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秘密和秘密
山陽縣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說,當年陶朱公曾攜美人西施來這附近的芳華山游玩,結果財神爺離開之後,遺落了一件東西,被山上砍柴的撿了回去,據說後來財神爺為了把這東西贖回去,願意萬金以贈,結果那個砍柴的躲進了山裏,無論如何不出來,財神爺直到飛升成仙,都一直惦記着這件寶物。
這件寶物叫朱墨刀,財神爺愛不釋手,日夜攜帶,但從沒有人見過這東西長什麽模樣,傳說自然是千奇百怪的,十八般形狀塑造了個遍,但都是些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但藏生涯突然跑過來提到朱墨刀,自然不是為了讓陸小鳳他們來考證這個傳說的真實性,因為他說,朱墨刀就在木秀山莊。
陸小鳳手指在桌上點了點,默念:“朱墨刀?”他在想藏生涯提起這個故事的原因。
“我藏拙山莊和他木秀山莊,其實百年前本是一人所創,朱墨刀也并不是傳說中所言什麽陶朱公的東西,而是先祖的随身兵器,他老人家去世之後,一個兒子留了刀鞘,一個兒子留了刀身,但是後來那一脈斷掉,外人入贅,改了家姓之後,兩家再無來往。”藏生涯說的言之鑿鑿,“藏拙山莊留着的是刀鞘,本來一直供奉在祖祠裏,可是數月前被他木秀山莊的人偷走了,我就是為了拿回刀鞘,之前才與木秀山莊的人起紛争的。”說着說着他臉上還真有一絲羞愧之意。
陸小鳳順着他的話接下去:“所以那臺子,是你自己弄倒掉的了?”
藏生涯讪笑着點點頭,說什麽權宜之計。
陸小鳳疏離地笑了笑沒做聲,無論他方才所言是否屬實,單憑他不坦誠火藥之事,就足以證明尚有所隐瞞。
“莊主希望我們怎麽做?”除了陸小鳳,花滿樓也認真聽着。
藏生涯就等着他們問這一句,立即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陸大俠和花公子在江湖上頗有盛名,藏某想拜托二位,能幫我拿回朱墨刀的刀鞘,否則藏某死後,都無顏去底下見藏家先祖了。”
“木嘯為何要偷刀鞘?”陸小鳳忽然問道。
藏生涯稍一遲疑,才回答:“其實藏家關于朱墨刀,也曾有一個傳言,說朱墨刀裏大有秘密,如果後世子孫可以勘破的話,可得永生之法,永富之命。”
“噗!”一邊埋頭吃土豆絲的餘喜噴了一桌子,油汪汪的嘴邊還挂了幾根,陸小鳳及時伸袖子擋在花滿樓面前,才避免坐在餘喜對面的他被噴到。“有食欲哈?”他視線落在西門吹雪身上,後者默默喝完杯中酒,放下杯子時順便把拿帕子捂了一下餘喜的嘴,速度之快就只有一道白影子閃過。
“哈哈,你祖宗是不是還有一把倚天劍,然後還有六句真言:武林至尊,寶刀朱墨,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争鋒。”餘喜自己又抹了把嘴,心裏深深好奇,難道天底下所有的祖宗都喜歡給子孫留大秘密嗎?
“這倒是沒有。”藏生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鄭重想了想,搖頭。
餘喜翻個白眼,得,又是個被祖宗忽悠坑掉的。
“永生之法,永富之命,你該不是在糊弄我們吧?”陸小鳳摸了摸下巴,“這世上的人哪個能永遠不死,又有誰能永遠一帆風順?”
藏生涯似乎猜到他會不信,提議道:“如果陸大俠不相信有朱墨刀的話,那我們可以去找木嘯當面對質,他雖然不承認偷了刀鞘,但刀身一直在木秀山莊,這個是不容他辯解的,木家老太太按輩分我也要叫一聲老姨的,兩個山莊有沒有朱墨刀,一問她便知。”
陸小鳳見他如此說,自然知道這朱墨刀一定是存在着的,至于背後的故事是真是假,單聽藏生涯之言,無法斷定。
“只要幾位能幫我找回刀鞘,我必有重謝。”藏生涯勸的十分賣力,似乎只要陸小鳳出馬,立刻就能幫他找回一樣,“呵呵,不瞞幾位,其實我已經有了一些朱墨刀秘密的線索,這也是我急需找回刀鞘的原因,到時候自然願意與諸位共享。”
這番話說出來,陸小鳳倒是有了幾分好奇。
“怎麽分?”餘喜和司空也是興致勃勃。
“自然諸位先挑。”藏生涯很上道。
“那好,這事就交給我們了!”餘喜拍胸脯保證,武穆遺書九陰真經什麽的他可不想要,但是這永生之法永富之命嘛,還是很有吸引力滴。
陸小鳳繼續看西門吹雪——他答應的,你管?
