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誰調戲誰
“無故鬧事鬥毆者,都帶回去!”一個捕頭模樣的人來回轉了一圈,視線掃過陸小鳳幾個人,一揮手下了命令。
從剛剛開始陸小鳳就在觀察他,這位捕頭大人的反應倒是出人意料,只是走過去檢查了一下縣令公子的傷勢,并沒有過分偏袒,然後就下令把所有人都帶回去。整個過程極其平靜,一點兒也沒有意料之中暴官欺壓良民的場景,反而倒像是要請人回去做客一般。
“這有點兒釣魚的意思啊。”陸小鳳低低在花滿樓耳邊說了一句。
“看來,暗風他們今日要白跑一趟了。”花滿樓也有點覺察了對方的來意。
“哦,我懂了!他們也是來搶人的!”餘喜眼珠子一轉,恍然大悟,他剛剛是歪打正着了,估計這位大少爺本來就是身負重任的,就算沒他鬧這一下,這位大少爺也會自行發揮,以陸小鳳愛管閑事的美名,必定會出手,到時候埋伏在外的捕快就可以水到渠成地進來,把人帶回衙門了。
西門吹雪最不喜歡就是官場中人這點兒耍弄心思,讓人厭惡。
陸小鳳倒是海納百川,溜溜達達往外走:“既然咱們幾個這麽炙手可熱,那就随捕頭大人去一趟衙門吧。”
“走,吃飯去,我和黑眼圈都餓死了快。”餘喜就勝在毫無心思這一點上,不傻,但也足夠無甚心妨,縱使對方有所求,他也歡歡喜喜只顧肚子。西門吹雪視線柔了柔,抱着劍跟上。
花滿樓落在最後,摸了摸身上沒有錢袋,暗衛們都不在,他便從袖子拽了顆碎珠下來,遞給店老板賠償破壞的桌椅板凳的損失,心細如他。可是走出去卻發現陸小鳳還等在門口。“你怎麽老是不跟着我呢,一個看不住人就不見了。”陸小鳳看了他袖子一眼,伸出去握住藏在袖子底下的手,這才是比珍珠更寶貴的東西。
“我又不是小孩子,還需要看。”花滿樓見他握了一握又松開,自然也沒有脾氣。
“不是你需要看着,是我需要看着,一眼看不到就心慌。”陸小鳳發現跟花滿樓在一起,兩個人特別喜歡說繞口令,繞來繞去倒是繞不暈,就是繞的心都軟了。
“油嘴滑舌。”花滿樓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忍不住笑了一聲。
“走吧。”陸小鳳被他笑得心裏十分舒坦,兩人并肩往縣衙走。
身後客棧旁邊的巷子口,賣紅薯的挑夫等他們走了,才利索地收拾起攤子,兩腳飛快地往城南去了。
而巷子口對面一個賣馄饨的小販,等他一走,也收拾收拾扭頭去了城北。
縣衙裏,盜無和司空正坐在上座,兩人一個是小王爺,一個是神捕司捕頭,論官階品質自然比一個小小的山陽縣令高出去許多。一個與那位客棧倒黴的惡少幾分相似的中年胖大叔,正坐在兩人下首,不停地拿毛巾擦汗,一會兒的功夫就濕了一條,看上去着實不像是有那腦子想出搶人妙計的那一位。
“張大人,你就別擦了,還不吃飯呢,本王都等餓了,你那麽大肚子,不空啊?”司空一邊讓盜無往他嘴裏塞點心,一邊逗那位膽小又腎虛的大人。
“呵呵,吃,吃飯,真是怠慢王爺了,還有最後一道菜,馬上就開飯!”張權捧着肚子站起來回答一聲,一邊拿毛巾當真腦袋扭頭往外看——這怎麽還不回來?
然後他就看到自己兒子被人橫着擡了進來。
“兒啊,這是怎麽了?”雖然早有準備,但被打成這樣也不是他想得到的呀,江湖中人,果然都是一群暴力分子,兇徒,強盜!
