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七十一、繁星與夜晚
再過兩天時間, 備受期待的國際花展便要拉開序幕了。阿姆斯特丹的街頭紛紛舉辦起各種預熱活動, 越來越多的游客開始往這邊聚集。而作為最受歡迎的景點之一,位于城北的桑斯安斯風車村也已經門庭若市。
但那兒仍然不失為一個放松心情的好去處。
撲面而來的清新空氣, 水邊緩緩轉動的風車, 風車底下一座座色彩明麗的坡頂矮房。一眼望去, 滿目鮮活。
這般秀美的景致裏所斂藏的歲月遺韻同樣值得人品味。來此觀光的游客既能感受到十七、十八世紀桑斯地區的大致風貌, 也能了解體驗一番荷蘭人的傳統生活方式。
姚清疏帶林玥去拜訪居住在附近的克羅爾夫人時,就随她一同觀看了幾場傳統手工技藝表演,還在作坊商店裏購買了一些紀念品。
跟過來玩的蔣大小姐倒是完全暴露了購物狂的本質, 兩只手都提滿了還覺不夠,卻又不舍得讓安子君多提, 就慫恿姚清疏幫買。今早姚陽在電話裏知道了她們要來這邊,可是一個勁兒央她們多帶些禮物回去的。
克羅爾夫人也興致頗高,熱心為她們推薦了幾樣別致的手工藝品,然後講了有關于它們的民俗故事。
林玥津津有味地聽着, 才知道木鞋與荷蘭人有着這樣密不可分的關系,甚至可以刻上名字作為訂婚禮物送給妻子,以表達忠貞不渝的愛意。
“聽起來, 好像挺浪漫的呢……”消停下來的蔣歆享受着安子君貼心的喂水服務, 暗自在腦海裏構想拿木鞋求婚的場景。想着想着竟還跑偏了, 開始煩惱起以後跟安子君收養的孩子該叫什麽名字,送去哪所幼兒園比較安全放心……
同樣想到某些場景的姚清疏給林玥遞去一個眼神。
小花匠故意裝作沒看見,氣得大經理在背後撓她手心。
克羅爾夫人會心一笑。
年輕真好啊……她不禁懷念起自己讀書時候跟好友環游世界的自在和快樂。
随後看了看懷表的時間,便邀她們去她的花園裏喝下午茶。
克羅爾·安吉是荷蘭著名的花藝設計師, 也是優秀的植物學家,現任基地植物園導師。所以姚清疏今天帶林玥過來也算是提前入學了。
對于此,某位花匠昨晚就興奮得睡不着覺。能親眼見到自己一直憧憬着的設計師,興奮程度并不亞于昨天的騎馬觀花,何況現在還能走進對方親手栽種的花園,她真想四處蹦跶着将那些花草都摸一遍啊!
但這樣做只怕會吓到主人家吧,自身內斂守禮的性格也不允許。所以她只能矜持地坐在姚清疏身邊,閑聊的間隙才放眼去看一看。
克羅爾夫人熱愛傳統文化,這在她許多獲過國際大獎的設計作品中都有體現出來。連這個小花園的裝點布置也透着獨特的設計感,既古典雅致,也簡約現代。
林玥留意着各處細節,記起曾經在書上看到過的作品,累積心頭的想法和疑惑也不斷湧現出來。所以盡管很克制了,還是忍不住要請教一番。
而克羅爾夫人又是性情随和且樂于施教的人,她喜歡勤學好問的學生,加上發現觀念見解有許多相通之處,聊得更是投機,以至于後面都忘了時間。幾人結束了下午茶,又被留下來蹭了一頓晚飯。
最後告別克羅爾一家的時候夜色已然降臨了。乘車離去,望見三兩星星在曠野之上忽閃。
“唉……原來在色彩的搭配設計上還可以有這樣的思考方式啊……”回到農場,林玥腦海裏還在想着白天的對話。
“先把牛奶喝了。”姚清疏端一杯溫牛奶進來,“你們都已經聊了一整天,還琢磨不夠?”
