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十、醋缸子
姚清疏陪林玥去荷蘭後, 姚陽的日子就變得難捱了。公司裏許多簽字閱件還有洽談應酬的差事都落到了他頭上, 老爺子又看管得嚴厲,他上班時間想再偷溜都難。只能乖乖攢起所有玩樂的念頭, 早出晚歸地忙工作。
等下還有兩個會要開呢。開完了會, 還有一桌子的文件呢……大少爺滿腹委屈, 手裏方向盤一轉直接将車子停在大廈後邊。鎖了車伸着懶腰剛要進門, 冷不丁地就被陣涼風迎面撲着,哈欠連同噴嚏一起打。
小淑進電梯時看見的就是姚陽又揉鼻子又擦淚的慘狀。
“早啊小姚總……你感冒了?”
“不是,剛剛嗆到風而已。”他說完又捂嘴打了個哈欠, “你怎麽來這麽早啊,吃早餐沒有?”
“吃過了。”小淑展顏一笑。
她今天心情好, 整個人都閃閃發光的。看見她的笑容,姚陽心中的陰霾也跟着消了不少,于是照常同她胡侃起來。卻是出了電梯才注意到她手裏還拎着只心形的食盒。
咦,不是說吃過了麽?
姚陽琢磨着又回頭看了眼小淑的背影, 驀地一驚:難不成是特意給誰準備的愛心早餐?
聯系起剛才閃閃發光的笑容,還挺像那麽回事的啊……可她應該還沒有喜歡的人吧?何況是在這棟大廈裏,真有點什麽情況那幫家夥早傳緋聞起哄了。
姚陽想想也就作罷, 笑自己太八卦多心。然而等會議結束後他溜去楊毓辦公室拿文件時, 赫然看見那只不久前才引起過自己注意的食盒, 就擺在她桌子的一角……
“姐,你家秘書和你家財務經理好像有一腿啊!”感□□上向來遲鈍的人終于機敏了一回,夜裏給自己姐姐打電話時激動嚷嚷。
“好好說話。”姚清疏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了些。
“我現在怨氣重,不能好好說話!”姚陽憤慨嚼着零食, “姐,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出國啊,可你從小到大都不愛帶我玩的。我犧牲人身自由消耗大好的青春為公司做奉獻,結果你們都成雙成對地在享受戀愛了啊!怎麽就剩我一個人單身這麽悲慘!”
大少爺抱怨了一通,他姐居然也不哄他。他氣道:“小玥姐呢?我要跟我小玥姐聊天。”
“還在吃飯,晚些再跟你聊。”姚清疏才不理會弟弟的任性,挂斷了電話重新拿起刀叉。
“是陽陽?”林玥問。
“嗯。”姚清疏撥了些蝦片到林玥碗裏。現在她們幾人正在外面吃午餐。
河岸街頭餐館雲集,種類繁多。在這裏幾乎能搜羅到世界各地的美食,只不過大部分都融入了荷蘭本地的口味,與原本的菜系有所差異。
傑西為她們推薦的印尼餐廳算是難得正宗的。
“我最喜愛這裏的沙茶和巴東牛肉,甜點也比另外幾家的味道要好。很早之前我就計劃着等你們到阿姆斯特丹後帶你們來嘗嘗看呢。”傑西開心地說。
他是在一次旅行途中偶然與安子君還有林玥結識的,雖然後來忙于工作少有聯系了,但一直記着林玥曾經對自己的幫助,所以得到消息他便第一時間趕來碰面。此次新基地的進修名額他也占了一個,同行當向導再好不過。
林玥自然也是高興的。兩年多時間未見,這位荷蘭的年輕人還跟印象中的一樣高大帥氣,且慷慨熱情。唯一明顯的變化,大概就是他的中文進步了不少,普通話已經說得非常流利,只偶爾幾句裏還夾帶點英文或者荷蘭語。
倒是姚清疏也會說荷蘭語這件事令她感到意外。
五個人邊吃邊聊,嘗了幾道特色菜後再上個米飯桌也剛好能吃得完。
旅游淡季裏到了用餐時間街頭也不顯喧鬧,只有一些游客或當地居民騎着腳踏車零散經過。幾家老式咖啡館低調地半掩在梧桐樹後面,河道邊靜靜泊着漂亮的船屋,對岸三四層的小樓房用紅藍顏色裝飾着,古老而精致。
加上深秋季節落葉飄零,風聲舒緩,使得整個城市都變得格外柔和。比之春夏期間的絢爛熱鬧,此時的阿姆斯特丹也別具一番風情。
而這家餐廳的構造又與本地其他老房子類似,都是門口小窗戶大,她們靠窗的位置視野寬闊,所以在品嘗美食的空隙,伴随着耳邊款款動聽的懷舊音樂,擡眼便可望見這樣的街景,更覺得惬意美妙。
