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上。姚老三無奈之下,随手摸了一把平時慣用的菜刀做武器防身。
南康在樹上藏了一會,見阿苒遲遲不來,不由有些擔心。這一天經歷的所有事,放在平時她連想都沒想過。與阿苒接觸得越多,南康就越覺得她非同一般。像先前那具被她砸得腦殼稀爛的屍身,南康一想起就覺得胃部翻騰,可阿苒卻二話不說直接用外衣裹住屍身拖走了。
這樣的膽色,別說是阿苒這樣嬌弱美貌的少女,就是在男子中也不多見,反正南康自己是自愧不如的。她正想得出神,冷不丁聽到一聲輕響,那是腳踩在樹枝上的聲音。南康心中一凜,低頭望去,只見自己樹下不遠處鬼鬼祟祟似乎藏了個人影。那人手裏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一臉警惕的四處張望着,一面貓着腰往邊上的灌木中挪去。
姚老三在廚房做久了,鼻子越發靈光。順着血腥味一路走來,四下望去偏偏一個人沒有。他剛要擡頭,就聽“當”的一聲輕響,姚老三吓了一跳,低頭一看,自己正踩在一只銅鑼上。
這鑼不該是由湯陀螺拿着的嗎,怎麽會落在地上?姚老三拾起來看了看,又伸手往土地上摸去,指尖盡是黏膩的泥土。他低頭嗅了嗅,立即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姚老三頓時心生警惕,他反手就要鳴鑼示警,就在此時,忽然頭頂一陣勁風襲來,姚老三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被重重撲倒在地,手裏的菜刀和銅鑼也一齊被甩了出去。
南康生怕他敲鑼驚動其他人,情急之下從樹上一躍而起,連帶着自己也跌了個七葷八素。姚老三還以為自己被熊瞎子撲倒了,強忍住驚恐閉了眼睛就要裝死。可過了一會,又覺得有些不對,定睛一看,這投懷送抱居然是個披頭散發渾身污髒的中年婦人。若不是她口中喘着熱氣,姚老三還以為自己夜裏撞見鬼了。他并未見過南康,但也知道眼前此人多半和她脫不了關系。正愁找不到人呢,這下可好,人家直接送上門來了。姚老三正要逮她手腕,忽然一柄閃着冷光的匕首直接抵在了他的喉頭。
只聽那婦人沙啞着聲音道:“你若敢動彈一下,我就要了你的狗命。”
這匕首可是湯陀螺的,怎麽會在她手上!難不成湯陀螺已經被她殺了?可湯陀螺不是和毛胡子在一起的嗎?湯陀螺要是死了,毛胡子又去哪裏了?
姚老三越想越怕,他不知南康虛實,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立即老實了起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眼珠子直挺挺的瞪着那刃尖,努力扯出一個谄媚的笑容讨好道:“女俠,有,有話好好說。”
其實南康心裏比他還要緊張,手一抖,刀尖就在他喉頭劃破了一點皮。姚老三只覺得喉結處一陣銳痛,以為自己慘遭割喉。這人之将死,膽子也大。他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量,硬生生的将南康掀開,捂着自己的喉頭拔腿便要往外跑。
南康本來就緊張萬分,被他這麽一撞,還以為他要和自己拼命,連忙抱着頭往灌木叢裏滾去。
兩人各躲各的,一時間林子裏又安靜了下來。姚老三沒跑出多遠,就發現有些不對。若是他被割喉了,怎麽衣襟上一點血跡都沒有?他滿臉狐疑的摸了一把喉頭,手掌上僅僅一抹血痕,這才知道自己并無大礙。這姚老三畢竟是響馬出身,很快就鎮定下來了。他明知道對方十之八jiu就是南康,若是擒回去便是大功一件,別說那個胸脯白花花的大閨女,就是問劉柏山讨一對姐妹雙飛也未必不可。一想到溫香軟玉左擁右抱,姚老三膽子又肥了起來。他很快就回到了原地,小心翼翼撿起了銅鑼和菜刀。
他剛想敲響銅鑼,忽然眼珠一轉,又将銅鑼放了下來。之前自己是不知道對方是誰,才會想要敲鑼示警;現在明知南康是個連匕首都拿不穩的婦人,若是敲鑼引來同伴,這功勞能輪得到他?
