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京
經過這場戰役,世人皆知淩雲将軍元钰,骁勇善戰,殺伐果斷,有通天之能。身邊跟有一匹純白皮毛,冰藍眼睛的狼。長相溫潤如玉,有潘安宋玉之貌,谪仙之姿。元钰被人們稱為少年殺将,玉面狼帥。
元钰帶着長寧回京了,把西府騎留在了西州城,鬼臼也帶着趙辰交給了大理寺處理。西府騎對自己而言意味着什麽,元钰比誰都清楚。
當時情況危急,西府騎原本就是戰士,況且他不信上面那位會不知道西府騎的存在,既然他默許西府騎的存在,自己何必躲躲藏藏。但為了不必要的麻煩,還是不要見面為好。
父皇滅了外祖父一家,殺了他的母妃,心中說不怨恨都是假的。但自己沒有辦法……
長寧因為已經長成了一匹大狼,已經顯露了狼的特征,而且大家都知道長寧上過戰場,殺死過人,怕進宮後吓到後妃們。所以元钰讓長寧在宮門外等着,自己一人進了宮。
在元钰進入宮門的那一刻,想起了當初自己離開的時候。原本以為自己會無比激動,但真正進宮時才發現自己的內心毫無波瀾。至親的人死了,在哪裏生活就沒有什麽差別了。
當元钰踏入金銮殿時,隆德帝眼中閃過了一抹深思,朝中一部分老臣先是驚了一下,後趕緊低下頭,袖子裏的手竟有些微微發抖,怎麽會這麽像……
因剛剛是逆着光進入的,衆人還看不清臉,只看到了一襲白衣,溫柔如春風,仿佛刻于骨髓的雍容爾雅。等再走進些時,衆人才看清了五官,心裏如釋重負。原來并沒有那麽像。
隆德帝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朝随侍太監揮了揮手。
随侍太監趕緊上前,“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六皇子元钰護國有功,穎才具備,大有乃父之風範,朕之習影。今冊封六皇子元钰為當朝燕王,又因退敵有功,封正二品淩雲将軍,望以後勵精圖治,守護後秦,不辜負朕之期望。欽此!”
此旨一下,元钰內心很是驚訝,連朝臣心中也滿是震驚。
在後秦皇朝,只有皇子及冠後才能封王,六皇子元钰今年才十五歲,連三皇子元瀾就是在今年及冠後才封的梁王。
六皇子元钰在五歲時,隆德帝不顧衆人反對,将其發配邊疆。十年後,打退敵軍,沒有及冠就要封王,還連跳幾級封了正二品将軍。這是要重用了呀!
果然,皇帝的心思捉摸不透啊。
元钰也不知道隆德帝是怎麽想的,但既然封了王和職位,自己受着就是了。
幾天後,元钰就住進了燕王府。燕王府占地面積幾百公頃,直接占了一條街。元钰看到燕王府原本的建築就比較奢華大氣,也就不打算做什麽修改。只是在王府門後種了一大片桔梗花田,和當年未央宮的一樣。
劉管家劉勝和紅錦也被招了回來。自此,劉管家是燕王府的官家,管理外院之事,紅錦協助劉管家,管理內院之事。
劉管家和紅錦在這十年中在照看以前武安侯府的店鋪生意,雖然武安侯被滅了族,但在武安侯,柔貴妃和舒玦的謀劃下,以前的店鋪倒是留了下來。而紅錦也因年齡大了,嫁給了其中一家成衣店店鋪掌櫃。
現在的劉管家依舊和以前一樣精明能幹,紅錦也因嫁了人而變得成熟穩重,有成熟女子獨特的慈愛韻味。
元钰不喜歡繁文缛節,所以讓王府裏的人叫他“公子”,在人前叫他“王爺”。
世人都以為元钰這次回來,退敵有功,大受封賞,要得重用。但只有長寧知道元钰并不喜歡功名利祿,也不喜歡上場殺敵。在西州軍一戰後,元钰把他的雙手洗了又洗,铠甲和青冥劍也擦了又擦。包括長寧的獠牙利爪,元钰都用水沖洗了好幾次,直至沒有了血腥味。
元钰最喜歡的還是看書。在燕王府中元钰像在當年在未央宮裏一樣,總是在靠桔梗花田的窗邊小塌上看書。這讓長寧覺得回到了從前那樣美好寧靜的午後,元钰在看書,長寧待在元钰身後,柔貴妃在桔梗花田前照顧,還總是回頭笑着看向元钰。這是長寧最美好的回憶,同時也是元钰最想念的往事。
