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青竹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在說話。
“大叔……助理……對,送……回家……”好像是小助理的聲音。
過了一小會兒,一個洪亮的男音響起:“行,小夥子,請出示一下你的證件登記一下。”顧青竹辨認出那是門衛大叔高師傅的聲音。
“好的,您等等。”吳萊的聲音清楚了很多,然後就聽到一陣響動,窸窸窣窣了好一會兒,動作越來越大,聲響越來越慌張,“您……您等等……”
“別着急,小夥子。”高師傅見他慌張得手忙腳亂滿頭大汗的,也不忍心催促了。
“怎麽了?”顧青竹睡意朦胧地揉了揉眼睛。
“總……總編。”吳萊就像聽到了什麽指令似的,身體一下挺得老直,“我好像,身份證扔我室友包裏了……”
顧青竹揉了揉眉心,“啧”了一聲,解開安全帶,伸手把吳萊往靠背上推了推,探過身子沖着門衛露了個臉:“高叔,這是我的新助理,他身份證忘帶了,下次再來登記吧。”
“喲,顧先生,您醒啦。”高師傅笑着點點頭,“我也就是确認一下。行了,小夥子,進去吧,身份證要随身攜帶啊。”
吳萊紅着臉點了點頭,禮貌地沖高師傅揮揮手道別,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車啓動往裏開去。
“走到頭左拐第二棟。”顧青竹擡起胳膊枕在交叉的雙手上。
“好的,總編。”吳萊抿了抿嘴,全神貫注地辨認着道路。
“你身份證扔你那個出去玩的室友那兒了?”顧青竹問。
“是的,我今天出門的時候沒帶包,就,就忘了拿了。”吳萊細聲細氣的就像犯了什麽天大的錯誤似的。
“你就這麽相信別人?”顧青竹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你室友多半要去開房的,等會他拿你的身份證幹什麽怎麽辦?”
“不會吧,霆哥……我是說我室友,關鍵時候還是挺靠譜的。”吳萊辯解道。
“把第一次來gay吧的室友一個人扔下自己去玩,這确實是挺靠譜的。”顧青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總編。”吳萊像是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似的,小心翼翼地開口,“今……今天,真的謝謝您了,如果沒有你,我……”
“你只是把問題想嚴重了,如果沒有我你也不會出什麽事,你直接拒絕他,他是絕對不會糾纏你的。”顧青竹轉頭看向吳萊,發現他嘴唇顫抖着,臉頰都是細汗,紅暈都彌漫到了耳朵根,料想他說出這番話來也不容易,于是嘆了口氣,“不過你第一次去,不知所措是很正常的。”
吳萊給了顧青竹一個感激的眼神,顧青竹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來。
顧青竹用遙控打開了大門,指揮着吳萊把車開進車庫,與他相繼下車來。他輸入了密碼又摁上了指紋,打開門招呼吳萊進門,吳萊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低着頭絞着手指。
“總編……我就不進去了吧,我打個車回學校就行。”吳萊嗫嚅道。
“這都幾點了,而且這附近不好打車,讓你進來就進來,客氣什麽?”顧青竹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我這是看在你潘叔叔的份上,人家專門囑托我好好照顧你呢。”其實潘則明也沒親自找他,就讓人帶了個話關照關照罷了,不過看到這小實習生羞澀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可憐樣,他也只好這麽說了。人生中第一次安慰人家,竟然給了一個小實習生。
吳萊還在那兒猶豫呢,顧青竹直接敲了敲房門,發出重重的“咚咚”聲,命令道:“快點,別磨蹭,進!”
