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子奪走了?”
馮寄風點點頭:“傳言确實是這樣說的。雲崖子心機重,但卻沒有識人之能。雲霄谷不是淵源深遠的幫派,他為了打好名聲,便招攬了各類好手,并選出其中八位,稱雲霄谷的八長老。八長老雖然不參與谷內事務,但人人都帶着一批跟随而來的徒弟。雲崖子只想壯大雲霄谷聲勢,但這些欺師滅祖的玩意兒,有哪個是好的?這八個人之中,有三個便是改頭換面後的馬一刀傳人。”
喬清沉默地皺眉,馮寄風去抓他并不存在的胡子,他也沒反應。
他大概知道項飛羽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雲霄谷一直是雲崖子一人獨大,項飛羽是他最看重的弟子,自然知道他許多秘密。
如今雲崖子死得突然,項飛羽接任得也突然。谷中八長老與項飛羽并無絲毫同門恩情,為從他身上得到那些財寶與秘籍的下落,自然什麽手段都能用上。
“可憐項飛羽。”馮寄風說,“他也是雲崖子撿回來的,跟着雲崖子也沒得過什麽好處,聽說有一年元宵,他被罰……”
喬清伸手止住了他的絮叨:“這些不用說了,不想聽。”
馮寄風便沖他伸出手。
喬清給他把了脈:“腎虛,早洩。”
馮寄風甩來他手指:“看什麽病,錢!一個消息五十文,說好的。”
喬清足足花了一盞茶功夫,萬分艱難地給他掏了五十個錢。這是他身上剩的所有錢。
“你這麽愛錢,不如到江湖上找找項飛羽。”馮寄風立刻把錢收好,“一個活的值一百兩黃金。”
喬清:“……?!”
馮寄風已經回院子裏炖湯了,喬清還在牆角蹲着,發呆,并內心掙紮。
一百兩!
黃金!!!
他咬牙切齒地衡量,手指在牆皮上摳來摳去。
末了想到于暢景離開藥廬時跟他說他可以多救一些人,終于長嘆一聲,起身離開。
走了半條街,他又折回來:“還我幾文錢。”
馮寄風:“不是還,是借。”
喬清改口:“……借我幾文錢。”
馮寄風:“多少?”
喬清想了想:“一只燒雞要多少?”
臨走時馮寄風問他春節去不去找于暢景等人一起過,喬清高高興興地答應了。
他心情太好,回到谷裏看到項飛羽,也不能破壞他即将和于暢景見面的美好憧憬。
項飛羽不知道自己恩人為什麽高興,但他也很高興:雖然燒雞冷了,可确實很好吃。
喬清只讓他吃了一個腿,剩下的全放鍋子裏了。
“明天再吃,你現在還吃不了這麽多葷腥。”
一直吃青菜和白粥度日的項飛羽啃過雞肉之後更餓了,青着一張臉點頭。
“春節時我不在,你自己料理自己。”喬清說,“別死,別弄壞我藥田。”
項飛羽留戀地吃手指,又點頭。
——
那只雞吃了兩天。幸好天氣寒涼,放在鍋中也不見異味。小九來的時候,項飛羽請他吃,但小九拒絕了。
“項大哥吃吧,你比我瘦多了。”他說。
喬清感動得簡直要哭:“你這麽懂事,就別再偷挖我的番薯行不行?”
小九當作沒聽到,殷切給項飛羽燒火熬粥。
喬清準備着去見于暢景的東西。這藥田裏的藥,大半都是為于暢景種的。整理草藥制作藥囊的時候,喬清被出雲片刻的陽光曬得有些困。他做了好幾個藥囊,功用不一樣,藥囊的式樣紋理也不一樣。
他學醫,他種藥,他過河過海,全為了于暢景。
喬清将散着清香的葉片塞入藥囊,有些發愣。
但于暢景現在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啓程的前一天,項飛羽發起了高燒。
喬清心知不好,連忙去廚房掀鍋蓋。燒雞應當還剩半只,是明天和後天的份,但現在只剩一截雞脖子還擱在鍋子裏,孤零零,十分可憐。
他又是着急,又是惱怒。項飛羽大汗淋漓,在床上躺成一團。高燒讓腹部和後腦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又紅腫了起來。
而喬清白天時,為他取出了脖子和太陽穴上的幾枚細針,項飛羽正虛弱着,突然襲來這場病,幾乎動彈不得。
“偷吃吃出病來,有意思嗎?”喬清罵罵咧咧,“耽誤我的事,你要怎麽賠?小九回老家了,誰來照顧你?”