也許是和元钰呆的時間長了,長寧也喜歡歲月致柔的美好,讨厭戰場上的殺戮。狼是對血腥味極其敏感的動物,長寧也曾對戰場上的血腥味有過瘋狂的迷戀。但只是一時,因随着時間流逝,戰場上的屍體已經腐爛,發出陣陣腐臭味。狼的嗅覺又是人的好幾十倍,在西州軍一戰中長寧在長達三個月時間裏都聞到了屍臭味,即使屍體早已被掩埋。西州軍又像以前一樣守衛後秦,恢複了以往的寧靜。但這味道告訴長寧,這裏發生過戰争,這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痕跡。
西州軍的寧靜下掩藏着悲傷,那是無數個家人,朋友,師友……的死亡。長寧也敏感地感受到了這種悲傷,也對屍臭味産生了深深的厭惡,甚至對血腥味都沒有以前那樣迷戀。因為長寧知道就是因為有了這個血腥味,才有屍臭味,也才有了後面的悲傷味道,那是一種比屍臭味還要惡臭的味道。
所以長寧形成了一種怪癖,帶有濕淋淋鮮血的肉不吃,只吃經過加工過的生肉。連魏延看到後都很驚訝,狼不吃帶鮮血的肉那還是狼嗎?長寧不知道,長寧只知道它每次都會跟在元钰身後。它不僅僅是狼,它更是獨屬于元钰的長寧。
時光荏苒,白雲蒼狗。以前歲月靜好的景象不複存在,留下的也只是心智堅韌長大後的少年和依然如以前一樣守在少年身後的白狼。
長寧覺得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元钰将近十年才回到京城,自然要去看看外祖父留下的店鋪。而長寧也是習慣性的跟着元钰。
街道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小攤販主仍然在叫賣和十年前的街道一樣。
“呵呵,終于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呢,大将軍。”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元钰尋聲望去,看到一個穿着紅衣的年輕男子正在笑着看着自己,衣服上點綴着大小相等的紅寶石。一雙朦胧迷離的桃花眼平添了幾分慵懶,眼角處堆滿了風流,一身紅衣的他擁有着別樣的風情,遠遠望去甚是妖嬈。
柳梓玄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元钰,元钰溫柔矜貴的氣質在人群中甚是搶眼。即使好久沒有再見面,但元钰精致完美的臉可是見過一次就不會再忘記了。
元钰也一眼認出了柳梓玄,這樣搶眼的衣服顏色和奢華高調的做派除了柳梓玄還能穿出韻味來,還真沒有其他人了。
“少羽呢,沒有來嗎?”
“喂,你一上來就問別人,你怎麽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哇。”柳梓玄一副受傷的樣子,半帶委屈地看着元钰,朦胧迷離的眼睛似乎泛着一層光亮,更是風情。
“……”
“好吧,少羽現在可是忙得很。你是皇子不用考科舉,少羽可得用。前些日子,金榜剛剛放出來,少羽高中探花。現在為翰林院庶吉士,可沒時間出來瞎轉悠。”
杜少羽高中探花,元钰是知道的。但沒想到這麽快就是翰林院庶吉士,相信不久就可以出來任職了。
柳梓玄一扭頭就看到了站在元钰身後的長寧,“這是……長寧,想不到都長這麽大了,也是要不然怎麽和你一起上戰場啊。”
随後,柳梓玄臉上就浮現出一抹賊笑。
“嘻嘻,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啊。你走這十年裏,我可是幫你照顧了你的商鋪。不用怎麽感謝我,陪我去一個地方就行。”
元钰知道在這十年中,柳梓玄幫忙照顧了商鋪,也正打算回去給柳梓玄送禮道謝。想不到柳梓玄自己提出來了,但看到柳梓玄臉上的賊笑,就知道沒有好事,就打算拒絕。
可柳梓玄可不是會等人回答的人,是個标準的行動派。直接抓住了元钰的袖子,拉着就走。
元钰也不好當衆和柳梓玄拉拉扯扯,柳梓玄不要聲譽,他要啊。也只好抽出自己的袖子,和柳梓玄一起走。長寧也跟在元钰的後面。
等到了地方後,元钰:“……”
“哎哎哎,別走啊。裏面很好玩的。”
元钰臉上一副“你是在逗我”的表情,直接轉身離開,但被柳梓玄拉住了袖子。
這裏不是別處,正是京城裏最大的青樓醉君樓。幸好醉君樓雖是青樓,但畢竟能被稱為最大,生意最好,也是因為醉君樓與別的煙花場所不同。
