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昆侖奴
四個黑漢子不止模樣長得估計爹娘都分不出來,武功路數也是如出一轍。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什麽特別的武功路數,就是全靠蠻力,普普通通的那些招式,諸如大鵬展翅猛虎出山之類的,用在一般人身上那就是個神似,可是這四個兄弟使出來,可就是真正的大鵬一般的利爪,猛虎一般的力量。
陸小鳳四個人內力和武功各有不同,他主無為而有為,除了靈犀一指這招萬能必殺技以外,其他打法皆随對手而變,對手快,他就慢,對手慢,他反而快,就是不讓對方稱心如意,到最後非但落敗,而且心裏還能憋出病來;花滿樓內力如水,平淡無波,沉靜內斂,很少大開大合地打,不疾不徐中讓對手自亂陣腳;盜無和陸小鳳正好相反,是極剛硬的功夫,對手快,他更快,對手慢,他更慢,純粹的武力壓制;至于司空摘星,江湖傳言他以輕功見長,講究身法靈巧,實際上他真正修習的內力,與盜無同宗同源,自然也是走剛硬一派的功夫,只是由他使出,彪悍兇猛的氣勢少了一些,糅雜了軟和的巧勁,爆發力不足,耐力卻有餘。
所以面對四黑兄弟,陸小鳳避開他的拳頭粗腿,專撿對方薄弱的地方打,他對面的那一個,兩只黑眼圈已經可以媲美家裏那只,鼻子和嘴巴下都挂了血跡,對方卻連一角衣袖都沒碰到他的,正在房頂上跺腳怒吼,山水畫坊已經搖搖欲墜。
花滿樓使長劍,對方一拳一腳碰上他的軟劍,猶如大石砸中彈床,力道全數回到了他自己身上,一個勁後退,已經腳步蹒跚。
盜無那邊最慘,兩個人簡直就是鐵拳相遇,必有一傷。嘭嘭對擊中,火花四濺,盜無內力深厚,對方卻畢竟只一身蠻力,一雙大拳頭早已是鮮血淋漓,偏偏盜無完全不給他休息的機會,打完拳頭打胸口,似乎要直接打穿了他的銅皮鐵骨。
司空摘星簡直就是在逗着右邊房頂上那個黑漢玩兒,飛上飛下一會兒站在他面前一會兒繞到他身後,時不時地戳一下踢一腳,黑漢子根本就沒用上自己的拳腳功夫,光顧着甩着一頭小辮子四處找司空的身影,一會兒的功夫就把自己轉暈了。
忽然從遠處響起一道尖銳的口哨聲,四個黑漢晃了晃身體,愣了一下,想退又不甘心,口哨聲繼續響,他們才轉身要跑。
“嘿!”陸小鳳這邊這個大概是眼睛看不清楚了,腦袋也發懵,反應有點慢,陸小鳳追過去一腳把他從房頂上踹下來,他肚子着地四肢攤在地上。陸小鳳腳踩上他的後背,用了千斤墜的力道,對方刨着地想爬起來,卻始終不得成功,叽裏咕嚕叫嚣着自己的不滿。
其餘三個跑得還挺快,花滿樓他們也沒追,反正有一個夠研究就行,到時候順藤摸瓜,揪出幕後主使才是關鍵。更何況看着地上那一大塊,陸小鳳幾個人面面相觑——誰來把人帶回去?
幸好有捕快們趕了過來,估計是聽到了這邊的打鬥聲,他們身上帶着鐵鏈,直接把人铐起來拉回了衙門。一路上還遭到了行人的圍觀,畢竟江南人骨骼生得細,體型較小,忽然看見這麽個小山一樣的黑漢,他們還真有幾分好奇。
周樊剛剛說了一個山水畫師,立刻就有這四個黑漢滅口,顯然關飛之死,與周樊脫不了幹系,張知縣遵照律法,把人請回了衙門協助調查。可是帶回去的那個黑漢完全印證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句話,看上去根本就是個傻子,捕快們問的話他一概狂野地搖頭怒吼,至于在吼些什麽,也沒人聽得懂。
周樊咬死了他從沒見過這個人,一時之間也構不成證據。
陸小鳳他們沒工夫聽張知縣和周樊說那些有的沒的耗時間,盜無牽過捕快手裏的鐵索,拉着人往後面走,雖說不能幹預地方衙門,但對方戰鬥力顯然不足以在規定的五日限期內破獲此命案,這時候他還是可以查一查的。
後院內,西門吹雪和餘喜已經回來了,見到盜無帶回來的人,西門吹雪多看了一眼。
“你喜歡這款的?”餘喜簡直要驚掉下巴。擦,這也太重口味了。
西門吹雪一道冰冷的目光刺過去,餘大神先是一縮脖子,然後挺腰以對——想爬牆的是你,又不是老子,瞪什麽瞪!