西門吹雪修長白皙的手指彈了彈劍鞘,一聲悶響。
“好,那咱們這就商議一下如何找回來吧。”藏生涯見他們有人答應,松了一口氣,坐下來自己倒了一杯茶。
陸小鳳看着他不說話。
“怎......怎麽了?”藏生涯被他看得心裏發毛,那杯茶就有些燙嘴了。
“我這人喜歡自己辦案,不愛與別人商量。”陸小鳳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藏生涯似乎呆了一下,眼睛來回轉了轉,然後放下茶杯再度站起來:“那好,我相信幾位的能力,那我就回去等消息好了。”
“慢走。”
“.....”
“哦,對了,剛才芥隐書院發生了一件命案,不知道莊主聽說了沒有?”陸小鳳忽然又問道。
藏生涯點頭:“聽說了,來的路上聽到的,不知道現在抓到兇手了沒有。”
“會抓到的。”
“呵呵,有諸位在,那是當然的。”
于是匆匆而來的藏莊主,凳子沒捂熱過,一口茶杯喝過,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話,又匆匆而去了。
等他走後,陸小鳳一邊招呼小二重新上幾個熱菜,一邊問其他人:“怎麽樣?”
盜無已經基本投喂猴妖完畢,放下筷子分析道:“朱墨刀的事看來是真的,而那個永生的說法水分就有些大,不過看藏生涯和木嘯之前鬧得那麽大,朱墨刀背後大概也的确有秘密,就像之前餘喜說的,秘笈和寶藏是最容易想到的,否則一柄百年前的舊刀,不至于讓兩個人搶破腦袋。”
被點名的餘喜忙不疊地點頭,贊同他師娘的話:“寶刀裏藏寶藏,這基本上每個武俠小說都會有的橋段,我看幹脆也別替他找了,咱們去把那柄朱墨刀偷出來,大家分一分好了。”
“你很窮?”陸小鳳問餘喜,他出身百怪谷,自诩大神,看着不像多落魄的人,更何況現在不是抱了個萬梅山莊的大腿嘛,萬梅山莊可是不遜于桃花堡的地方。
“不是窮的問題,是未雨綢缪的問題,懂嗎?”餘喜幽幽嘆了一句,表情難得正經而凝重,倒真有點兒神神叨叨的意味了。
說到這裏,陸小鳳忽然想起下午花滿樓對他說的話,張口欲問,又咽了回去。
“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西門吹雪說了來到這兒的第一句話。
餘喜發愁地嘆了一聲:“比起錢,我更想要輕松賺錢的辦法,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就不是現在的你了啊。”
“呆在萬梅山莊,你永遠都會是你。”西門吹雪出口驚人。
餘喜啪嗒把筷子掉在了桌子上,清秀的臉蛋可疑地紅了紅,其餘人則是無一例外地震驚地看着西門吹雪——原來冰塊談起戀愛來,比一般人還要直白大膽啊。
劍神擡眸,嗖嗖冰刀霜劍飛過去,所有人默默舉起筷子吃飯,熱騰騰的飯菜,正是最美味的時候,浪費遲早遭天譴。
......
回到縣衙裏,那個昆侖奴還捆在院子裏,司空因為剛剛吃的太飽,後來看着他們吃實在嘴饞,又喝了兩杯果子酒,現在睡得呼嚕聲一串接一串,盜無一張寵得要擠出蜜汁來的臉看着着實礙眼,陸小鳳就把他們兩個攆回去先休息,他和花滿樓還有西門吹雪站在院中圍着那昆侖奴說話。
“如果我說,我聽得懂一點點他的話,你們會不會覺得奇怪?”餘喜蹲在昆侖奴面前,看着小小的一只,正擡頭聽他說話。這個昆侖奴鬧到現在估計沒力氣的,一直在重複叽咕着一句什麽。
花滿樓略有些驚訝地去看餘喜:“阿喜,你也聽得懂?”
“也?”餘喜猛地擡頭,一對大眼珠亮的喲,天上的星星都被比了下去。
“其實我剛剛聽他說話,似乎跟古越語很像。”花滿樓道。
“原來有古越語啊,估計差不多。”餘喜恍然大悟,然後又啧啧了一下,“剛剛我差點都要假裝通神一下了呢。”
“假裝?”陸小鳳好笑地看着他,又有幾分失望,原來果然是神棍啊。
餘喜瞬間讀懂他的表情,即将炸毛的時候,西門吹雪在他身後開口:“他說了什麽?”
始終無法擺脫神棍身份的餘小喜拒接再開口,擺出一張酷酷的臉,繼續蹲下去叽裏咕嚕跟那個昆侖奴說,不理會身後那三個人。這次顯然與之前的發音不一樣,看昆侖奴漆黑的大臉上眼睛亮了亮,激動地張牙舞爪地回應。
花滿樓手挪到背後掐了陸小鳳一把——看你幹的好事。
陸小鳳也往後面一伸握住那只略微有些泛涼的手,沖他眨眨眼——沒事兒,有人哄。
可惜哄人的還沒動,餘喜倒是“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扭頭道:“他說他是被人賣過來的,想回家!”
正在打情罵俏的陸花二人怔了怔,然後連忙收手:“哦....是嗎?”