吳萊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體,戰戰兢兢蹑手蹑腳地走了進來。
顧青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架子也端不起來了:“你說你怎麽跟一個小狗似的,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吳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頭黃毛飄動的時候,和顧青竹侄女的的小金毛更像了。顧青竹看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這頭黃毛讓人無法直視,“趕緊把那頭毛顏色換了。”
“好!好的,總編!”吳萊擺出一個立正的姿勢。
“行了,在公司裏叫總編,私下裏就叫青竹哥吧。”顧青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這麽聽話的份上。”
“這不合适吧。”吳萊小聲說。
顧青竹橫了吳萊一眼,“随便你。”他随手将西服外套扔在沙發背上,用力地扯着領帶,長舒一口氣。
吳萊小媳婦似的亦步亦趨地跟了進來。
“坐!“顧青竹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指着一旁的單人沙發招呼吳萊坐下。
吳萊應聲坐下,卻被沙發上的什麽硬物頂到了屁股。他疑惑地伸手在後頭摸了摸,驚異地從沙發縫裏掏出來一根粉色的棒狀物。
顧青竹本來還要支着個腦袋想要說些什麽大道理,瞥見吳萊手裏的家夥差點從沙發上滑了下來,他三兩步走上前一把将那東西奪了過來,順手塞進褲兜裏,但褲兜不夠深,上頭還伸出來一截,張揚地展示着頂頭的突起。
顧青竹心裏直罵娘,面上卻還要保持着一臉淡定,然而他發現吳萊看上去比他還要尴尬,四肢僵硬地縮在沙發上,連根手指也不敢動彈。
顧青竹見他如此,自己反倒不尴尬了,他一屁股在就近的沙發上坐下,随手将按摩棒塞在沙發角上。看不到這東西,吳萊立刻自然了一些。
“對不起啊,我一個人住,東西亂丢慣了,上次用完忘了收拾。”顧青竹翹起二郎腿,“不過你也不用尴尬成這樣吧,解決個人欲望而已,很正常的。”
“哦,哦。”吳萊不住地點着頭,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顧青竹看他還在那裏發呆,索性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他終于如夢方醒地擡眼看了過來,問道:“要不要去洗澡睡覺?我客房裏還留了一些新的沒拆封的換洗衣物,平時給我大哥和蔣成捷準備的。”
“青……青竹哥……”吳萊低下頭試探般地輕聲細語地呼喚道。
聽到吳萊這麽叫自己,顧青竹忍不住心裏蕩漾了一下,但他面上不顯,只雙手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裝作一副再自然不過的樣子,“怎麽了?”
“你說,我,嗯,我們這樣的,是不是屬于不正常啊?”吳萊的頭埋得更低了,他自覺這話顧青竹大概不愛聽,便聲音說的比蚊子還小。
顧青竹好半天也不知道怎麽接話,他看着吳萊一副猶猶豫豫或者說畏畏縮縮的樣子,又重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說實話,你覺得我不正常嗎?”
吳萊想了想,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你覺得你室友呢?他也不正常嗎?”
吳萊又搖了搖頭,目光閃爍着,抿了抿嘴唇。
顧青竹沒想到他大半夜的還要為一個新來的實習生當知心哥哥,他按了按太陽穴,嘆了口氣道:“你談起你的室友來态度很正常,你也沒有對同性戀表現出歧視的态度。吳萊,你是不是就是單純覺得自己不正常?”
吳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開口道:“我不知道。”他不自覺地用食指摳着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褲腿上的線頭。
“你怎麽發現你是同性戀的?”顧青竹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淚水。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害怕女生。”吳萊猶豫了好一會兒,只是這樣說道。
“就這樣?”顧青竹挑起一邊眉毛,“這你可怎麽辦啊,我們編輯部百分之八十都是女生,你要怎麽在這裏生存下去啊,吳萊?”
吳萊愣了愣,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顧青竹皺着眉頭看着吳萊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摸摸下巴的局促的樣子,心裏并不輕松。
吳萊遠不是腼腆、不自信,還有恐女症那麽簡單。
今天下午見他被編輯部那群女人圍在中間的時候,他雖然局促,卻沒有表現出來厭惡的感覺,說話雖然不流暢,态度卻還算自然,今晚被男人調情,卻一副怕到要馬上暈厥過去的樣子。還有剛才他見到自己的小玩具時的表現,反應比往常人的尴尬要來得劇烈的多。與其說他恐懼某種性別,倒不如說他對于性 欲,對于性 行為有着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
而且面對自己,他雖然害怕,但又有着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信任。
這個男孩,遠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顧青竹這麽想着,卻沒有糾結下去,他知道此時不是與這個剛認識實習生深度交流的好時機,來日方長,很多事情總會在往後的相處中慢慢發現。
“明天約好什麽時間搬宿舍?”顧青竹轉換着話題。
吳萊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乖巧地回答道:“我和同學約好了十點。”
“客房在二樓右手第二間,裏面有衛浴,早點洗澡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開車送你去。”顧青竹站起身拍了拍吳萊的肩膀,“我也得趕緊洗洗睡了。”
吳萊張張嘴還想說些什麽。
“噓。”顧青竹低下頭來,眼帶着笑意看着吳萊,将食指虛放在嘴唇前制止了他的還未說出口的拒絕,勾起嘴角,刻意壓低了嗓音,“別廢話了,就這麽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