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又來一個
藏拙山莊和木秀山莊為争奪遠方來的貴客在大街上打得急赤白臉,呼呼生風,客棧裏吃飯的人,旁邊擺攤的小販,非但沒人去報官,反而一個個看得津津有味,畢竟這可比說書生動多了啊。
不過等他們打着打着,忽然發現不妥了。
“貴客呢?!”藏拙山莊的管家體格上勝了一籌,踹了一腳纏着他脖子的木管家,扭頭一看——咦,那四個人呢?
此時的客棧二樓裏,陸小鳳他們正因為房間的事站在走廊裏你瞪我我瞪你。
“又來?!今天可沒有個蛋兒老板讓我們挑杯子。”餘喜抱着黑眼圈靠在靠窗的那間屋子門框上,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裏很是無奈,總覺得自己跟着這幾個人混不出什麽名堂來,不是大俠君子嘛,天天為了争個房間也不嫌丢人。
陸小鳳也想起那日在蜀中客棧的事情來,尴尬地捏了捏眉頭,今時不同往日,他今日可不會再莫名其妙吃飛醋了。
“其實西門包下了這層樓,不如我們一人住一間?”花滿樓奇怪的是為什麽非要兩人一間,明明有這麽多屋子,他不記得陸小鳳和西門吹雪有與人同住的愛好。
“不行!”陸西二人異口同聲,齊得很,不愧是好兄弟。
“那還是你們兩個住一間,我正好有話想和阿喜說。”花滿樓見這兩人說不通,也懶得跟他們就此事麻纏,幹脆直接往餘喜那邊走。兄弟情深什麽的,大概的确需要躺在一張床上好好交流交流,他頗有成人之美的風度。
餘喜嘿嘿直笑,替花滿樓推開門,抱着他的胳膊往裏進——花花身上時時有花藥香,在他身邊睡得甚是安穩,一夜無夢,他喜歡。
陸小鳳着急,卻不敢去冒失拉人,急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忽然一只手伸過去,直接把餘喜揪了回來。
“狐貍精,你幹什麽?!”餘喜被西門吹雪騰空抓起來,兩只細腿兒在空中不停踢蹬,像只落入雀口的小花螞蚱。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再喊一句狐貍精,我就打你十巴掌。”西門吹雪語氣淡淡,冰淩子一眼的視線若有似無掃過餘喜的小翹臀,于是餘大神像想起什麽不堪回想的往事一般,頓時蔫兒了吧唧的,也不踢蹬了,縮着脖子任憑人提回去。
“哼。”西門吹雪推開第二間房門,臨進去前看了陸小鳳一眼,這一眼可大有深意啊,像是鄙視,又像嫌棄,還有幾分怎麽交了你這麽個膽小鬼做朋友的嘆恨,更帶了那麽一丁點炫耀的意思,晃了晃手裏乖巧地變成貓的餘喜——看到沒,這才叫本事。
......
“咳咳。”陸小鳳摳了摳腮幫子,被看低了呀。
花滿樓見餘喜被西門吹雪帶走,倒也沒說什麽,自己也進了房內,旅途風塵,他也愛幹淨,打算先洗個臉,正準備往盆架子那邊走,忽然一只溫熱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我幫你洗臉。”陸小鳳努力裝淡定。
“我又沒有手受傷。”花滿樓好笑,還動了動自己的手腕子。
“你就坐好吧。”陸小鳳臉一紅,把人直接拉着帶到軟榻上坐好,然後走過去用熱水泡了泡棉布做的帕子,吸水得很,立時就軟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麻煩別人,沒有花平這些事也都做的來,但我不是花平,我是将來要與你結發白首的人。以後,我替你擦臉束發,你替我穿衣倒茶,如何?”陸小鳳蹲在花滿樓面前,擡頭看着他,仔仔細細用手上的帕子擦過他臉上每一處,有幾根發絲調皮地粘在臉上,也被他輕輕地撥拉到耳後去。
花滿樓不知是被他的手撥弄得心癢,還是被他的話挑動得心亂,熱氣熏蒸下的臉面微紅,沖動之下,一把抓住了擦完臉正在挪到他腕上的那只手:“陸兄,我......”話說出口,狂跳的心慢了一些下來,卻又不知道到底是想說什麽。