“你們兩個剛剛在幹什麽?”餘喜眯眼看臉微紅的花滿樓。
陸小鳳摸了摸胡子,花滿樓晃了晃扇子,岔開話題:“阿喜,他剛剛說的也是古越語嗎?”
餘喜搖頭:“不是,之前那個是,都是些罵人的話。剛剛我只是随便試了試,結果竟然行得通,然後他就說他是坐在船上被賣來的。”之前他還一直絞盡腦汁地想南海昆侖島是什麽鬼,現在想想,敢情就是大馬那邊過來的嘛。
陸小鳳和西門吹雪對視一眼:“看來,這山陽縣果然還有人私下販賣昆侖奴。”
西門吹雪轉身往回走:“我去給葉孤城寫信。”
“......”餘喜看着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一個字來——這人是傻吧,是傻的吧。
陸小鳳也有點兒摸不着頭腦,西門吹雪不是看上這神棍了嘛,怎麽一點兒都不怕惹人呢。
花滿樓走過去想問一下餘喜他們方才究竟是怎麽交流的,順便把話題岔開。可惜,餘小喜顯然有點兒心不在焉,蹲在地上拿手指戳着地面玩兒,一會兒手指上就灰撲撲的。
狐貍精什麽的,果然名副其實。
“咳咳,花滿樓,我們去一趟芥隐書院吧。”這四個昆侖奴是來山水畫坊殺人滅口的,很容易想到是周樊手底下的人,從他入手,應該會有些線索。
“你一個人應該可以吧,或者帶上暗衛,我留下來和阿喜再問一下他具體情況。”花滿樓顯然對餘喜和黑漢的交流更感興趣。
......
這個該死的人販子,好好地去什麽南海做生意!
西門吹雪很快就回來了,其實他只是去通知了一下盜無而已,雖然司空睡了,但他的神隼沒睡,這只日行萬裏萬裏挑一的神隼雖然名義上是司空摘星的,但西門吹雪用起它來,絕對一點兒都不會客氣。
然後他就看到院子裏只剩下三個人,一站一蹲,還有那個仍然被捆着但态度顯然好太多的昆侖奴。
花滿樓見他回來,停下和餘喜的交談,轉身向外面踱去。
“樓樓你去哪兒?”餘喜撚着兩根髒兮兮的手指,跳起來想跟上,花滿樓停下來,攏了攏衣領,淡淡一笑:“我出去看看,一會兒就回來。”房頂上的暗衛露了個頭,被他一個眼神看了回去,顯然不想有人跟着。
花滿樓自然不是去軋馬路的,餘喜哦了一聲,沖他招招手,繼續蹲下去和新朋友說話。
院子裏只剩下進行得略微有些艱難的交談聲,西門吹雪就像一株白梅,完全感覺不到存在的氣息。
“回房。”冷冰冰的語調在腦袋上響起,餘喜停頓了一下,繼續呱呱講話。
劍神有一點費解,之前氣氛不是還很好?想了想他又開口:“等明天我幫你揍陸小鳳。”
這關那只死鴨子什麽事?餘小喜嘴巴不停,手指繼續戳戳戳,似乎想靠自己體內那米粒大的一點點內力在地上戳個洞出來。
難道不是因為剛剛陸小鳳鄙視了他,而自己沒有幫忙?劍神換了個姿勢抱劍,想不通。
昆侖奴很不滿意他一直打斷餘喜和自己說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交談的說,所以揮舞着手上的鐵鏈沖他吼了吼,結果西門吹雪一袖子拂過去,他整個人連木樁子都向後面倒去,一層灰濺起,他碩大的身軀在地上撲騰了幾下都沒辦法站起來。
“你幹什麽?!”餘喜被嗆得咳嗽幾聲,趕緊去扶人,雖然是犯人,也有人權的好吧,更何況剛剛一番交流,他也只是個遠離故土被人利用的無辜者而已。
看着餘喜努力了幾把,都沒能讓那昆侖奴的腦袋離開地面,更別說身體,劍神嘴角抽了抽,認命地走到對面,再一擡袖,地面上那一大灘又整個拔地而起,穩穩地站好。
餘喜正在發力,忽然手裏一空,随着慣性向後倒,然後就撞到了一個溫暖的懷裏。
人冷,劍冷,但心仍然是炙熱的。
“狐貍精!”摸了摸自己被他的劍磕到的後腦勺,餘喜眯着眼睛罵了一句。
西門吹雪眼神微變,雪白袖子裏的手開始緩緩地動,朝着某人的後方動。
餘喜及時地察覺到他意圖,捧着屁股跳出幾步外:“留着你的手跟你的老相好比劍吧,別碰小爺我!”對啊對啊,比劍,看你們倆誰更劍!
“吃醋?”西門吹雪後知後覺,收回手,嘴角似笑非笑。
餘喜正要慷慨激昂地反駁回去,西門吹雪的目光忽然越過他往後看,他也覺得周圍的風好像突然小了點,就像是被擋住了一樣,扭頭一看,牆頭上不知何時站了一整排的黑衣人,齊刷刷地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