“大人,先請個大夫替少爺看看吧。”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主簿看上去比這位縣太爺要淡定得多,上前提醒一句,張知縣這才趕緊叫人去請大夫來。
陸小鳳和花滿樓一前一後進屋,花滿樓阻攔住要從他旁邊出門的一個捕快,對張知縣微微抱了抱拳,誠意道:“知縣大人,花某略通醫術,而且貴公子也是因為我們的無心之失變成這樣,不如就由在下替他看看吧。”
張知縣似乎對他們幾個人頗為敬畏,一聽到花滿樓開口,連連作揖推辭,說什麽不敢勞煩,而且立刻另下人上了熱茶點心,好生伺候着。
陸小鳳捏着下巴挑眉看這位胖知縣,就一個字——怪。
西門吹雪從進來之後就站在門框邊沒動過,眼皮未擡,似乎根本看不到面前這些啰嗦的場景。倒是餘喜抱着黑眼圈走到最前面,圍着張知縣轉了一圈又一圈,正好走到花滿樓旁邊,扯他的袖子:“樓樓,你認識他?”
“初次見面,并不相識。”花滿樓并未計較張知縣的推辭,他是真心實意要為張公子看病,只不過對方不需要,他也不勉強。
“那就怪了。”餘喜故作驚訝,“雖然事情很巧吧,但那小胖子受傷總歸也是咱們下的手,怎麽他這老爹非但不把咱們下大獄,反而還請喝茶呢?”
此話一出,張知縣的汗又流了一地,陸小鳳繼續笑着捏下巴看他,目光玩味。
餘喜很滿意張知縣的反應,接着轉圈:“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知這位大人是存的什麽心思呀?”
“......呵呵,小,小公子說哪裏的話,下官只是久聞幾位大名,小兒頑劣,定是他先惹怒了幾位大俠,這才承蒙幾位教訓他一下,福分,這是他的福分啊!”張知縣磕磕巴巴解釋,毛巾已經濕透,只好直接上袖子擦,整個人狼狽不堪。再看他身後的主簿,卻是微微皺眉,低垂着頭不知作何思想。陸小鳳趁餘喜故意耍弄那位張知縣,觀察了一下房裏的情況,自然注意到了這一幕。
看來,這山陽縣的水,渾得很。
餘喜直接點破,張知縣之前的打算也進行不下去,吩咐把自家倒黴孩子擡下去之後,他帶着幾個人去了飯堂,大魚大肉擺了一桌,絕對不是清水衙門。
陸小鳳他們幾個雖然性格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從不為難自己。管他山陽的水有多深,山有多高,既然是吃飯的時候,又一桌美食當前,那就抛開一切吃個盡興再說。
果然酒足飯飽之後,張知縣順坡下驢,提出已經為他們打掃好了客舍,就請他們先住在縣衙內,與其說是請,不如說是逼,甚至一而再地搬出地主之誼的大客套話,無論如何也不放人了。
陸小鳳揪了揪花滿樓的袖子,又看了一眼盜無,畢竟這幾個人裏,西門吹雪從來不主動管閑事,而司空和餘喜就是一國的,貪玩有餘,正事不足。所以主要戰鬥力還是在他們這一對上,再搭上一個盜無。
盜無他們本就是沖着縣衙來的,自然無甚意見,花滿樓雖然更喜歡客棧裏的自在,但對方如此迫切,倒不如順水推舟,看他們究竟作何打算。
陸小鳳随處而安,樹上橋下都能将就一晚上,只要花滿樓不反對,他揮了揮袖子,讓張知縣前面帶路,一行人往後院去了。跨過後堂門檻的時候,他微微側頭,看到方才那個主簿正轉了身往門外走,顯然是要出府衙。
張知縣這一晚上唯一說對的一句話,做對的一件事,就是在安排院子的時候,弄對了CP。
“陸大俠,花公子,院子簡陋,還請您二位屈居。”沒有那位主簿,張知縣明顯輕松了些,雖然還是畢恭畢敬一副愚蠢姿态,但卻少了一份懼意,更像是官場之上圓滑的老油條。
陸小鳳看着院子裏唯一的一間房,想想之前他們在客棧裏的一番對峙,忍不住就想笑——似乎每一次争房間,最後都用不上啊。
張知縣還想去跟西門吹雪和餘喜說話,但看到劍神那張臉,所有的話也就都凍在了嘴巴裏,只誇贊了一句餘喜手裏的黑眼圈可愛,讓管家他們領到旁邊的院子去了。
司空和盜無,自然是住在臨時打掃的主院裏,離這裏隔了一個回廊。
當下各自回屋,其他兩對不說,陸小鳳和花滿樓進去之後,打量了一下房間內的擺設,中規中矩,幹淨整潔,一點兒也看不出什麽毛病來。
陸小鳳拉着花滿樓坐下,一邊替兩人倒茶,一邊說:“你覺得這位張知縣到底在唱什麽戲?”