南康這邊見一擊不成,心中又驚又怕,她擔心那瘸子引來同伴,本能的就想找個地方藏起來。沒想到打斜裏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直接拉了過去。南康吓得面無人色,差點要尖叫出聲,只見少女一臉疲憊的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南康又驚又喜,頓時心中大定,手上緊抓着阿苒不放,口裏卻埋怨道:“你怎麽現在才來?差點吓死我!”
她一緊張,聲音忍不住就提高了幾分。
阿苒低聲道:“那個大個子走得快,路上耽擱了一點時間。”
南康趕緊又問:“事成了麽?”
阿苒點了點頭,道:“嗯,你這邊呢,那家夥發現你了?”
南康苦笑道:“他看到我了,銅鑼也在他那裏。”
姚老三隐約聽到灌木後面似乎有動靜,緊握着菜刀,一步一步貼着樹背後繞進去,撥開灌木,只見南康正一臉驚慌失措的雙手握着一把匕首對準自己。
姚老三警惕的四下打量,一面慢慢道:“你手裏的匕首是哪裏來的?湯陀螺和毛胡子人呢?”
南康顫聲道:“你,你不要過來。”她舉着匕首,哆哆嗦嗦的往後退去,卻不小心腳下一個踉跄,整個人跌倒在地,連匕首也甩了出去。
姚老三暗道一聲天助我也,正要撲過去将她按住,忽然腦後一陣劇痛,整個人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南康喘着粗氣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匕首連滾帶爬的躲到阿苒身邊,斷斷續續的問:“他,他,他……死了麽?”
阿苒掂了掂手裏那只早已熄掉的火把:“沒,這人還有用。阿姊,趁他沒醒,趕緊給他來一招狠的,讓他嘗嘗咱們大內秘藥的厲害。”
南康一臉疑惑,剛想問什麽大內秘藥,卻見阿苒朝她擠了擠眼,她立即會意過來,深吸一口氣,陰森森道:“這個簡單,雖然我母後所賜的陰陽子母連環奪命針白日裏已被用掉,我這還有父皇的一套傀儡屍蠱,正好拿他來開刀。這傀儡屍蠱産自苗疆,正是大名鼎鼎的青衣苗人七十二蠱之一。只要一針入蠱,沒有解藥的話,将會萬蠱鑽心,七七四十九日活生生疼痛而死。”
阿苒朝她點了個贊,從懷裏取了一枚簪子對準他頸椎就是一下。
那姚老三被阿苒擊中後,只覺得腦袋裏嗡嗡作響,隐約聽到對方似是要給自己嘗嘗大內秘藥。他還在暈乎着,不知道所謂的大內秘藥究竟是什麽,接着就被南康那一串陰陽子母連環奪命針吓得魂飛魄散。
當初那塗禦醫被抓住之後,對劉柏山知無不言,自然也将明華針的來歷名稱交代清楚。大廚房原本就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劉誓一幹人等被明華針放倒之事見到的人不少,再加上現場慘烈無比,收屍的人回來十個吐了九個,姚老三哪裏會不知道?
他只聽了前面那一長串針就吓得褲裆一緊,又聽到後面那個傀儡屍蠱,頓時臉色慘白。即使不知道青衣苗人七十二蠱是什麽玩意,他也知道皇帝賜的東西肯定比皇後給的要厲害,頓時褲裆一熱尿了一地。
阿苒出手極快,剛将簪子收回懷裏,便發覺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騷臭味,她的嗅覺遠較常人敏銳,立即皺着眉踢了踢他的腰,哼了聲道:“別裝死了,你中了我阿姊大內禦賜的蠱毒,若是不想死,就趕緊站起來給我們帶路。”
121 帶路(下)
更新時間2014-7-24 9:09:37 字數:2833
姚老三只覺得頸椎處一麻,心裏驚恐萬分。阿苒因自己曾經被何意制住穴道,便在人工智能識別卡裏查詢過相關資料。可惜搜索到的人體穴位圖雖有不少,但她本身沒有內力,就算位置準了,也沒法像何意那樣使人幾個時辰無法動彈。而腦後頸椎本來就是人體中樞神經系統必經之路,她這麽一刺,倒使得姚老三陰錯陽差的産生了應激反應,整個人僵在地上好半晌,對傀儡屍蠱更是深信不疑。
他剛從地上爬起來,連頭都不敢擡,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南康面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連連磕頭道:“小人家裏上有八十老娘,下有妻兒,求公主女俠開恩啊。”
阿苒見他表演得聲情并茂,模樣甚是滑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只不過她臉上蒙了布巾,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南康見識多廣,顯然比阿苒在這方面強出許多,她冷冷道:“少來這一套,想要解藥就老老實實把你們老巢裏的情況交代清楚。”
姚老三還想裝糊塗:“什什麽情況?”
