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六十九、萌芽
噗通, 噗通。露出一頭的魚奮力拍打着水面。
岸邊的人聽到喊聲才反應過來, 猛地抓起魚竿搖線,動作太大還不小心碰翻了一旁的椅子。
姚陽望見楊毓手忙腳亂臉都給急紅了, 好笑地跑過去接手:“也不用着急, 收太猛容易斷的。我來吧我來吧。”
“楊姐, 我還以為你不愛釣魚呢, 怎麽剛有收獲你就激動成這樣,整個人都不利索了至于麽哈哈哈……”
大少爺話痨起來嘴上沒把門。楊毓臉更紅了,她哪裏是為了魚啊!可想想今天竟被人家小姑娘幾句甜言蜜語弄得方寸大亂出了洋相, 也真是夠丢臉的。
果然太缺乏經驗了麽……她用手往臉上扇着風,也不敢再看小淑, 背過身去自己跟自己生悶氣。
小淑适時地幫她遞去網兜,将姚陽的注意力帶回水裏,“這條是什麽魚?勁兒挺大的。”
“應該是塘鲺!我平時去飯莊就愛點它,肉香滑得跟豆腐似的, 沒想到能在這裏釣着,太幸運啦!”他拿網兜往前一撈,意外地沉手, “呀, 沒準有兩斤重呢!”
又去煩那邊的人:“楊姐你快看快看啊!”
楊毓挨不住他一疊聲地催, 只好頭也不回地胡亂誇幾句。待消了臉上熱意才轉過身來,将他往周傾那裏趕。
姚陽剛好想找人炫耀一番,也不抱怨她對他冷淡,欣然拎起魚風風火火地跑到後方找周傾。
“喂, 你看我釣上來什麽?”
周傾正在臺前忙活,見着他帶來的獵物直接一刀背拍下去,刮鱗剁刺開膛破肚。剛才還生猛蹦跳的魚立馬變成了案板上平攤的肉。
“你動作也太快了吧!”姚陽尖叫。他都沒來得及顯擺呢!
周傾不管他,面上依舊是斯文儒雅,跟手裏做的血腥事情一點也不相符,“拿來燒烤?”
咚咚咚地剁成幾段。
姚陽認真想了想:“炖湯吧,你上回帶來的那湯就很不錯。”
周傾無奈扯了扯嘴角。當初他為姚清疏苦學廚藝的時候,怎麽也不會料到将來這些技藝統統要耗在她弟弟身上。
大少爺又不客氣地報了幾個菜名,讓人去準備食材。小淑收了漁具随楊毓一起過來圍觀,不經意瞥見姚陽側立時更加明顯的小肚腩,暗想他最近是不是被周傾養肥了。
她好心沒說出來,給周傾打下手的小許卻也發現了,不怕死地問:“小姚總你是不是胖了?”
姚陽神情一凜,下意識地收腹:“有麽?”
“有!”楊毓終于逮着機會報複了,開心說:“像個孕婦!”
姚陽:“楊姐我不要面子的嗎!”
“放心吧你面子跟你肚子一樣大。”
來找東西吃的郝經理聽見對話差點被啤酒嗆到。那顆連輸十盤棋後絕望憔悴的心喲立馬就恢複元氣了,拍拍他的肩膀逗趣:“沒事的小姚總,你只要多跟我跑幾趟工地啊保證能迅速恢複緊致健美的好身材嘿嘿。”
親姐不在就被人合起夥欺負的姚少爺委屈鼓起臉,惹來周遭一片笑聲。
這頭正是歡鬧,另一邊,姚清疏也已經回到了家。從車庫裏出來時望見露臺外面整齊晾曬着幾張被單,倒是襯得這天氣越發晴朗。走近了,仿佛還能聞見些陽光的清爽味道。
她今天有空閑,林玥也請了假,她們可以慢慢享受兩個人的獨處。
等下要做點什麽好呢?
姚清疏步子輕快,進門換了鞋脫下外套挂好。視線掃過一圈,發現林玥赤腳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玩電腦。似乎正跟誰視頻聊天,沒注意到她回來了。
旁側的落地窗半開着,微風潛入,窗簾拂動。一簇陽光漏在那瑩白小巧的腳趾上,映照出幾分半透明的質感。
感覺摸上去,會是涼涼的,軟軟的。
她不自覺地盯着望了會兒,放緩腳步悄悄繞着走過去,聽見林玥的電腦裏傳出蔣歆欠扁的聲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沒什麽好害羞的。”
“早該向我取經了嘛,你偏要等到被嫌棄了才肯學。怎樣,清疏她欲.求不滿了是不是?呵呵,書到用時方恨少吧?”