“我說的是不是很好聽?”陸小鳳露着小酒窩一笑,也沒等他要說出什麽來,起身坐到他身邊,兩人肩靠着肩,親密無間。一邊順着花滿樓手上的紋理緩緩擦拭,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很細致,他又開口,“不知道為什麽,這幾日做夢,總能夢到一座無名山林,山間有清泉,林重有繁花,一座竹屋小樓面水背山,青色籬笆圍成的院子裏,一個錦衣人撫琴而坐,院子外有一棵茂盛的梧桐樹,樹枝上倚了一個藍衣人,樹下十幾個酒壇子。”
“然後呢?”花滿樓正聽得入神,見他住口還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陸小鳳笑容裏頓時有幾分狡黠,起身把帕子放回水盆子,自己就着花滿樓用過的水洗了把臉,才繼續道,“沒有然後了呀,夢到這裏就斷了,他們兩個也沒說話。”
“這是何夢?”花滿樓覺得古怪,暗自思量,從沒見過這樣平和如畫的夢境,倒真是不知何解。
“我雖然不會解夢,但從剛剛的事,我倒是突然對這個夢有幾分體悟。”陸小鳳一邊打開窗戶,沖外面的暗衛招了招手,讓他們過來,一邊回花滿樓。
果然花滿樓很感興趣地擡了擡頭。
“我看那藍衣人借酒澆愁,只因為彈琴的錦衣人不讓他進院,要是能進去親近親近,大概能省好些美酒。”陸小鳳緊緊盯着花滿樓,看他聽到這句話後的反應。
花滿樓呆了呆,然後頓悟,随手扔了手邊的一盞茶杯過去,半帶羞惱:“吶,給你奉茶!”這倒是聽進去陸小鳳剛剛那番話了。
陸小鳳側身一閃,手裏捏着茶杯直笑。
這對號入座的,挺美。
暗雪扒着窗戶招小手:“請問......我們能進來嗎?”
花滿樓這才想起還有暗衛們在,抽了扇子出來,只管呼呼扇風,似乎這山陽的二月,已經如炎炎夏日一樣。
陸小鳳有心再與他戲耍幾句,但還有正事要做,只能先告一段落。讓暗衛們進來,他走過去與花滿樓商量:“明日,大概藏拙山莊和木秀山莊的兩位莊主就該親自上門了,到時候我們就不能再像今日一樣輕松脫身,所以必定需要選一家,不如讓暗衛們一分為二,先行去查看一番,也好讓我們明日做決定。”
“你想好了去辦就行,為什麽還要再和我說一遍?”花滿樓還在扇扇子。
“這可是你的暗衛。”陸小鳳看一眼正集體瞪大眼的風花雪月,故意問花滿樓,“難道以後我要用都不用跟你說一聲嗎?這可是姑爺的待遇,我......”
“你胡說什麽?!”花滿樓剛剛的溫度還沒降下來,又被他氣得一肚子火,差點就再扔了扇子過去。
風花雪月忍笑——行啊準姑爺,進步不少,少爺都會跟他鬧了呢,實在值得搭三天戲臺子。“還不走!”花滿樓罵完陸小鳳,見他們幾個還站着傻笑,扇子一收,扇墜叮叮直響,可見他此刻懊惱。
“走,走,這就走!”風花雪月被吓了一跳,你推我趕地往窗戶那兒跑,呵,這可是少爺難得幾次對他們發脾氣,必須回去好好品味一下。
看着他們幾個從窗戶裏擠出去,陸小鳳才收起嬉皮笑臉的姿态,給花滿樓倒了杯茶遞過去:“生氣啦,我就是想逗你開心,他們也是替我們開心,你就別跟他們計較。”
“我不跟他們計較,我跟你計較!”花滿樓不接茶,這人什麽時候才能改掉人前放肆的毛病,再怎麽說兩個人都是男人,這樣被傳出去實在有傷風化。
“你呀,就是太拘禮了。”陸小鳳索性坐過去喂到他嘴邊,“你什麽都比西門吹雪招人待見,就是有一點不如他:不畏人言。”這世上人多嘴雜,不管一個人多麽完美無缺,也不可能任何人都喜歡他,只要他在意的喜歡的,也待他一樣,那就足夠了。
花滿樓本來氣已經平了,又聽到一句不如西門吹雪,張開的薄唇緊緊閉上,一把推開陸小鳳的手,再不肯喝他的茶。
“......”陸小鳳腦子多活呀,一轉圈兒就想到了他剛剛的失誤,反手甩了自己嘴巴一下。
“你幹什麽?”花滿樓聽到動靜,不得不開口。