南康森然道:“不說是嗎?”她朝阿苒道,“這人沒用了,給他一個痛快的,咱們走。”
阿苒立即繞後,将長劍抵住姚老三後心。那姚老三察覺到自己被人用利器抵住,整個人撲上去抱住南康的腳,顫聲道:“公主娘娘,我說,我說,您想聽什麽我就說什麽。”
南康被他抱住小腿,心裏吃了一驚,正要向阿苒求救,見他這副嘴臉又将話咽了下去,一臉鄙夷的啐道:“滾!”
姚老三充耳不聞,仍是哭哭啼啼的抱着她的小腿,嘴裏絮絮叨叨說自己如何冤枉無辜,好好一個良民被抓上山,淪落到廚房打雜,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南康頗有些厭惡,伸腿便要将姚老三蹬開,卻不料腳下忽然被對方猛地用力一拽,整個人立即跌倒在地。那姚老三身形才一動,就感到背後一股勁風襲來,他心知這定然是身後那蒙面女子出手了,生死之間他的反應速度竟然快到了極限,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成功躲過阿苒的劍鋒之後,他一把将南康的胳膊反手扭住,順勢奪下匕首抵住她咽喉,獰笑道:“快将解藥給我,不然我就殺了她!”
南康被他制住,眼見那明晃晃的匕首,早就吓得腿軟了,只能驚慌失措的望向阿苒。
其實,阿苒那一劍完全可以刺入他後心,可在關鍵時刻她稍微猶豫了一下。如果自己真殺了他就意味着前功盡棄,南康雖在他手中,但她諒對方也不敢拿自己性命開玩笑,遂冷冷道:“殺吧。你殺了她,就更沒有解藥可拿了。”
南康與姚老三兩人眼瞳皆是一縮,前者心中一涼,暗道:“一報還一報,我先前讓人抓她生死不論,這回她跟我算賬來了。”後者則暗想:“果然最毒婦人心,這小娘前面還一口一個阿姊叫的親熱,真等到她阿姊落在我手中,她卻一點都不見驚慌,這根本就是不把她阿姊的性命放在心上嘛。”
只聽阿苒面無表情道:“你以為我們為什麽要留你一條命?我也不怕告訴你,解藥根本不在我們手上,我們自己也是去拿解藥的。”
姚老三失聲道:“什麽?”
南康則又急又恨,若是手邊有針線,她定然要将阿苒的嘴縫起來。
阿苒仿佛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在兜底,繼續開口道:“我阿姊親手放的針,她身上怎麽可能沒有被刺到,雖然提前服了解藥,但數量實在太多,必須要再次服用解藥。不管是你身上種的傀儡屍蠱,還是阿姊身上的針毒,所有的解藥都在那輛雲母車上。”
姚老三獰笑道:“那我還有什麽可怕的?”