姚清疏腳步一頓。
“她也沒有不滿意……”林玥沒敢把那句退步了說出來。
關于這方面的知識她好像掌握得還不夠多,也沒有其他更好的了解渠道了,所以聽聽蔣歆的經驗或許會有益處吧。
但終究難啓齒了些。她下了很大決心,才艱難問出口:“你跟子君姐……你們平時那,那個的時候,你是在上面的嗎?”
“廢話!”蔣歆一拍桌子,“這還用問?光憑氣質都能看得出來好麽!你找我算是找對人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耐心聽了會兒的姚清疏皺起眉。随後卻見這兩人真的開始探讨起來,林玥甚至還好學生地做了筆記。
蔣歆的聲音越發猥瑣:“你呢要注意觀察表情變化,記住細微的敏.感點……先緩後急,先輕後重,等到時機來臨再慢慢加深……像我剛剛給你說的那個姿勢最舒服了……”
“嗯?”
“咳,我是說,那樣對方最舒服了。”
“哦哦……”林玥記下來。
蔣歆:“其實還可以借助一些情.趣用品。”
“什麽!”
“哎呀就是類似增強劑什麽的。對了,有個特別厲害的手法你學學……”
“等等你剛才說的那個叫什麽劑,我寫字慢你別說太快。”
“得,我順便推薦幾樣好的給你吧,聽着……”
姚清疏站到林玥身後,擡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林玥吓得回頭,臉就唰地漲紅了,“清疏!你你你什麽時候……”她驚慌失措六神無主,忙收起手裏的東西想關掉電腦。
姚清疏捉住她的手,似笑非笑:“你們在做什麽,嗯?”
“喲,大老板回來啦。”蔣歆臉皮夠厚,沒事人似地對着鏡頭抛媚眼,“我在教授小玥玥經驗呢~說來也是給你謀福利,你得感謝我。”
林玥羞得無地自容,恰好福丸吃飽了路過,就抓進懷裏埋臉裝鴕鳥。
姚清疏不給她逃,直接将她從大白貓的皮毛裏提溜出來,語氣危險:“這種事情你需要找別的女人來教?”
啧,醋勁濃得蔣歆隔着屏幕都能聞見。
“占有欲要不要這麽強啊!”她看不過眼了在這邊說道,繼而又想起自家那位,火氣就噌噌地往上冒了:“喂姓姚的,我還有賬沒跟你算呢。是不是你跟我家子君打的小報告,說我約莉莉喝咖啡敘舊去了?”
“莉莉是誰?”大經理現在只關心該怎麽教育她家花匠。
蔣歆氣急:“你少裝蒜!”
盲目護妻的林玥忍不住插嘴:“是不是哪裏誤會了,清疏她肯定不會出賣你的。”
“哈?什麽叫出賣,感情我是壞人,她就正人君子不會使壞了?”蔣歆痛心疾首:“小玥玥你不要這麽偏心,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知道麽,如今我也算你半個老娘了,可你,你一點都不孝順!果然潑出去的女兒收不回的水啊我好命苦……”
林玥好想關掉視頻啊。
“你演夠了,別教壞孩子。”姚清疏心情不錯,挨着坐下來,背靠沙發,“既然是要算賬,那我們順便聊聊昨天的事情吧。”
林玥知道大經理要教訓人了,自覺讓出電腦在一旁逗貓玩。福丸一晚上沒見着她,今天接回來特別黏人。
一人一貓玩了會兒撲抓,姚清疏也結束了跟蔣歆的鬥嘴,只約好中午一起出去吃飯。
“今天公司不是有活動嗎?”林玥放開福丸的肉爪子,也選擇忽略掉之前的糗事,語氣輕松地聊起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但是某位大經理還不肯翻篇,“不早點回來怎麽知道你背着我做壞事?”
“啊啊這事就別提了是我錯了!”她羞臊地将擱在茶幾底層電腦和筆記本又一股腦塞進抽屜鎖好。
轉頭撲進姚清疏懷裏,悶頭摟住她的腰不肯出來。一副憤懑的小模樣。
“呵。”姚清疏任她抱着,“別羞了,我不提,今天放過你一回。”
又正色說:“公司的活動安排在綠野山莊,我不是很感興趣。而且我在那裏他們都不敢放開玩,幹脆就留他們自己去放松了。”
“或許,我們也該出去放松一下。”
林玥聽了感興趣地支起頭,“去哪裏?你有幾天的假期?要不我們去旅行吧,去新加坡,威尼斯,或者去普羅旺斯?”
“去荷蘭。”
笑容未及漾開就凝住了。林玥不确定地問:“荷蘭?”
“确切地說是阿姆斯特丹。我陪你看完整場花展,然後,就丢你在那裏當花匠。”
似乎是開玩笑的輕松口吻,但又完全不像在說玩笑話。因為一張熟悉的邀請函擺到了面前。
“這是……”林玥放開手坐到一旁,有些心慌,“你難道想讓我去荷蘭進修?”