“它不會說話,自然該打。”陸小鳳這一下的确是用了力氣,頓時紅了一片,也忘了手上還帶着鳳環,堪堪劃過一道細口子,沿着嘴角斜向下巴,滲出些血痕來。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怎麽這麽沖動?”花滿樓看不到,伸手去摸,想知道他傷到沒,結果剛一碰到,陸小鳳就吸了口氣閃躲。“是破了嗎?我替你拿藥。”花滿樓鼻子靈,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兒,頓時有些着急,猛地起身,就要去取桌上的包袱,可是這間客棧裏軟榻前擺了暖爐,他一時不察,就被絆了一跤。
“小心!”陸小鳳哪裏還顧得上疼,撲過去直接把人抱住,摟在懷裏,“沒有破,不用上藥,只要你不生氣就行。”
“我哪來那麽多氣好生,只不過也是掉入了古人所說的情海而已。”花滿樓被他逗笑,轉而又感慨。情之一字,深重晦澀如海,浮沉之間患得患失,喜怒不定,以前總覺得書上寫的可怕,如今卻有了切膚之感。
“沒關系,就算你掉的是淵薮,我都舍命相陪。”陸小鳳湊過去在他彎彎的嘴角親了親。
“一股子血味兒,還說沒破。”花滿樓兀自感嘆中,被他占了便宜也沒察覺。
“是嗎?我覺得沒有啊,挺甜的,你再嘗嘗!”陸小鳳直了眼盯着他的笑臉,就覺得那張染了桃花汁一樣的薄唇又香又軟,讓人垂涎欲滴,喃喃了一句,湊上去叼住,噙在嘴裏半晌都不想分開。
花滿樓推了他一把,卻不知是兩人唇齒之間彌漫的血味兒太過誘惑,還是他那吃人一般的親法讓人無法呼吸,一時有些腦袋昏昏,只能随他去了。
門外,餘喜正抱着黑眼圈扒在房門上死命地往前湊耳朵,一大一小都是一副呆樣子。
西門吹雪站在後面盯着餘喜翹起的屁股看,看着瘦,肉還挺多。
“聽完了嗎?聽完下去吃飯。”雖然肉多,但現在不能吃也不解餓。
“唉。”餘喜嘆一口氣,搖頭晃腦地站起來,陸小鳳這厮長得風流武功不錯腦子還聰明,一張嘴更是跟抹了甜酒似的,花花別看平時光風霁月的,其實在這種事情上也就是個老實人,碰上陸小鳳這流氓,一吃一個準。
“走吧,我有點兒傷心,得多吃點兒好的補補。”他看都不看西門吹雪,直接往下走。
傷心?西門劍神自認理解無能,方才興高采烈趴上去聽牆角的難道不是他,怎麽聽成功了還傷心上了,難道他其實不喜歡看到陸小鳳和花滿樓在一起?劍神的眉微微皺了起來,眼神又凍上一些。
不過來不及他再多想,因為轉個眼餘喜就不見了,而且緊接着還傳來他的一聲驚呼。
緊走幾步下了樓梯,站在拐角處就看到底下混亂一片,餘喜正抱着黑眼圈坐在一個人的肚子上,還有些懵,兩雙大眼睛都是呆呆的,而旁邊一群打手裝扮的人正在拔刀。
“我靠,哪個不長眼的,快把爺爺拉起來啊!”
餘喜屁股底下的那個人叫喚起來,看模樣養尊處優,看打扮纨绔敗類,那群打手立馬扔了刀去救人,有兩個動手去拉餘喜,還有兩個要直接上腳踹。
然後衆人就覺得堂內一陣帶着梅香的寒風穿過,那幾個打手哎呦喂地就叫喚着躺到了地上,去拉餘喜的那兩個托着手,去踢他的捧着腿,顯然都斷了。
“哇,好冷!”餘喜被凍得一激靈,這才抱着黑眼圈彈起來,跑到一邊還在摸屁股,剛剛發生了什麽,他正替落入流氓之手的花花傷心呢,好像一腳踩空就摔了下來,似乎是坐到了什麽軟軟的東西上,也沒摔疼,就是有點暈。
“誰?剛才是誰坐在爺爺身上?不認得爺爺是誰嗎?!”地上那人被打手們扶起來,白白胖胖的倒是,就是有些賊眉鼠眼,眼下發青,一看就是享樂縱欲之徒。
客棧裏正在吃飯的人顯然認得他,一個個往後退,不敢招惹。
“你多大就一口一個爺爺的,這麽想早點兒去見閻王爺啊?”餘喜瞄到衆人的反應,再一看對方這裝扮,好嘛,可不就是纨绔惡少的标配嘛,嘴下也不留情了,抱着黑眼圈找個有空的桌子坐下,揮手讓小二上菜。
“诶,你這傻小子,找死啊你,敢消遣你大爺,來啊,給我打,打得他老子都認不出來!”惡少肚子軟,脂肪多,方才也沒受多大罪,底氣十足的。
“這一會兒就降輩分了,敢情你自己還是你自己的爹啊,問過你老子了沒,他也同意?”餘大神雖然武功不怎麽好,但膽子确實不小,尤其對方一看就是個草包,再說,不還是有那誰呢嘛。他瞟了眼樓梯,一角白色衣擺若隐若現,頓時也就放下了心專心致志逗弄這不知哪裏跑出來的傻大少。