阿苒慢慢道:“只不過那雲母車上所有的不僅僅是這兩種,還有其他十來種見血封喉的毒yao,普天之下只有阿姊能認得出來,你若傷了她,便再無人可救你性命。”
南康到此總算明白了阿苒的意思,心中稍定,卻又因自己之前對阿苒的懷疑怨恨,生出些許羞慚愧疚來。
那姚老三卻道:“你可騙不了我,我們手裏還有個塗禦醫,聽說他便是專門伺候這些神兵暗器的,只要一起拿了去問他就行了。”
南康在經歷了一番譴責與自我譴責後,人已經從驚怒交加的狀态中鎮定下來。她心知自己此時命懸一線,阿苒不知道那塗禦醫是什麽人,自己若再不開口,只怕會被戳穿,當即接口冷笑道:“那你殺了我就是了,黃泉路上我等着你,看看你到時候腸穿肚爛死無全屍究竟是怎麽個美法。”一面又對阿苒凄聲道,“好妹子,不用管我了,你功夫那麽高,他們抓不住你。反正将來我父皇定會替我報仇,到時候夷平山寨誅滅九族,有這麽多人替我陪葬,我又有什麽可怕的。”
姚老三心中頓時一凜,且不說那個姓塗的能不能真的給他找出解藥,眼下他一個人,對方兩個人,就算他能制住這個,也沒法擒住另一人。而只要有一個活口跑出去,別說是他了,就是十個劉柏山也頂不住。更何況對方知道他的長相,就算自己有命逃出去,以後的日子也必然不好過。
姚老三眼光一低,正好落在了地上的銅鑼上,誰知阿苒比他動作更快,直接長劍一挑,将銅鑼從地上挑起,穩穩的接在了手中。後者朝南康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省得。”說罷轉身便要離去。
姚老三心下大急,索性連匕首也扔了,重新跪倒南康腳邊,對自己左右開弓連連打了十來個巴掌,連聲道:“都是小人豬油懵了心,公主娘娘大人大量,千萬不要和小人計較。那雲母車被運回了山寨,小人這就帶你們前去。”
南康見他兩頰高高腫起,整張臉看起來就像是一張豬頭,心中略感快意,若不是眼下找解藥要緊,她早就讓阿苒殺了他,只咬了牙撿起匕首,喘息着撫着胸口躲到少女的背後。
阿苒心知此行必然十分危險,如不将他徹底收服,無異于自投羅網。她略一思索,索性将銅鑼丢在姚老三面前,冷冷道:“你若是想喊人,盡管去做,我可以保證他們還沒趕來之前,你就去會見到閻王爺。”
姚老三心中掙紮萬分,他若是此時鳴鑼示警,這兩人或許跑不掉,但自己也未必讨得了好。姚老三又不是聖人,怎麽可能去做舍己為人的壯舉?
南康比阿苒更清楚如何收攏人心,作為上位者,光靠威逼是不行的,适時應給點甜頭。她想了想,補充道:“我看你手裏的家夥也十分寒碜,白日裏打劫我的悍匪各個都鐵劍鋼刀,只有你手裏是一把菜刀。要是将來官兵過來剿匪,把你當那群惡人一起剿了,豈不是有些冤枉?我南康好歹也是大晉的長公主,若你能将我平安送出此地,便是大功一件,到時候我求父皇允你個小官當當,也未嘗不可。”
此言一出,姚老三立即動了心。他原本就是因殘廢被邊緣化的人,連湯陀螺這種身長不足五尺的矮冬瓜都能拿他随意取笑,姚老三心裏老早憋着一口氣,忍氣吞聲這麽多年,無非就是想混口飯吃。眼下自己性命捏在人家手裏,辦好了不僅自己能活,對方還肯許以官爵,他又有什麽理由為了那些嘲笑他看不起他的響馬送命?
姚老三終于下定了決心,他将銅鑼往邊上一扔,真情實意的朝南康與阿苒各磕了三個響頭,道:“我姚老三沒什麽本事,還有點自知之明。就我這腿腳,當了官也有失體面,若是公主娘娘不嫌棄,小人願意投在您老人家麾下,鞍前馬後絕無怨言。”末了還指天誓日,肅然道,“若有異心,只叫我腸穿肚爛,天打雷劈。”
122 夜渡(上)
更新時間2014-7-25 9:05:47 字數:2943
從姚老三口裏得知,這群響馬喚作三眼狐猴,老巢盤踞在離此地二十餘裏外的狐猴山,這次出來尋人,因山勢陡峭,馬匹行走艱澀,劉柏山便讓兒子帶隊走了另一條捷徑。原來狐猴山與魚腸山之間只隔着一道庭水湖,騎馬繞路雖遠,但若找到合适的地方渡船,卻不過片刻時間。只不過作為響馬來說,離了馬匹就好比蝸牛少了殼一樣沒有安全感,要想在遠離自己老巢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搜山,就必須選擇一條捷徑,否則一群人沒了馬匹半路上被人黑吃黑可就虧大了。
劉柏山選擇的渡口不僅隐蔽且十分巧妙。這魚腸山與狐猴山距離最近的湖面寬不過十丈,水流雖算不上湍急,卻也不太平靜。此次搜山一共派出來五十多人,整個山寨算上老弱婦孺一共一百二十餘人,這五十人差不多占了主力的七成以上。劉柏山為求穩妥,在這個隐渡安排了數條對子船,每條船長約三丈四,寬一丈三,船與船之間用木板覆蓋并列成對,共分三對縱列成行,彼此用鐵鏈鎖住,形成一座可移動的浮橋。
阿苒見了不由暗暗稱奇,曹操在赤壁之戰中用這招失敗了,劉柏山卻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雖用鐵鏈将船頭尾相連,但并非是難以解開的鐵鎖,而是在船頭釘上鐵環,船尾挂上鐵鈎,以鈎牽環以環制鈎。這樣一來,無論是臨時搭建浮橋,還是遇到緊急情況解開,都十分方便快捷。就連南康也忍不住嘆道:“這劉柏山也是個人物,如此心思,奈何從賊?”