來這裏的都是達官貴人,都好面子,所以門口并沒有拉客的青樓女子。相反,醉君樓還透着一股高雅氣息,這裏大部分都是賣藝不賣身,但也有拍賣女子初夜的行為。
畢竟是青樓,再高雅也高雅不到哪去,要不然怎麽會是生意最好的青樓。只不過是披着高雅的外衣罷了,但要比其他青樓要幹淨倒也是真的。
“嘿嘿,進不進去啊。”元钰看了柳梓玄一眼,掙開袖子就要走。柳梓玄一看元钰死活都要走,直接抱住了長寧就往醉君樓裏跑。邊跑邊說:“你不想來就不用陪我了,你去看你的商鋪吧!長寧由我來照顧了。”
元钰:“……”
長寧:“……”
元钰瞬間明白了柳梓玄壓根就知道自己不會進去,他主要是想要長寧。
長寧也有些懵,在醉君樓門口時就聞到了十分濃厚的脂粉味,熏得腦袋有些暈。突然,柳梓玄就抱着自己進來,也不知道鬧得哪一出。
元钰正想着他要不要進去把長寧弄出來時,突然聽到了對面街道上的争吵,原本是沒打算管的。但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仿佛在哪裏聽過,但他絲毫沒有印象。
元钰就走過去看了看,看到一個男子正在對着一個少女大喊,周圍全是看熱鬧的人。而那個熟悉的聲音就是從那個少女嘴裏發出的。
“這位大哥,你的家人過敏我也很着急,但确實不是布料所致。”少女溫柔的聲音如涓涓細流,婉轉悠揚,似水似歌,清澈動聽。
“不是因為你家的布料,那是因為什麽。我家人只穿過你家賣的衣服,你說不是就不是,你有證據嗎?”男子聲音十分粗犷,語氣咄咄逼人,倒像是在欺負這個少女一樣。
“你确定你手裏拿的是我家的布料嗎?”少女溫柔聲音依舊,并沒有因為男子的咄咄逼人而感到生氣。
“不是你家的,還能是誰的?”
“我家的布料因染料暈染技術與別家的不太一樣,用普通的清水是不會有什麽變化,但若是用了加了萆薢的水會讓衣服顏色更加鮮亮。”
“哼,誰可以作證,萬一到時候沒有變化。你耍賴怎麽辦?”
“本王可以作證。”元钰從遠處走後,看到少女這樣受欺負,而且自己對她的聲音特別熟悉。元钰覺得自己不能坐視不管。
少女看到元钰後,驚了一下,趕緊低下頭。
等離少女近些的時候,元钰發現少女大約十二三歲的樣子,一身鵝黃色長裙,頭發也梳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氣質典雅,秀外慧中,落落大方,一雙杏眼滿是端莊溫柔,冰肌玉骨,甚是好看。
衆人一聽“本王”是皇族人都趕緊下跪磕頭,看到這麽一個白衣勝雪,雍容爾雅的公子都暗暗贊嘆,心想瞧這風姿,莫不是剛剛回京的燕王殿下。
元钰也揮手免了禮,對那名男子說:“本王為她作證吧!”這男子也不是傻子,立刻猜出了元钰的身份,氣勢瞬間就沒了。
“不用不用,既然王爺都相信了。草民哪能不相信啊。”
“還是試一下吧!以理服衆。”元钰連個眼神都不給那男子。
既然都這麽說了,只能一試。商鋪的小厮趕緊擡了盆水出來,先用商鋪自己的布料,浸泡一段時間後,果然衣服變得鮮亮了。
而用男子手裏的衣服,浸泡後,不僅沒有變得鮮亮,反而還掉色了。
衆人立馬明白了,這人是專門來找茬的,都向這男子唾棄地看了一眼。那名男子看到這情景也趕緊看向了元钰,下跪道:“草民知錯,草民只是一時錢迷心竅,出了這馊主意。草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王爺饒命啊。”
那男子看見元钰朝他擺了一下手,知道這是放自己走,趕緊道謝,之後就灰溜溜地走了。衆人看到此,也知道沒啥可看的,就紛紛離去。
“謝王爺。”那名少女走過來低着頭朝元钰道謝。
“沒關系,舉手之勞而已。”元钰原本還想看看少女的樣子,看自己是否還有印象。但大庭廣衆之下,一直盯着人家實在不太好,還會毀了人家清譽。所以就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了。
少女眼睛中閃過了一絲失望,看來不記得自己了呢。
而那一邊,長寧可不好過。柳梓玄帶着長寧去了醉君樓的大廳,那裏全是濃妝豔抹的女子,刺鼻的脂粉味更加濃厚了,嗆得長寧直想打噴嚏。