花滿樓一笑:“他今日處處是錯,又處處提醒我們,唱的必然是一出大戲。”
“的确。”陸小鳳會心道。方才從客棧開始,整件事就都透着一股子詭異的氣息,如果說張知縣也是去搶人的,所以才讓那位張公子到客棧去,但即使他們與張公子發生了沖突,正如餘喜所說,被帶到縣衙也是進大獄的,如何還能好言相待,佳肴以奉。而且餘喜已經點破他們看穿了這一點,這位張知縣竟然還繼續裝傻,簡直就是明擺着告訴他們,我有問題,你們快來查吧。還有他的那個主簿,在這縣衙裏似乎随心所欲的樣子,并不是受張知縣管束的,這就更是奇上加奇。
不過陸小鳳現在最關心的不是這件事,而是晚上怎麽睡。房間裏自然是有兩張床的,隔着綢子的內簾,模模糊糊大概能看清人影。
除了在香河的那幾晚,兩個人就再未同榻而眠過,當然這可能也與彼此心境已進千裏有關。當時睡在一張床上,他也就是看着花滿樓安靜美好的睡眼有幾分心動發癢,現在情意正濃,互相之間就只剩那麽一點點的界限,稍微一個按耐不住,就是燎原之火。
可是也不想按耐,情之所至,親密無間水乳交融是水到渠成,正如他們不會不吃方才的飯來為難自己,這種事也不會因為不必要的理由而強忍着不走到那一步,只是覺得期待向往之中更有幾分惶恐。花滿樓不必說,他本性如花草,淡泊天地間,如果不是因為這只小鳳凰飛來飛去,不知何時就擾動了一顆靜若秋水的心,情愛之事于他,大概可有可無。所以即便如今心意相通,他所要的更多也只是這一份心有靈犀,再少去考慮其他。
人孤單單而來,孤單單而往,世上一遭能逢一個互有靈犀之人,已為不易。
可陸小鳳不同,他本是天涯一浪子,逍遙于天地間而不被任何人任何事牽絆,偶爾的停留,偶爾的駐足,只不過是他飛累了的歇息,養足了精神,藍天白雲仍然是他永恒的伴侶。可如今偏生碰上了這麽一個人,像春日初生的嫩草,生長于他漂亮華美的雙翅之上,不知不覺中已經蔓延成一片綠茵,無法拔除。還是會疲累,藍天白雲也還在,但他的視線,他的心,卻完完全全時時刻刻不能從這片綠茵上移開,仿佛兩者已經渾然一體,倦了彼此倚靠,閑了共賞流雲,直到天地成灰的那一日。
所以他想要徹底擁有,沒遇到之前不懂孤單為何物,遇到了便不想再體會,占有也罷,欲望也罷,只是想真正的渾然一體,再不可分。
“花滿樓,我,我想......”晚上多喝了幾杯酒,甚少喝醉的人,今夜心裏火燒火燎,當真有了幾分沖動的醉意,陸小鳳挪了挪凳子,用自己滾燙的手心握住花滿樓放在桌上的手,斟酌着開口。
花七少感覺到手背上的暖意,卻笑意微收,反手去摸他的額頭:“怎麽手這麽燙,是發燒了嗎?”
......
“是,熱的很,頭熱,身體也熱,簡直快不行了。”陸小鳳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情緒被他一句話打斷,忍不住沒好氣道。
“胡說,剛剛還好好的,怎麽會不行了,這種時候還開玩笑。”花滿樓擔心之下沒聽出他古怪的語氣,兀自起身去找藥,甚少生病的人,一旦生病必定來勢洶洶,還是早早預防的好。
“我不吃藥,我知道怎麽就好了。”陸小鳳跟着站起來,眼前是在心裏描摹了無數遍的背影,一伸手就攬在了懷裏,微微低頭在他耳邊呢喃。
花滿樓的身子一僵,腦子多靈活的人,瞬間就明白了這人又在鬧什麽幺蛾子。“你想跟我睡一張床?”七少的話很生猛,陸小鳳被他震了一下,然後在心裏狂點頭。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睡覺很警醒,你跟我睡會睡不好。”花滿樓随他抱着,認真解釋。
“睡不好,還可以做其他的事嘛......”流氓啊流氓。
雖然看不到,但感覺花七少挑了下眉:“其他事?你确定?”