除了自己,也沒有別人了。
喬清給他脫了衣服,擦幹他身上的汗,強灌他吃了一碗藥,命他立刻睡覺。
屋內暖暖地燃着火盆,項飛羽蜷在薄被裏,勉強打起一點精神。他不可仰躺,不可俯卧,只能側身睡。喬清坐在床邊的小桌上分揀藥材,注意到他的視線,擡頭問:“又怎麽了?”
項飛羽連忙搖搖頭。
“左邊是第一天的藥,每天兩副,你就按照我之前跟你說的方法自己熬。一共六副藥,我三天後就回來,聽明白沒有?”
項飛羽點點頭。
喬清在昏暗燈下仔細包好藥材,手指的動作飛快,項飛羽愣愣看着他,瞧瞧那雙手,又瞧瞧喬清的臉,很入神。
他白日裏睡得太多,晚上終于精神了一些,沒那麽好睡了。
喬清躺上床,照例讓他貼着牆睡,別黏着自己。
項飛羽暫時沒睡意,想和喬清說話。他聲音低沉嘶啞,中氣不足:“恩人,你去哪兒玩?”
“不是去玩,去見一個老朋友。”喬清也沒睡意,心裏在想明天就要去見于暢景,第一句應該說些什麽。
“我有老朋友嗎?”項飛羽突然問。
喬清愣了片刻,臉色很冷:“我不知道。”
燈已經滅了,項飛羽看不到他神情,繼續小聲說下去:“那,小九是我朋友,恩人也是我朋友。”
喬清笑了一聲:“我不是。”
項飛羽雖然想不起前事,卻不是完全不知事。喬清的笑意裏盡是嘲諷,他一時間難以想出回應的話,張口結舌,無法接上。
“我們是仇人。”黑暗中,喬清輕聲道,“你別感激我,我不需要。”
項飛羽好一陣才消化完這句話,咬了咬嘴唇,不敢亂動了。
他心思雜亂,呼吸不穩,又帶着熱度,喬清躺在他身邊也很不好受。兩個人互相煎熬了一會兒,喬清起身了。他點亮了蠟燭,從牆上取下自己的狐皮大裘裹着,回身來摸項飛羽的額頭。
仍燙着,皮膚上粘膩潮濕。
“再喝一次藥吧。”喬清說,“明天早上之前,你必須好起來。不然我就只能放你在這裏自生自滅了。”
項飛羽緊張得要命,一把抓住喬清的手:“不、不自生自滅,恩人救我……”
他一旦緊張,說話又變得斷斷續續。那一個多月的救治,始終還未能消弭雲霄谷長老加在他身上的種種。喬清想起他喉間的幾個穴道上也嵌着細針,取針的時候項飛羽動不了,但喉間仍舊發出可怕的呻吟,眼裏滾滾淌下淚水,連枕頭都打濕了。
方才被他怪異的問題引起來的些許怨氣消失了。喬清努力幾次,始終硬不起心腸。
“騙你的。”他低聲說,“你睡覺吧,我熬好藥再叫醒你。”
項飛羽松了手,小心地蜷着,直看着喬清走出房門。
喬清的狐裘很大,領子毛絨絨一團,将他的臉圍着。他本身就一副風流書生的長相,加之黑發未梳理,紛紛散在肩上領上。項飛羽不知為何,只覺得恩人這副模樣是有些熟悉的。
但究竟何時看見過,他費盡力氣也想不出來。
只是心裏隐約有個模糊念頭:恩人長得好看,他應該多笑笑的。
藥熬好的時候,喬清發現下雪了。
因山谷四周都是高峻群山,攜帶着冬雪的北風全被擋在山的另一頭,他在藥廬裏住了這麽久,見到雪的次數屈指可數。
小時候偶爾是會下雪的,那時候師父還未過世,每逢雪天就帶着他爬上南邊最高的止望峰。雪從高處落下來,往往會在止望峰中段就化成了雨水。雨水冰冷,打得他臉又疼又紅。偶爾有時候雪片又大又沉重,師徒兩人才會看得到飄落至谷底的雪花。
後來師父從靜池山帶了于暢景回來。開始由他帶着于暢景爬山去看雪落成水的趣致景象。
谷中如果下雪,只說明外面冷得愈發厲害。于暢景住在靜池山上,早就看慣了雪,絲毫不覺得稀奇,但他脾性溫和,從不拒絕喬清,每次都乖乖随着喬清爬山。後來有一次半途中熱毒發作,咕咚一聲栽倒在地,喬清背着他狂奔回藥廬,又急又怕,看到師父的瞬間就哭了出來。
在回憶起這些往事的時候,喬清會特別想念于暢景。
也會随即想到,他永遠不可能愛上自己這個事實。
喬清端着藥去給項飛羽喝。他突然間倦于講話,于是沉默地坐在床邊看着項飛羽大口灌藥。
項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