“可是你不覺得那些理念很棒麽?”林玥接過杯子,順手将女朋友帶過來坐在自己身邊,一副興致滿滿的樣子,“如果運用到建築設計裏,例如你們新開發的小區花園,設計成那樣就很溫馨啊,而且随着時間越長,還會變得越美。”
大經理想了想:“我更關心經濟效益。”
“沒情趣的資本家。”林玥睨眼嗔她,乖乖喝完牛奶,嘆氣說:“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啊,但是都憋回肚子裏了。”
“以後有得是時間給你們探讨。”姚清疏笑着抹去林玥嘴邊沾到的奶漬。可這人今晚特別黏糊,見她靠得近了就無賴地湊上來,将她也染了一嘴。
最後還是她将人壓在沙發上狠狠懲戒了一頓才肯老實。
林玥頂着幾個被咬出來的紅印傻樂。就着這個人疊人的姿勢,環臂圈住姚清疏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前。
鬧過一陣的人兒懶得掙開,閉上眼順從她的擺弄。
這樣的親密膩歪也是許久沒有過了。
閑适之餘,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聊到克羅爾夫人跟老爺子,姚清疏說:“其實他們也是通過奶奶才認識的。”
“克羅爾夫人出嫁前名叫弗萊爾·安吉,跟奶奶是大學同學。她們關系非常要好,曾一起環游世界,一起歷險,做過許多瘋狂的事。直到結婚後分隔兩地,才漸漸少了音訊。”
林玥聽了猛地支起腦袋,“啊,我記得克羅爾夫人曾經在采訪節目中提及一位陪她走過許多地方的故友,原來竟是奶奶麽!”
被她這動作驚擾的姚大經理睜開一絲眼縫,摸上她的腦門将人重新摁下來,然後舒舒服服地埋首在頸窩裏嗯了一聲當做回答。
可被吊起好奇心的人躺不安生了,“跟我說說她們的故事吧。”
“你怎麽這麽八卦。”
“我難得八卦一回啦。”
“哼,不說。”
“說說嘛。”小花匠抱着人搖晃,都使上撒嬌的招數了。
“我以前的事都沒見你這麽好奇。”姚清疏憤憤去咬她的下巴,“不過奶奶年輕時候的事情我确實知道得不多,你還是等将來有機會再慢慢問克羅爾夫人吧。”
“好好表現,應該能從老師身上套到話的。”說完在她臉邊留了一記香吻便起身去浴室了。
“喂……”這人,故意要她心焦呢。林玥哀怨一陣,只好也收拾衣服去洗漱。
擦着沾濕的發尾出來,看見姚清疏已經換上睡袍倚在床頭看書。
她們住在農場的一棟獨立式木閣樓裏,因為之前主人家常用這兒當做招待外賓的場所,所以裝修都是按照酒店的格局,收拾得也整潔幹淨。
卧室設在二層,寬敞的雙人床銜靠着一扇木窗。
林玥爬上床,裹着棉被趴到窗臺上看風景。之前還顯灰藍色的天空現在變得如濃墨一般。因為遠離了市中心,沒有燈火霓虹的暈染,那墨色更加純粹,滿天的星辰也更加璀璨。
“真美啊,像我在林場看到過的夜空。”林玥輕聲感嘆。
姚清疏見她裹成蠶蛹正覺好笑,聽見這句話又想起當初她抛下自己去林場住的日子了。
“是啊,林場的夜空美,那些夜裏纏着你講課的小姑娘也美。”
“什麽?”林玥被嗆得回頭,接觸到那雙醞釀着小醋勁的眸子就笑了,“林場裏可沒有纏着我講課的小姑娘,但眼下我面前倒是有一位可以秉燭夜談的大美人。”
“哼。”大美人冷哼一聲放下書,也孩子氣地裹上被子挨坐到她身邊。
兩只蠶蛹呆杵在窗前,乍一看還挺滑稽的。
林玥怕姚清疏吹到風會着涼,沒多久就合上窗了。一時間誰都沒有睡意,幹脆就拿出相機來翻看照片,整理今天的成果。
上百張照片,風景與人各占一半。蔣歆喜歡擺浮誇搞笑的造型,安子君則一直是知性斯文的,僅有幾張被蔣歆帶跑了表情,罕見地露出一口白牙。游玩風車村那會兒,她跟在姚清疏身後抓拍了好多鏡頭,感覺每一張都可以拿來當屏保呢。
真好看。林玥小小地花癡了一把,準備選幾張合影發給家裏。
花園前有張合影裏加入了一位高個子的荷蘭女生,她叫莉娜,也是克羅爾夫人的學生,下午剛好有事來過一趟,介紹之下就相互認識了。
“莉娜也是個非常有見地的人,今後跟她一起搭檔肯定能學到很多。”林玥又忍不住念叨起來,“而且沒想到之前在論壇上解答過我問題的人就是她啊。”
“是不是很有緣?她跟尤菲也是朋友呢……哦對了,我還沒給尤菲回消息!差點忘了。”說到這裏急忙去找手機。
一天下來,姚清疏已經數不清從林玥嘴裏聽見幾遍尤菲和莉娜的名字了。
這會兒冷眼看着某花匠樂呵呵地發短信,大經理突然很想再問一遍那個經典的落水選擇題。
“怎麽不說話,睡了?”林玥這才注意到身旁的人卷着被子躺下不吭聲了。
她探頭過來瞧,姚清疏側目斜了她一眼,背對着挪到更裏邊。
噗,帶着小情緒的模樣也好可愛。
不過林玥明白該怎麽化解這種小情緒。她跪坐到姚清疏腿邊,搓熱了雙手伸進被子裏,“今天逛了這麽多地方,一定累了吧,我給你揉揉腿。”
姚清疏拒絕的話才到嘴邊,下一秒身體就不自覺享受起這份體貼了。
好吧,盡管腿并不怎麽酸,但這恰到好處的揉捏确實挺舒服的。姚清疏覺得自己現在簡直跟家裏那只被摸了下巴就舒服得打呼嚕的傻貓沒什麽兩樣。
如今她是不是太好哄了點?