“柳公子,這是……”其中一位姿色較為出衆,身材姣好的美人,看向了長寧。
“你仔細看看,乖乖。”
“這是……狼。”那美人認出來後,猛地一跳,投身跑到了柳梓玄的懷裏。“柳公子,你可要保護奴家。”聲音那叫個千嬌百媚,酥軟人心。邊說邊用她的一對□□蹭柳梓玄的胸膛,柳梓玄心裏都樂得開花了。
柳梓玄笑得妖嬈萬千,急忙安慰着懷裏的美人,“放心,它不咬人的。要不然淩雲将軍怎麽會放心地讓它上戰場呢,咬人也是在戰場上啊。”
“你是說它是淩雲将軍身邊的大白狼。”懷裏的美人立刻驚喜道。淩雲将軍現在在京城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啊,向來都是只聽說過,很少有人見過呢。
美人試探性地向前摸了摸,發現真的不咬人,就摸了一下長寧的獠牙。“奴家摸到它了。”
其他的美人看到後,紛紛驚呼道:“真的呀!”“這就是淩雲将軍身邊的白狼啊,好威風啊!”“好俊俏的一只白狼啊!”“在它進來的時候,我早想摸摸看了,奈何膽子小。”
美人們幾乎一擁而上,把長寧圍住了。有摸爪子的,有摸脖頸的,有的調皮地摸了摸長寧的肚皮,甚至還有人直接從後背一把抱住了長寧。
柳梓玄看着這一幕,心中感嘆道:長寧啊,你這一狼生無憾了呀!啥時候我能活到你這程度,我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長寧感覺有一對軟軟的東西正貼着自己的後頸,覺得異常難受。那脂粉味比之前濃了好幾倍,讓長寧直接打了幾個噴嚏。長寧覺得這些美人可是要比戰場上的還恐怖哇。
突然,長寧聞到了一絲檀香的味道,雖然很淡,但長寧還是聞出了大致方向。直接掙脫了美人堆,朝樓上跑去。
樓下的一群美人遺憾道:“怎麽走了啊,人家摸夠呢。”“就是啊,它身上好暖和啊!”
柳梓玄也知道長寧像是發現了什麽,就收起玩心,跟着長寧往樓上跑。
長寧到了一間廂房外,到處嗅了嗅,确定就是這裏了。柳梓玄看到後,就把老鸨叫了過來。
“老鸨,打開這間廂房,我想進去看看。”
“哎呦,柳公子,不是奴家不想打開,實在是這裏有人買下了,不讓別人進的。如若柳公子累了,不如奴家再為您找間比這更好的廂房。”
還不讓別人進,說明就是有鬼。
“哦,買下這廂房的人是誰啊?”
“這……”
柳梓玄直接扔了一袋子錢過去,老鸨用手掂了掂,朝四周看了看确定無人後,對柳梓玄小聲說:“是梁王殿下。”
梁王?元瀾。柳梓玄知道元瀾從小就看不慣元钰,就想問仔細一些。
“那他在這裏面幹了什麽?”
“诶呦,還能幹什麽,男人嘛……”
柳梓玄也不喜歡聽廢話,直接又扔了一袋子錢。這次老鸨就順手多了,直接對柳梓玄說:“在上個月,梁王殿下面見了丞相大人。其他的,奴家就不知道了。”
丞相?季忱。看來有必要對阿钰說一下了。
“長寧,我們走。”
長寧看柳梓玄想要離開這兒,心裏那叫個高興,直接跟着柳梓玄就出去了。
“唉,柳公子……”下樓後,剛剛那個美人看柳梓玄要走,急忙喊出聲。
柳梓玄倒是回頭對那個美人笑了一下,“乖乖,我下次再來,昂。”然後直接就出門了。空留那個美人暗自傷懷。
正好,柳梓玄剛出門就看到了元钰正在聽鬼臼的回信。
“公子,經過調查。剛剛那名少女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季言漪,好像在府中過得并不好。”
元钰點點頭,丞相季忱?奇怪,自己應該沒有見過丞相府的人,怎麽會對那名少女那麽熟悉。在府中過得不好?
“你去調查一下,那位二小姐季言漪從丞相府出生起到現在的所有消息。”
“是,公子。”
鬼臼剛走後,柳梓玄就跑了上來對元钰說了一下在醉君樓發生的事情,當然對自己拿長寧讨美人喜歡的事,自己給間接性忽略了。
元钰聽後不禁深思,元瀾和丞相季忱在醉君樓見面,看來丞相府得好好調查一下了。
元钰看長寧一直打噴嚏,不用想就知道柳梓玄做了什麽,回王府後就讓紅錦帶着長寧去洗澡了。
看來京城裏沒有一刻是安寧的,自己十年未歸,一切都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