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連忙擡頭去看項飛羽。
項飛羽臉色慘白,汗粒密布,雙唇緊緊抿着,竟從唇縫之中淌出兩道血來。
“你……你真咬了?!”喬清大吃一驚,連忙捏着他下巴命他開口,“我日`你個……唉,你還真是傻了。”
項飛羽沒有咬得很重,但舌尖破了,滿口是血。
“太疼……不敢咬了……”他混着口水,嗚啦烏啦地說。
喬清只好為他清理了口中新傷,再去管他腿上的舊傷。
“……騙你的,別咬。”喬清說,“咬這個。”
他給項飛羽遞去一塊布巾。
項飛羽乖乖把布巾放進口裏咬緊,喬清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讓他把手也伸出來。
和他想的一樣,項飛羽的雙臂也盡是細小傷痕,而幾乎每一道傷下,都有一根牛毛細針。細針不是随便插入的,它們恰好阻隔了項飛羽經脈的流動,只要他一運內力,便立刻渾身劇痛,無法繼續。喬清之前以為他經脈盡斷,誰知還有後面這些隐情。
入針的方法十分高明,而雲霄谷的獨門內功只有雲霄谷人才清楚,能如此精确地阻斷一個雲霄谷弟子渾身經脈而不傷他性命,只有雲霄谷的人才做得到。
喬清大致能猜想到項飛羽身上發生了什麽事。
雲霄谷的長老們看來不僅要從項飛羽身上取回谷主之位,還想從他身上拷問一些秘密。但項飛羽不說,于是這種種折磨手段全都用上了。
他手腳的傷痕有新有舊,看來這些細針不是同時紮進去的,而是不斷相隔,以此來不斷加深項飛羽的痛苦,以令他屈服。
今日再探項飛羽的脈象,終于從他廢人般的斷脈裏摸出了凝滞混亂的部分。這是短時間內大量服用麻藥造成的。
他為了逃出來,不知吃了多少麻丸。喬清心想。
項飛羽咬着布巾許久,喬清只是在他手上看了又看,沒有動作。他取下布巾,小心地問:“恩人?”
喬清把他的手放好,仍舊用褥子裹着。
“咬布巾,別松口。”喬清說,“我現在幫你先取了腿上的針。腿上的針之所以疼,是因為你剛剛走了路……對不住了,是我的錯。總之這幾天,你不要動,有事情就讓小九幫你做。別叫我。”
項飛羽點點頭。
喬清看着虛弱瘦削的臉,忍不住說:“以前救你一命,我與我的仆從們好不容易将你養得肥白健康,現在只剩一張死人臉,看着令人生厭。”
項飛羽又取下布巾:“恩人……以前也救過我?”
“真是不如不救。”喬清說,“你們雲霄谷的人到底心腸都黑成什麽樣子?”
只不過才處理完左側小腿的細針,項飛羽已經咬着布巾暈厥過去幾次。他疼到極點也不叫喊,只是手腳巨震,随即軟綿綿歪下來。
喬清見他臉色實在太差,脈象也虛軟無力,只好罷手,再次将人抱起,走進了屋。
柴房是不能住了,但藥廬裏也沒有其他的床鋪,喬清想了又想,終于将他慢慢放在自己床上。
項飛羽仍舊昏迷着,細瘦的手指緊抓身上褥子不放。喬清摸他脖子和手臂,發覺十分冰涼,考慮再三,還是找出一套冬衣,給他換上了。
把項飛羽安頓好之後,他到廚房去煮藥。
熱氣氤氲之中,他不禁發起呆來。
在這藥廬裏,他只為三個人煮過藥,一是他的師父,二是于暢景,第三位便是項飛羽了。
在他心中,于暢景是天下至寶,因此他才将床鋪讓給他,自己另外在一旁打地鋪休息。換做前幾日有人告訴他“你讓項飛羽睡你的床”,喬清是絕對不信的。
于暢景是他幼時就結識了的好友,因師父費盡一生功夫為他治理體內積毒,于是連喬清也事事圍繞着于暢景轉了。師父離世之後,他開始接替老人,每月為于暢景治療。
身為靜池山的主人,于暢景雖然是正道江湖人口中所說的“魔教教主”,但喬清從不覺得他行事有半分邪氣。
他喜愛自己這位摯友,喜愛他溫和的脾氣,絕佳的涵養,也喜愛靜池山上上下下的所有人。
所以他應該恨項飛羽的——是雲霄谷毀了這一切。
若不是項飛羽的師父當年下的毒手,于暢景不至于一出生便帶着不可治愈的奇毒,若不是項飛羽的師父步步緊逼,于暢景不會放棄靜池山,轉移了所有靜池山弟子,更不會帶着同歸于盡的決心,在空無一人的靜池山上等候心懷惡意而來的雲霄谷衆人。
喬清刻意不去想某位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雲霄谷弟子。
說實話,他對項飛羽的怨氣,遠遠不及對那位奪走于暢景的雲霄谷弟子的怨氣之大。
若要比較,大概便是一株斷腸草和一整個藥田的斷腸草之間的差距。
恨不及後人,喬清明白這道理。他将藥湯煎好,小心濾了渣子,最後得到一碗味道刺鼻、顏色渾濁的黑水。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半碗藥湯給項飛羽灌了進去。剩下半碗,喬清不想管了,留着等小九過來再說。
他坐在床邊看着沉睡的項飛羽,又看看他手腳的傷,突然想起一件事。
連忙起開牆角磚塊,找出那塊從項飛羽身上扒拉下來的血玉,喬清滿目懷疑。
雲霄谷長老不惜這樣折磨項飛羽,想要從他打探出某些秘密:這個秘密是否就是眼前的血玉?