陸小鳳倒是覺得餘喜沒說錯,能看上餘喜,這口味是有點兒不輕。不過他沒說出來,否則依餘喜的脾氣秉性,估計以後見面不是翻白眼,要直接開打了。
“這是昆侖奴吧?”他問西門吹雪,“傳言自唐朝以來,南海之中有一大海島名曰柴棍,島上有野人,身如黑漆,卷發赤膊,以食誘捕,可得千萬,可賣為藩奴供人驅策,因為柴棍與昆侖音相近,漸漸就稱為昆侖島,這些黑奴也就稱為昆侖奴了。”
從太宗皇帝一朝開始,他曾明令禁止民間私自販賣奴隸,所以這昆侖奴在如今并不常見,至少京城之內,世家之中,從未見過府中有昆侖奴者。但是西門吹雪少年時曾出南海遠行,如果是這些人中有誰見過,大概就是他了。
果然,西門吹雪微微颔首:“我在南海上曾遇到過一艘海盜船,船上就載了許多這樣的人,但我沒見到昆侖島。”
“那是幾年前?”盜無皺眉問他。
“五年前。”
“五年前?這麽厲害!”餘喜咋舌,五年前這狐貍精才十六七吧,竟然敢橫渡南海了,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他個旱鴨子到現在連大一點兒的湖邊都不敢去。
西門吹雪第一次覺得受到稱贊是一件讓人很舒服的事情。
餘喜立刻收回自己稍稍有那麽一丢丢崇拜的目光,板着臉哼哼:“要是海盜先生當時把你這妖孽收了就好了,省得現在到處禍害人。”
舒服感一點點淡去。
......
山陽縣山高皇帝遠,這裏會出現昆侖奴,的确讓人費解,盜無雖然是被洪階找借口給派來游山玩水的,但碰上了案子還是有責任要調查,尤其現在皇帝并沒有下旨解除禁止販賣奴隸的禁令,這四個昆侖奴的來歷,還真是需要查個清楚。
“不如一會兒把那個周樊抓來,一個老夫子,嚴刑拷打一番一定會招認。”總捕頭大人的作風一向簡單粗暴,反正周樊跟命案也脫不了幹系,幹脆一并交代了。
“我很想知道神捕司到底有多少屈打成招的犯人。”陸小鳳捏着下巴看盜無。
司空在一邊跳起來:“陸小雞你別随便冤枉我師兄,他才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只是有些個犯人就是欠打,明明是他做的他還不認,不打他們一頓難道還任由他們逍遙法外?!”
“啧啧,我就說了一句話,你至于嗎?”陸小鳳恨鐵不成鋼地看司空,“你說你堂堂一個盜王,現在跟公門裏的人好的穿一條褲子,傳出去也不怕你那些同道好友笑話。”
“我樂意!”司空摘星緊緊依在盜無身邊,軟硬不吃就賴上他親親師兄了。
盜無掃了一眼陸小鳳,淡淡開口:“如果是一些不盼着他好的同道好友,不交也罷。”
“......”陸小鳳碰碰花滿樓的胳膊——快,人家并肩子上了,你也來幫忙啊!
花滿樓接受到了他的信號,但張口說的卻是正話,只聽他提議道:“如果是南海的話,我們要不要問一下葉兄,他久居南海,說不定會了解。”
南海飛仙島,白雲城主葉孤城,也許運送昆侖奴的船只還要從他家門前過。
陸俠探蔫了蔫,看着花滿樓幽幽道:“你還不如不幫忙。”簡直是又戳了一下他的心。
花滿樓其實剛剛根本沒聽他們在争辯什麽,因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之前從藏拙山莊引開他的人,就是陸小鳳的那個疑似老爹,身旁的屬下似乎口音不是漢人,倒跟叽裏咕嚕的那個黑漢有些相似,而且聽對方的氣息,也是身高極高。
西門吹雪倒是點頭同意,葉孤城來的話,兩個人正好可以再比試比試,許久未見,說不定他在劍術上也有進益,反正離兩個人約定好的每年比試之期,也不差多少時間了。
“喲,老相好要來了呀,看把你高興的,要不然今晚買個炮仗慶祝一下?”餘小喜的臉黑的和他懷裏的黑眼圈差不多,語氣幽幽得跟方才的陸小鳳也差不多。
陸小鳳接話,他看的自然是花滿樓:“就是,是不是也得備張好琴,比完劍再交流下琴藝什麽的,充實得很。”
面對陰陽怪氣的兩個人,西門吹雪和花滿樓不知所謂,俱不答話。
“哈哈哈!”司空摘星靠在盜無身上揉着肚子笑,“師兄,我看今天晚上一個炮仗不夠,估計得買一打回來,消消這滿院子的醋味兒!”