當然确定,一萬個确定,不确定他就找個坑埋了去。
“也好,原本準備等到成婚之日再做,但這種事忍着對身體不好,既然你這麽想要,那我也不能讓你失望。”七少今天簡直生猛得可怕。他一轉身,從陸小鳳懷裏掙開,手腕一轉,拉着他往床邊走去。
陸小鳳看着離他越來越近的床,感覺有什麽事不對。
“用不用給你留盞燈?”花滿樓拉着他坐在床邊,還在細心問,“而且一會兒估計你要洗澡,要不要我先幫你叫洗澡水?”
“啊?”陸小鳳腦子已經不熱了,很混亂,只會呆呆發聲。
“不用嗎?那等一下再叫好了。”花滿樓等不到他的回答,雙手伸出搭在他的肩膀上,似乎要替他脫衣服,“對了,我眼睛看不到,可能會弄傷你,你記得提醒我,千萬不要忍着。”
......
“等一下!”已經被扒了外套的陸大俠終于找回了腦子,及時喊停,握住那雙還要繼續剝自己衣服的手,不敢相信地去看眼前的人,“你......你是說,你要在上面?”
你這麽想要,不能讓你失望,你要洗澡,弄傷你......卧槽,陸大俠感覺頭上剛剛有個雷轟轟而過,所以他剛剛是幻聽了嗎?
“不然呢?”花七少抽回自己的手,笑意清淺,似乎兩個人并不是在讨論床笫之事,而是明天早上吃包子還是饅頭。
陸大俠繼續癡呆中,他的花滿樓呢?他一個親親一個抱抱都會羞得耳根緋紅的純情花滿樓呢?!
調戲成功的花七少已經站起來,摸出扇子晃了晃:“既然陸兄今天身體不舒服,那就先罷了,日後再說。”然後不顧還在五雷轟頂的陸大俠,徑直走到窗戶邊,敲了敲窗臺:“有什麽事進來說,不進來的話以後就別再在我眼前晃悠了。”
刷地一下,窗戶被推開,風花雪月集體撲進來,争先恐後生怕失去七少這個大腿。
“說。”花滿樓坐回桌邊,方才陸小鳳倒的茶,這會兒喝正好,餘味甘甜,沁人心脾。
“少爺,藏拙山莊院子裏搭了個大擂臺,估計是為明天武林會準備的,但我在擂臺下聞到了火藥的味兒。”暗風掃了一眼床邊衣衫不整,已經炸的蔫蔫兒的陸大俠,忍着滿腹驚訝向花滿樓回禀。“還有木秀山莊,院子裏擺了許多張木桌子和琴臺,應該也是為明天群才宴準備的,不過那桌子和琴臺都是上好的綠檀木,這麽大手筆,就為幾個文人,是不是有古怪啊?”暗雪和暗月負責的是木秀山莊,他緊跟着說話。
花滿樓點點頭,稍作思量,放下茶杯起身指了指暗風:“你和暗花留在這間房裏,有人來不讓他進門就好。”然後又看暗雪:“你和暗月去替西門和阿喜,把方才的話告訴他們,讓他們去木秀山莊看看。”
暗風他們三個一邊答應,一邊集體去瞅後頭的陸小鳳——這怎麽還沒回神呢?難道少爺真的把人家那啥那啥了?真是的,做不成姑爺,做少夫人窩們也是不介意的啦。
暗花兩眼淚汪汪掰着手指頭在心裏狂喊——嫑再叫人家暗花,人家叫暗華,風華絕代的花,屁,華!好嗎?!
從花到華,簡直隔了一整個人生的距離,真是淡淡的憂桑。
等風花雪月離開,花滿樓才踱步到陸小鳳面前,誠懇邀請道:“陸兄,我看你今晚也沒了興致,不如出門夜游一趟,如何?”
......
陸小鳳僵硬扭頭,眼神哀怨,頭冒黑煙,狠狠地擰了一把大腿,才發現不是在做夢,剛剛......剛剛,他被花滿樓調戲了啊!而且還差點被強了。
悲憤地一起身,把衣服拉上,陸大俠嘴有點歪,聲音有點抖:“好......好啊。”
“那就請吧。”花滿樓兩眼彎彎,嘴角微翹,惬意地很,潇灑倜傥地往外走。
陸大俠雙目此刻已經含淚,小粉拳一握,小碎步跟上,心中愁腸百結,柔腸寸斷——這.....這是要逆CP嗎?不怕遭雷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