這浮橋雖然好,可還是有個缺點,必須要分出人手看守防範。為此劉柏山特地安排了一支漁船隊,一共六名船夫,每人掌一船,搭好浮橋送劉信等人過河之後,他們就守在原地随時待命。漁船隊人手一面銅鑼,一旦生變便可敲響,而鑼聲震蕩于兩山之間,可傳出百裏之外,雙方立時便可知曉。阿苒等人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渡河,首先就要避開這六人耳目。
按照姚老三的說法,尋一處陰暗角落潛過去最是穩妥。但南康本身不善泅水,她又不似阿苒這種在山野裏長大的少女,就算會游,年紀體力也跟不上,反而容易出事。
無奈之下,姚老三又提議道:“實在不行,咱們直接殺過去,幹他娘的!”他自從得知毛胡子和湯陀螺都死在阿苒手上,頓時對這個蒙面少女肅然起敬。在他心中,一身金剛鎖子甲的毛胡子就已經代表了山寨的最高戰力,連他都打不過阿苒,眼前這六人又算什麽東西?不過是水性好點,要是自己腿沒有瘸,一對一他老姚也未必虛對方。
可阿苒卻道:“就算我能将他們都解決掉,也沒法保證在不會有人敲響銅鑼。一旦鳴鑼示警,下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南康是知道阿苒底細的,她又不好在姚老三面前挑明,便開口道:“妹子,要不咱們換條道?”
阿苒搖了搖頭道:“時間來不及了,從這裏到賊窩少說二十裏地,就算我能走過去,你行麽?”
南康立即蔫了下去,走了這大半天的都快要了她的老命了,要不是姚老三說從這裏過去最多半個時辰,她肯定是挺不下去的。
阿苒大致問了問那幾人的性子習慣,得知其中塊頭最大的叫刀疤六,身材最矮小的叫祝泥鳅。祝泥鳅仗着自己水性最好,在這六人中隐隐以自己為老大;那刀疤六原本功夫不錯,只不過得罪過毛胡子,被後者一斧頭傷了面門,從此得了個刀疤六的雅號。他被毛胡子打怕了,生怕參團落單被後者找機會解決,便自請發配到漁船隊。這刀疤六生得高壯,哪裏會把祝泥鳅放在眼裏?一來二去,兩人倒生出些嫌隙來。可笑的是,就是這麽個小團體,也非要分出個誰強誰弱來。
阿苒沉思了一會,道:“其實也不是沒有法子。”
南康湊在她耳邊低聲道:“是像之前那樣引出來逐個擊破麽?”
阿苒搖了搖頭,道:“人太多了,而且他們的位置太過集中,同樣的法子用在一個人身上可以,第二個第三個也這樣,對方肯定起疑。”遂招了姚老三過來,盯着他的眼睛問:“如果要你游過去,你可有把握?”
姚老三面有難色的瞟了南康一眼,嚅嗫道:“我自己勉強可以狗刨一會,帶上人恐怕就不行了。”
阿苒笑了笑道:“這個不需要,你會水就行。”她附耳細細叮囑了幾句,只把姚老三聽得臉色發白,哀求道:“這,這個,光靠我老姚一人恐怕有些……”
阿苒拍了拍他的肩,老氣橫秋的道:“放心吧,若是不行,我再出面親自解決了他們。”
姚老三咽了口唾沫,見南康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反正左右都是個死,俗話說富貴險中求,照着阿苒的法子辦自己未必會有事,不管怎麽看都比當響馬去過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要舒坦。姚老三咬了咬牙,終于萬分艱難的點了點頭。
……
那祝泥鳅叼了根蘆葦,一臉惱怒的蹲在船頭。這該死的刀疤六,他來了之後做什麽都要和自己争,遲早有一天要讓他好看。他正在想着,忽然餘光瞟到一個人影似乎正慌慌忙忙的往這邊跑來。
祝泥鳅連忙從船頭取下火把,對着那人一照,低聲呵斥道:“什麽人?”他這一叫,原本各自散漫的五人也警惕起來,刀疤六唰的一聲抽出了長刀,大步朝這邊走來。另有人覺着不對,趕緊拿了銅鑼在手,只要發現不對就準備鳴鑼示警。
姚老三連忙低聲叫道:“別別,是自己人,是我,大廚房裏的姚老三!”