得,葉城主還沒來,已經拉滿了仇恨值。
“滾!”“師父!”陸小鳳和餘喜異口同聲。
“好徒弟,師父這就給你買炮仗去啊!”司空摘星覺得笑得有些餓了,幹脆拉着盜無出去街上買東西吃,他可不是光聞聞醋味兒就能飽的。
不過他們剛一走,就另外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了。
“少爺,藏生涯朝衙門這裏來了。”暗月進來禀報。
“藏生涯?他來幹什麽?”陸小鳳看西門吹雪,你們倆今天不是看着去了嗎?看出什麽效果。
“他和木嘯都躲在書房裏不出來,我各等了半個時辰。”劍神大人顯然不怎麽看得上眼這兩個莊主,一臉嫌棄。等半個時辰大概也是極限了,要沒有餘喜陪着,估計他半秒都不想多呆。
“這裏說話不方便,等一下他來了,告訴他我們在城中最大的酒樓。”陸小鳳吩咐暗月。
既然掏錢付賬的來了,幹坐着還不如去吃一頓。
于是剛剛在鮮味酒樓落座點了一大堆當地特産菜肴的盜無和司空摘星,就看到了魚貫而入的四個人。司空摘星臉一耷拉,這怎麽還跟着來了,在家喝你們的醋吧,跟我搶什麽飯吃。
“行了,你愛吃的我都點了兩份。”盜無捏了捏他的腰,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陰雲散去,笑逐顏開。
在場的哪個耳朵不尖,花滿樓報之以溫柔的微笑,還跟司空又介紹了幾道南方的經典小吃。陸小鳳已經不屑于再評價這兩個人瘋狂膩歪,簡直就像要把錯過的那幾年一天補回來一樣。餘喜則是進一步加深了對他師父的敬仰之情,化悶騷為忠犬什麽的,簡直不要太膩害。西門吹雪直接挑了個靠窗的位置落座,倒酒——一會兒藏生涯要是說不出什麽有用的事來,他就去把藏拙山莊一把火燒了。
幸好,匆匆又從縣衙趕來的藏生涯一進門就跪地哭號:“陸大俠,花大俠,西門大俠,小王爺,總捕頭大人!你們要替藏某做主啊!”
......
餘小喜已經從凳子上站起來,開始在房間內轉悠,看有沒有什麽殺人的兇器。
擦,本大神到底要被忽視到什麽時候啊?!
西門吹雪把人拎過來,輕踹了司空摘星屁股下的凳子一腳,讓他讓個位置。司空摘星可以跟陸小鳳和花滿樓胡鬧,但碰上西門吹雪他心有餘悸,實在之前那次西門吹雪給他留下的教訓實在太慘痛了,所以他乖乖地換到盜無左邊,讓餘喜坐在盜無和西門吹雪中間。
盜無沒有說什麽,只是毫不手軟地把原來放在司空面前的幾盤菜順帶着一起挪了個位置。
餘喜坐下之後看着他面前那僅剩的一盤土豆絲,一盤土豆塊,累覺不愛——師娘,雖然我也很想孝敬師傅,但您這樣有點過分了啊。
不過這句師娘,他當然不敢當着盜無的面叫。所以他只能一個勁兒地瞪右手邊的西門吹雪,挪啊,讓你手賤地挪啊,現在是想讓我吃成大土豆嗎?
只有陸小鳳和花滿樓,因為坐在靠門口的地方,所以只能謙沖有禮地把哭得滿臉淚的藏生涯扶起來,深切安慰:“藏莊主這禮實在是太折煞我們了,有什麽就說,看在您請的這頓飯上,我們也會洗耳恭聽的。”聽一聽,不代表要幫忙做主。
藏生涯雖然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說過要請這頓飯,但他還是爬起來坐好,迫不及待地開口:“諸位少俠,不知你們聽過朱墨刀的傳說沒有?”
餘喜在變成大土豆前終于氣順了一點兒,雖然沒提到姓,好歹也算在諸位少俠裏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2:
當陸小鳳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于花家衆位哥哥承認,成親過後。
第一晚,花大爺書房之內和花小七講了一晚上書。
第二晚,花二爺涼亭之中和花小七下了一晚上棋。
第三晚,花三爺滿月之下和花小七比了一晚上劍。
第四晚,花四爺一杯茶放倒了花小七,守着他安睡一整晚。
第五晚,花五少帶着花小七夜游後山,日出方歸。
第六晚,花六少請來花小七最欣賞的一位琴師,一夜琴聲不息。
......
第七晚,當再度輪回來的花大爺去找寶貝弟弟時,陸小鳳綠着臉站在門口:
“大哥,我陪您去看書,讓他好好睡覺吧。”
第八晚,第九晚......當陸小鳳也陪過幾位哥哥一輪之後,這對可憐的小夫夫終于耐不住獨守空房的寂寞了。
第十三晚,花家六公子齊聚新房外,就看到門上碩大的四個字:私奔,勿念。
“都成親了,還說什麽私奔,不知所雲!”
“哼,姓陸的果然不是好人!”
“就是,不過是多陪我們一會兒就不樂意了,這以後不知道得幾天才回一趟家?”
“......”
“不知道他們帶夠錢了沒,會不會碰到盜匪啊,風花雪月呢,跟上沒......”
“嗚嗚,我好想念小七!”
一番發表意見後,花大爺拂袖離去,然後各位少爺魚貫跟出。
不知名的山林竹屋裏,小夫夫披着朝霞相擁,沐着晚風依偎,耳鬓厮磨,纏綿悱恻,遲來的蜜月過得滋潤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