飯後傑西繼續給她們介紹附近的風景名勝,并提議下午一起去郊外騎馬。林玥欣然應下,想到尤菲今天也抵達了荷蘭,便跟姚清疏商量着約她一起。
“那豈不是要逛很久?”蔣歆對騎馬看花沒多大興趣,擺擺手說:“待會兒我先跟子君回酒店補覺吧,然後去趟丹拉克大街。等晚飯時間再彙合呗,到時候我們一起坐船游運河。”
“你們要去丹拉克大街那邊買東西?”林玥沒想到她這麽個愛湊熱鬧的人居然不跟她們去玩。
“逛街購物倒是其次。”蔣歆說:“主要還是有個地方很想去看看。你有興趣麽,一起呀。”
她壞兮兮地湊近林玥耳邊,壓低調子:“Sex Museum哦。”
林玥聽明白後紅着臉瞪去一眼。
蔣歆樂得捂嘴笑。趁傑西給農場打電話繼續調戲小花匠:“喂,這麽好的學習機會你都不抓住麽?那也行,等我回頭教你。不過我提醒你一點啊,待會兒見到尤菲大美人可得注意些,某人是個醋缸子,小心她用醋淹了你。”
“才不會呢。”林玥也學壞了,轉頭向姚清疏告狀:“她說你是醋缸。”
姚清疏看一眼安子君:“這事你管麽?”
“嗯,我好好收拾她。”安子君當場就往蔣歆腰間捏了一把。
“喂,你偏心啊,都不幫自己女朋友的,我好歹也是個需要人憐惜疼愛的柔弱姑娘好麽。”蔣歆抱怨完了瞪林玥,“還有你,你個小沒良心,學會告狀了。”
“好了,累了就趕緊回酒店補覺,廢話真多。”安子君拉開這幼稚鬼。
林玥揚唇牽起姚清疏的手,一行人分了兩路。
荷蘭的花田一般分布在西部、西北部地區,阿姆斯特丹則是集中在西南部。而姚清疏跟林玥暫住的農場就處西郊,與草場比鄰,再遠些可到達花田和郁金香種球基地,一路通往利瑟小鎮,也就是著名的庫肯霍夫公園的所在地。
她們聯系上尤菲後,一起回農場挑好了馬,然後由傑西帶領走了條近道。
“大多游客都是騎腳踏車從花田到庫肯霍夫公園一路觀賞的,當然,也有乘船沿着河道游覽。我們騎馬看花是非常新奇而難得的體驗。”傑西自豪地說。
“确實非常難得。”尤菲笑着摸了摸馬脖子上的鬃毛。一旁的林玥也想學着摸摸自己的馬,但是有點兒害怕。
她其實不太擅長應付大個頭的動物,以前也只跟姚清疏去馬場裏騎過幾次而已。所以這回不但被姚清疏管束着規規矩矩戴了頭盔,還給加了一件防護背心,看起來一點也不威風。
“不用擔心,農場裏的馬都非常溫順,而且吉姆很喜歡你。”傑西看見她往馬脖子上伸的手,便鼓勵她大膽地撸一把。
可這名叫吉姆的馬卻突然打了個響鼻,吓得她手一抖徹底給縮回去了。尤菲和傑西都不由笑出聲來。
小花匠紅着臉睨她家姚總。大經理很給面子沒笑話她,只是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微揚起了嘴角。
尤菲也随着林玥将目光放到了姚清疏身上:“說實話,我沒有想到你會送林來荷蘭。”
姚清疏淡淡一笑,側目瞥了眼林玥,才回答她說:“其實我應該感謝你,是你當初的話點醒了我。”
“如果是這樣,我很榮幸。”
林玥後知後覺氣氛微妙。但這會兒她似乎插不上話。
姚清疏:“花展結束後你真的要繼續留在這裏麽?”
尤菲:“當然,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但是脫離圈子半年的時間,對于一個設計師來說可不算短。”
“能留在這裏多久就留多久吧,沒準能夠找到更多的靈感呢。”
“許多事情都是慢慢促成的。”尤菲笑了笑,又說:“就好像累積了足夠的陽光和雨水,麥田才能在恰好的時間裏成熟。”
“才能釀出更好的啤酒!”半途聽到對話不明狀況的傑西居然也很順當地插了一嘴,往前幾步看了下路牌,回頭招呼她們,“女士們,過了這片草場不遠就能看到花田了。”
三位女士互望一眼,揚唇跟上去。
草場遼闊平坦,植被豐茂。行至邊界處,一大群奶牛游走在草叢裏悠閑嚼着青草。傑西繞過它們,介紹說:“這些都是費格叔叔蓄養的奶牛,如今已經擴增到了五十多頭了。”
“它們個頭可真大。”林玥說着,不禁想起了大學時候一件趣事。
那會兒社團的顧問老師帶她們去野外采風,正好遠處田地裏有些穿白衣黑褲的農民彎腰割着半米高的蒿草,同行一位近視的學長也沒瞧仔細,轉頭就興奮地沖她們喊:“快看快看,那裏是不是有群奶牛?”