“嗯。”姚清疏淡淡勾起嘴角,“引薦你的人我也已經聯系好了,只等着你過去。”
“太突然了……為什麽要這樣做?”
“做出這個決定,我也是猶豫了很久的,林玥。”姚清疏側過身跟她面對面,握着她的手帶到自己手心裏。
這便是要好好聊一聊的意思了。林玥壓下內心裏的不安,一言不發地等着下文。
姚清疏卻不急着解釋,待她不繃着一張小臉了才肯講:“尤菲曾告訴過我,是我束縛住了你。”
“你還可以走得更遠,但是你為我停下了腳步。”
林玥心頭微驚,想開口,姚清疏又先一步止住了她的唇,“你別急着否認,她說的并沒有錯。”
“林玥,在認識我以前,你是什麽樣子的?”
姚清疏望着她的眼睛,“你一直夢想着成為一名優秀的花藝設計師。你可以為了一棵喜愛的花草只身遠行,不惜涉險,你也可以為了一個組合養護的課題不眠不休地鑽研實驗,甚至跑遍好幾個城市去向花農讨教方法。我說的,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的……”
“我還知道你大學那會兒,曾傻乎乎地花光了自己兩年的積蓄去買一袋花種。”
林玥的手不由收緊了,又悵然松開,指尖微顫,“現在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我想待在你身邊。”
“那你想想書房裏,你曾獲得的那些獎章,還有那些合影。你忍心舍棄嗎?”
“林玥,我不需要你犧牲理想,也不希望你留有遺憾。”姚清疏傾身靠在她肩上,手指安撫般地摩挲着她耳邊的軟肉。語氣更加輕緩了:“這遺憾就像一顆封存在你心底的種子,你不讓它發芽,它便永遠占據位置,不會腐爛,也不會被遺忘。”
“與其這樣,我還不如陪着你一起把它種下。”說着手指輕移,又來到林玥的臉頰和下巴,哄得她低頭對上她的眼睛,“所以必須是我,親手将你送去那片能供你發展的土壤。你明白嗎。”
“你想我完完整整地屬于你,我又何嘗不是呢。”
林玥眸心裏滞凝了一瞬。就這麽定定看着姚清疏,看了很久,才啞聲說:“或許要一兩年呢。”
姚清疏:“我等你。”
“或許兩三年。”
“也等你。”
林玥:“或許……我會在那裏遇見志同道合又有魅力的外國花友,禁不住移情別戀樂而忘返了。”
撫在臉上的手立即改為了掐,“你敢!”
“我不敢我不敢。好疼呢。”林玥笑着讨饒。離愁別緒在這玩笑話裏得以消散了不少。
“那要喊上蔣歆一起嗎?”
“待會兒再跟她說吧。”姚清疏還不肯從林玥身上起來。她伸手環住她的脖子,忽然就生出許多不舍。
确實,計劃好是一回事,真正定下來又是另一外回事了。她們還未曾分開過這麽長的時間。
只是姚清疏不會說太多想你之類的肉麻話,便埋在林玥肩頭等着情緒沉澱下來。
林玥能感知得到。一下下輕撫着她的背,安靜陪着。
從前她總患得患失地覺得姚清疏不夠在意她,可實際上,這個人真的為她付出太多了。
“事情悶在心裏頭這麽久,一定很難受吧。你應該早點跟我商量的。”
“家長通常都是給孩子辦好了入學手續再狠心通知她背起書包去學校的。”懷裏人不爽地說。
“噗。”林玥忍不住笑了,“姚清疏。”
“嗯?”
“我會想你。”
“說得你好像現在就要出發了一樣。”姚清疏也笑着擡頭,卻被一個吻堵住了嘴。
輕啄一下,放開,又挑逗似地再咬一口。慢慢地抵開牙關,纏上舌尖。
“唔……待會兒還要出門……”片刻後,姚清疏奪回理智按住那只正在解自己扣子的手。
“遲些再出去。”林玥親親她的嘴角,忽而特別嚴肅地問:“昨晚上你說我退步了,是真的?”
“……”是假的!姚清疏真後悔昨晚說的氣話。可現在改口承認什麽的,她不要面子的嗎!
內心裏掙紮了好一會兒,別過臉:“騙你的。”
“真的?”
“嗯。”
得以平反的小花匠開心将大經理撲進身後的沙發裏,然後,還是把蔣歆剛才教的那些知識都好好地實踐了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裹着被單的姚總:都說沒有退步了!你,你還對我做了這樣的事!
抽着雪茄的林玥45度深沉望天: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啊。
等在冷風中的蔣歆:說好的出來吃飯呢?!人呢?!!
姚總捂臉:你自己點菜吧,我已經吃花匠飽了。
蔣歆:吃花醬?花匠……( ╯ ‵ □ ′ )╯︵┻━┻還點個毛啊老娘也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