其他人被他的話逗笑,被惡少一瞪又忍住。
“還不動手?!”打手們聽吩咐,圍成一圈又拎着拾起的刀沖了過來。
餘喜還沒反應,懷裏一空,嗖嗖一道黑影從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竟然穿過了打手們圍成的圈子,直奔着後頭的惡少去了。
“啊!”就聽一聲慘叫,衆人回頭去看,惡少捂着鼻子臉色煞白,鮮血從他指縫間露出,似乎是被咬了鼻子一般。
“小黑,回來。”餘喜招呼了一聲,已經落到地上正在□□嘴巴周圍的軟毛的黑眼圈一步三扭地挪了過去,邀功一般地看了餘喜一眼,兩只前爪抱在一起,賣萌求抱。“不抱你,也不知他鼻子上多少油光,你咬了他也不嫌髒。”
“吱......”黑眼圈可憐兮兮地垂下腦袋,把嘴巴藏起來,其實它也不是自己想咬那糟鼻頭的。
“好了好了,抱你還不行啊,裝可憐都裝成精了。”餘喜被他萌化了,還是認命伸手去抱。
其他人也都在看,喲,這是個小黑狗吧,怎麽肚子和腦袋是白的呢?而且長得也不像狗兒,反而像貓更多點兒,不過這份兒狠勁兒,倒是真不吃素的。
打手們正圍着惡少打轉,他被咬掉了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只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咬牙,竟然就這麽直愣愣地給兩眼一翻白,給氣過去了!
“好你個小白臉,竟然放狗咬我們少爺,這就賠命來吧!”跟在惡少身邊一個小厮與他主子一般德性,一瞧主子倒了,立刻就猴子稱大王,奔過來就要扭人,反正,反正他們也是來鬧事的嘛。
餘喜這身手碰上陸小鳳他們不值一提,但對付幾個養在府裏的護院,那是綽綽有餘的,他擡起一腳磕在那個小厮的下巴上,頓時就合不上了,只能捧着下巴直嗚嗚。
其他幾個打手一見這情況,打吧,不打回去也是責罰。只是來不及他們再舉刀,憑空從後再生幾道邪風,他們幹淨利落地就飛過去壓在自家少爺身上了。
那惡少被壓得醒了一下,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這一次估計是很難再醒了。
雖然他們什麽便宜都沒占到,但大堂裏的人依然不敢大聲說話,只悄悄地提醒餘喜:“小夥子,快些走吧,你打的那是縣太爺的公子,小心一會兒官差來抓你,要吃牢飯的喲。”
“縣太爺的公子?”餘喜挑眉,“這還有幾個縣太爺的公子是好人的嗎?”
西門吹雪已經走了下來,不屑于掃地上那群渣渣一眼,直接走到餘喜身邊:“這裏太亂,換個地方吃飯。”
“還去吃飯?不用先把大公子送回去?”餘大神覺得自己很有聖母白蓮花的潛質。
西門吹雪沒回答,身後已經傳來陸小鳳的聲音。
“這怎麽回事,誰幹的?”
餘喜越過西門吹雪看他身後,兩手把黑眼圈往外一遞:“它!”
“吱吱。”黑眼圈一見花滿樓就高興,可不知道餘喜把事情全推到它身上,伸爪子沖花滿樓樂得龇牙。
底下這麽大動靜,陸小鳳和花滿樓也不可能繼續在房裏親親我我,走下來就看到這場景,陸大俠心裏只有兩個字:麻煩。“走吧,那我們就去找司空他們一起吃飯吧。”他已經聽到外頭捕快齊刷刷跑過來的聲音。
西門吹雪不耐煩跟官府打交道,但餘喜倒是很樂意:“好啊,看那小子養得白白胖胖的,這裏最好吃的東西,一定都在衙門裏頭了!”
花滿樓一針見血:“我們四個可沒有官職在身,一會兒是被抓進去的,怎麽還會好吃好喝地伺候?”
“花花你還用吃飯啊,你不都親飽了嘛。”餘喜盯着他異常鮮豔的唇,幽幽道。
......
正好捕快們進來,一通亂吼,替花七少解了尴尬。
“對了,這事兒可不是對方先挑釁,是我不小心坐他身上了,他只是嚣張了點兒。”餘喜難得正經了一次,湊過去跟陸小鳳說了一遍方才的事。
陸小鳳摸摸胡子,難道對方竟然不是沖着他們幾個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