刀疤六定睛一看,頓時樂了:“原來是你這只龜孫子,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毛胡子和湯陀螺肯讓你偷懶?”
姚老三臉色有些發白,他緊緊捂着肚子,口中只道:“沒,沒什麽,突然鬧肚子了,趕緊讓我過去。”
刀疤六一臉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鬧肚子?随便找顆樹蹲下不就得了?用得着大老遠回來?”
姚老三急的滿頭大汗,只捂着肚子夾着腿往船上沖,口裏道:“不和你多說,我有事先回寨子裏了。”
他剛踏上船板,就被祝泥鳅一把拉住胳膊:“你站着別動,給我看看你懷裏藏着什麽?”
姚老三臉色更慌了,一把推開他道:“沒什麽,不關你事。”
祝泥鳅哪裏肯放過他,他越是這樣遮遮掩掩,他就越是想看,遂開口叫道:“給我抓住他。”
早有兩人朝他撲了過去,眼看就要将他擒住。姚老三似是沒有站穩,整個人往前撲倒,只聽“撲通”一聲,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布袋被脫手甩了出去,直接跌落到水裏。
姚老三連被人扭住都顧不得了,直接扒着船舷朝外探出頭去,嘴裏絕望的叫着:“金子,我的金子!”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扭住姚老三的那人叫莊二狗,他無意中發現自己腳邊似是有什麽在閃閃發光,拾起來一看,赫然是一枚鴿蛋大小的金錠,上面隐隐還挂着些許血跡。莊二狗又驚又喜,失聲道:“金子,真的是金子!”當下一把推開姚老三,伸手就在船板上四處摸。另一人見了,也立即彎下腰在船上一陣亂摸。沒多久,那莊二狗便在船舷凹槽裏發現了第二枚金錠。他還沒來得及得意,手裏的金錠就被刀疤六一把奪走。
刀疤六對着火把看了半天,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跡,放在牙下咬了咬,呸的一聲吐出一口唾沫,一把揪起姚老三的衣襟道:“說!這金子從哪裏來的?”
姚老三被他一抓,整個人都提起來了,雙腿懸空,更是吓得面無人色,只結結巴巴道:“我也不不不不知道,是是是是老湯找到的,毛胡子為了這個和他打起來了,我我我趁機撿了逃出來了。”
*****************************
上傳的時候漏複制了一段,謝謝幫忙捉蟲。*^-^*
123 夜渡(下)
更新時間2014-7-26 9:07:47 字數:3003
刀疤六将信将疑,但面對這麽一大袋金子,說不動心那絕對是假的。那姚老三身上隐隐傳來一股騷臭味,也不知什麽時候吓尿了褲子。刀疤六有些嫌惡的将他丢在邊上,眼光卻只落在祝泥鳅身上。
祝泥鳅心思比他轉的更快,金子沉在湖裏不要緊,自己水性好,總能想辦法拾起來。就是毛胡子有些棘手,萬一讓他知道了,找自己麻煩可不妙。那人腦子不好使,一個不高興就喊得全天下皆知,到時候劉柏山要是問起來,這金子還能輪得着自己沾手?還有邊上這個死對頭,若是毛胡子追來問姚老三去哪裏了,即使自己跟他說沒見過,吃不準刀疤六不會在背後捅刀子。那毛胡子根本就不是個可以講理的人,給他抓住少不得一頓亂錘。不過刀疤六對毛胡子也沒什麽好感,若是自己能說動刀疤六,先下手為強,做了姚老三抛屍沉河。這裏就自己這麽幾個人,姚老三死了,還有誰見過他?大家都咬死了口說沒見過,諒那毛胡子也不會懷疑。至于金子嘛,可以慢慢分。刀疤六水性不及自己,真要去撈,肯定自己得手的機會大。
這邊祝泥鳅還在尋思該怎麽說動刀疤六,那邊姚老三已經扒在船舷上一頓捶胸頓足,忽然間又仿佛打定了主意一般,猛地将外衣脫下,咬牙道:“不行,老子還真不信了,這金子難道還能長腿不成?”他牢記阿苒的指點,将該說的都說了之後,不要多做停留,尋個理由立即投湖繞過船側逃到對岸。若是等到對方反應過來要殺他滅口就來不及了。當下不待其他人開口,率先“撲通”一聲躍進湖中。