後來學長羞憤捂臉的模樣實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直到畢業,都時常有人拿來調侃逗趣,以至于現在她看見真的奶牛,輕易就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喜歡麽?”姚清疏來到她身邊問。
“嗯?”林玥一愣,随即壓下嘴角的弧度回答:“哦,我只是好奇,随意看看。”
想想昨天采買時候,自己只不過說了句挺好看的,姚清疏就把那整套昂貴的茶具給買下來了。林玥生怕現在說了喜歡,這人真會給她買頭牛。
好在姚清疏沒再多說什麽,輕輕喝馬轉上小路。身後長發經風揚起,在空氣裏落入一絲若有若無的細香。
出草場後約過七八分鐘,她們果真望見了大片的花田。田壟間許多播種郁金香球根的花農還在忙碌着。
傑西大聲跟他們打了招呼,回頭說,“現在花田裏可供觀賞的花還只是冰山一角,等到明年春天上百種郁金香都盛開了,這片地方就會變成裝滿顏料的調色盤,花色多得都數不清。”
他的話并不誇張。秋季時候的花田自然比不上春季的繁盛壯觀,但當下盛開的這些也足夠奪人眼球了。像香雪蘭,百合,芍藥,還有那些五顏六色的菊花就已經叫她們看不過來。
花田後方還矗立着一座座玻璃溫室。
傑西指着它們說:“那些都是去年新建成的。玻璃溫室在威斯特蘭很常見,但我們這邊是近幾年才逐漸興起的。”
“玻璃溫室除了提供綠色蔬菜之外,還會提供郁金香和玫瑰等切花,嗯……但我始終覺得鮮花在特定的時候出現才美,它們是時間饋贈給人們的禮物。”他聳了聳肩,“那些人破壞了自然規律。”
林玥聽了,俏皮地說:“其實換個角度想,他們像不像是熱戀中等待着約會的人?因為心急見到那美麗的姑娘,就偷偷把人家的鐘表調前了,騙她們早點出門赴約。”
傑西愣了一下,大笑起來:“哈哈哈這樣一說我倒是能體諒他們了。”
“林你真是個有趣的人,這裏很适合你,以後你能在這裏看見更多的花,也一定能成為很棒的園藝師。”
“謝謝你,我很期待。”林玥彎起眉眼。但是想到不久後将與姚清疏分開,揚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随後幾人聊着聊着,突然說到戀愛的話題。傑西帶起了這個頭,滿是期待地問林玥是否有男朋友了。
尤菲和姚清疏的目光都意味深長地停留在林玥身上。
林玥尴尬擺手:“啊啊,我已經有戀人了。”
“噢真是太遺憾啦,我遲了一步哈哈哈,要知道我當初對你可是一見鐘情!”這位愛開玩笑的荷蘭人做出浮誇的傷心模樣,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給朋友惹上麻煩了。
就連尤菲也露出了一抹看好戲似的壞笑。
林玥眼巴巴地瞅姚清疏——大經理應該不會生氣吧?
一點都不生氣哦——姚清疏挑眉回應,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笑意。
但林玥望着那雙眼睛,不知怎地腦海裏就跳出了之前蔣歆說的話。
她家大經理是醋缸子什麽的……
她控馬落後幾步,挨近了與姚清疏并行,輕輕拉住她的手,“累了麽,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姚清疏柔聲回答。
可話雖這樣說,手卻從她掌心裏抽走了。
啊,果然……
小花匠苦惱了片刻,突然指着遠處。
“你們看那邊花田裏種的是什麽?是新品種嗎,花色很奇特呢。”
“那邊麽?”
“好像都是些普通的大麗花啊,應該沒有什麽奇特的新品種吧……”傑西凝神去辨認。
林玥卻在他們轉頭望向別處的時候,伸手撥回了姚清疏的臉。然後在她微睜大眸子的瞬間,于異國花田攜帶芳香的暖陽裏,輕柔地獻上了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馬甲:( ̄y▽ ̄)~呀,好羞羞~
馬乙:( ̄y▽ ̄)~呀,好羞羞~
馬丙:( ̄y▽ ̄)~呀,好羞羞~
馬丁:( ̄y▽ ̄)~呀,好羞羞~
姚總:( ̄y▽ ̄)~表現不錯~回去買頭牛給你。
林玥:〒▽〒我真的沒有喜歡牛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