到他的後腦勺托起他的腦袋低下頭輕輕在他的唇上落上一吻。
吳萊的氣息微弱而溫暖,有着一股淡淡的檸檬的甜香,顧青竹退開一點察看着吳萊的反應,吳萊被他大膽的行為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心裏記着不要躲開,卻又被顧青竹的突然襲擊而吓得想要拔腿就跑,如果不是顧青竹的腿還勾着椅子将他鎖定在狹小的範圍裏,他只怕就要滑下椅子,坐到地上去了。
“噓,別怕。”顧青竹微笑着哄誘着:“戀人之間的親吻是很正常的,相信我,好嗎?”
“我們……我們是戀人嗎?”吳萊緊張地問道,他的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顧青竹輕笑一聲,肯定道:“當然了,我們已經在交往了。”說着,他一首摟住吳萊的後頸,另一只手幹脆地托住了吳萊的後腦勺,低下頭去再次吻住了吳萊的嘴唇。
吳萊對于接吻完全是一個零基礎學員,即使顧青竹自己也是一個新手,但他仍是比吳萊的技藝高超了不少,吳萊起先還嘗試着掙紮,到後來卻滿心只想着怎樣攫取更多的氧氣,不要讓自己因缺氧而昏倒了。
這天早晨,《寫意》編輯部的總編辦公室裏忽然發出了一聲巨響,接着請假三天今天才複工的小助理面紅耳赤怒氣沖沖地從總編辦公室裏沖了出來,還破天荒地把門摔上,徑直沖進了茶水間,在茶水間裏呆了整整一個小時,才端着一杯咖啡走了出來,眼角泛紅,嘴唇可疑的紅腫。
雜志社的內部“邪 教西皮”交流群一上午記錄刷了999+,美編文晴終于更新了一條新微博:
“我的天啊,正主這到底是發糖還是發糖還是發糖啊?我已腦補了一萬字小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