祝泥鳅愣了一下,這姚老三倒是為了金子豁出去了。若給他搶先拿到金子,自己就別指望還能在寨子裏見到他。誰得了這麽一大袋金子還會傻乎乎的留在原地?那姚老三之所以偷偷摸摸溜回來,八成是因腿腳不便,怕被毛胡子惦記上直接揍死。換成祝泥鳅自己,也會想着趁別人不知道的時候,趕緊逃回寨子尋一匹快馬卷了包袱趁夜逃走。現在事情暴露了,姚老三得了金子不跑才怪!祝泥鳅想通這一點,立即便叫道:“不可讓他搶了先,他拿了金子肯定就直接跑路了!大家夥上啊,趕緊攔住那龜孫子!”他一面叫着,一面飛快的脫了衣裳,跟着跳了下去。只要多一個人下去牽制姚老三,他就有機會先找到金子。
其他人一聽,紛紛脫了衣裳,如下餃子一般躍入湖中。誰都不是傻子,祝泥鳅平日裏自己托大,他們本事不及他只能認了,現在金子面前,人人平等,哪個還會去聽他的?再說水下黑咕隆咚的,誰知道厮打了半天的到底是姚老三還是自己這邊的兄弟,只有金子是閃閃發光不會認錯的。
這船上唯一沒有動彈的卻是刀疤六。
刀疤六別的本事沒有,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在這幾人當中,就數他的水性最差。與其跟風跳下去被祝泥鳅趁機暗算,不如在船上守着,沒準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呢。只不過刀疤六心裏也沒個底,要是人家拿了金子直接潛走了怎麽辦?他在船上走來走去,忍不住又趴在船舷上往水下探了探頭,好一陣觀望。忽然間船身似是微微一沉,刀疤六心中一凜,剛想擡頭站起來,背心便傳來一陣劇痛,一柄長劍直接透胸而過。
阿苒解決了刀疤六,招手讓南康跟上來。兩人将船頭挂着的火把逐一熄滅,又讓南康将挂在邊上的銅鑼都收了帶走,阿苒自己則将木板小心拆下,又将船頭首尾勾連的環扣解開,用長劍将鐵環直接劈斷,使得浮橋無法重組。何意的這把劍看起來雖然古樸無華,實際上是何氏劍門歷代傳承之劍,有個好聽的名字喚作沉淵。此劍劍身通體黝黑,隐隐散發着一絲寒意,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其刃之利不亞于阿苒從司馬珏手裏得來的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只是這麽輕輕一劍下去,那鐵環就被斬成兩段。如果不是時間來不及,阿苒還想在每條船底鑿個洞出來。
水流的作用很快使得船只的位置發生了偏移,沒多久,原本排列整齊的浮橋已經四分五裂。
祝泥鳅等人下水潛了一陣,什麽都沒尋到。好容易浮上水面後,卻發現自己的船早已順流而下,飄得不見了蹤影。祝泥鳅喘息着爬到岸邊,四周環顧了一遍,默默數了數人數,唯獨不見了刀疤六。他不認為姚老三有這個膽子敢戲弄他們,從他身上滾落的金錠更讓祝泥鳅等人對他的說辭深信不疑。
而且唯一沒有下水的只有刀疤六!
這厮早就看他不順眼,沒準他故意等他們下水尋寶之後,将船只解開,再跑去和信哥兒給他們上眼藥。
莊二狗喘着粗氣問:“老祝,這下怎麽辦?”
祝泥鳅氣急敗壞道:“怎麽辦?現在就兩條路,要麽先不管金子不金子了,趁着信哥兒他們還沒回來,咱們得趕緊把船尋回來重新搭上浮橋。刀疤六這個王八犢子明知道自己沒本事撈金子,也不肯讓兄弟們發財。他這是想法子拖延時間,讓咱們沒空去找金子。你看着吧,那龜孫子八成是去找人報信了,這金子要是給別人知道了,還會有你我沾手的機會?到時候功勞半分沒有,撈金子的活兒還得咱們幹,倒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