喬清愛錢,更愛命,此時只覺血玉燙手異常,連忙撥開項飛羽衣襟,把血玉塞了進去。
“還你吧。”他叨叨說道,“這玩意兒兇險,你還是自己消受吧。”
傍晚時分,小九帶着半只燒雞過來了。
他今日和爹娘到鎮上趕集,爹娘買了半只燒雞,讓他給喬清帶過來。
喬清對這一類葷腥興致不大,恰好他又在翻找醫書尋一些可以出針但又不至于太疼的法子,于是燒雞最後全進了小九腹中。
“吃飽了去給那個傻子喂藥。”喬清說。
小九知道喬清喜潔,見他衣服下擺處沾了不少泥塵,好奇問道:“喬大夫,你穿着衣服在田裏滾啊?”
喬清低頭一看,頓時臉黑。
這應該是當時從地上将項飛羽抱起來時沾上的。他立刻脫了外衣,扔進盆裏:“廢話少說,快去喂藥。”
他沒找到可行的法子,又惦記着一旁的髒衣,最後坐不穩了,幹脆起身先去洗衣服。
路過卧房,聽到小九正在跟項飛羽說話。
喬清從門邊探了個腦袋進去:“醒了?腿還疼麽?”
“不……不太疼了。”項飛羽喝藥間隙應了他一句,随即又深深皺起眉頭。藥水極苦,喬清又不會為他準備蜜餞,小半碗湯水他喝了許久。
“這是……什麽藥?”項飛羽問。
小九哪裏知道是什麽藥,于是随口胡謅:“強身健體,益氣補腎,壯陽滋陰,逢兇化吉……”
喬清聽不下去了:“不學無術,胡說什麽!你忍忍就行了,這藥雖苦,但絕對是好藥。你一會兒就會困,別撐着,立刻睡覺,等睡醒了,腿就不疼了。”
項飛羽乖乖躺下,乖乖致謝:“多謝恩人。”
喬清冷笑一聲,悠悠然轉身走了。
他洗到半途,小九也過來與他告辭了。
“喬大夫,你不是不想管那個公子麽?”小九幫他擰幹衣服,“那你為啥還讓他睡你的床。”
“我救的不是他。”喬清說,“是我的一個奴才。等他病好了,看我怎麽整治。”
見小九一臉無奈,他又補充道:“你不要看我面善,我心腸很硬的。”
小九:“……是是是。”
夜晚休息時,喬清猶豫了一會兒,但始終沒把項飛羽叫醒,也沒将他趕下床。
但項飛羽可沒法得到和于暢景相同的待遇,喬清随後也躺上了床,三兩下把他擠到牆邊。
項飛羽睡得昏昏沉沉,睜眼看到一室黑暗,只有床頭一盞油燈穩穩亮着。喬清倚在床頭,正往一個小藥囊裏塞葉片。
“看什麽,不是給你的。”見項飛羽看着自己手中之物,喬清說,“這是給小九爹娘用的。他們常常要上山,快到春天了,各種蟲子都要蘇醒,有這些能防一防。”
項飛羽完全沒聽懂他說什麽,腦袋裏嗡嗡作響。但喬清手裏有東西,他看清楚了。
他慢吞吞坐起來,從胸前掏出那塊一直硌着他的血玉。
項飛羽只覺得這塊玉很熟悉,但他想不起來是做什麽的。玉塊雖然沒受雕琢,形狀質樸,但似是被人長年累月貼身養着,棱角全都磨得溫潤了。他也不曉得為何之前醒來時全身上下沒着片縷,現在不僅穿好了衣服,身上還多了塊玉。
他拉拉喬清的衣袖,把玉遞給他。
喬清:“?”
“小九……說,你救人,要診金的。”項飛羽結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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