迷迷糊糊地糾結着,意識也變得昏沉了。
林玥見差不多了便停下來,支着頭側躺到姚清疏身後,然後附身去親了親她的臉,“要睡了?”
“沒有。”
“呵……”她心頭發軟,笑聲也柔得像團棉花。翹着嘴角理開姚清疏臉側的發絲,又去親親耳朵,“明天我們休息一天好不好?哪也不去了,就兩個人待着。”
真是黏糊。
聽到這話姚清疏怎還會不明白呢,這人是舍不得她了。便轉回了身,輕輕靠進林玥懷裏。
心中也生出幾分悵然。
過了會兒,說:“原本要多留幾天時間再走的,但公司有些事情,我可能……要提早回去處理才行。”
“哦。”林玥悶悶地應了一聲。
“無論怎樣。我陪你看完花展,嗯?”
“時間緊的話就別太勉強了,不然會耽誤你工作。”
“這樣啊,那我明天就回國?”
“不要。”
“呵,裝大方。”姚清疏笑着捏捏林玥的臉。不再讨論哪天回去。
只是想到以後,仍舊有些不太放心。
“下周我不在這裏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她正色說,“這裏不比家裏,雖然自由,治安卻不怎麽好,盜竊甚至冒充警察搶劫的事情也時有發生,許多地方不要自己一個人亂逛,特別是車站和水壩廣場那一帶。随時與我保持聯系。”
“嗯。”林玥乖乖點頭。
姚清疏:“不許去紅燈區,有陌生男人跟你搭讪你得小心點。”想了想,又說:“女人你也得小心。”
“好。”
“還有,下個月開始荷蘭就要進入陰雨季了,出門記得帶傘,注意添衣防寒,知道沒有?”
林玥終于忍不住笑了,“我知道啦,你已經說過很多遍啦。”
“你嫌我啰嗦,煩我了?”
“我稀罕你還來不及。”林玥将吻落在她的眉心,“只是你實在為我操心太多了。不要這麽累,好麽。”
“相信我,我能照顧好自己的。以後在荷蘭唯一令我束手無策的事情,就是想你卻不能像現在這樣抱着你。”
姚清疏不說話了。擡頭去看她家花匠,眼裏光芒漾動。
看着看着,唇就貼到了一起。
手勾住林玥的脖子,随即又滑下來。指尖在領口處撩人地打着圈。
愛意正濃的時候,林玥卻喘着氣退開,摁住了她解她扣子的手,“我,我有東西要送給你呢。”
說完在姚清疏詫異的目光中連人帶被往後滾了一圈,探着身子從床邊鼓鼓的背包裏拿出一只盒子,獻寶似地呈到她面前。
姚清疏忍住笑:“你剛才的樣子好像寄居蟹。”
林玥羞憤:“現在的重點是盒子好麽!”
“那盒子裏面是什麽?”她配合地問。
“送給另一半的木鞋。”某花匠這才笑眯眯地打開盒子。輕托起姚清疏的腳踝試了一下,開心地說:“看吧,尺碼剛剛好,我就知道自己不會選錯的。”
“什麽時候背着我偷買的?”姚清疏勾起嘴角,拿過來看。
一雙漂亮的彩繪木鞋,刻着她們兩人的名字,心意顯而易見。
呵,之前還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卻是暗地裏給她準備了驚喜呢。
不過……還蠻受用的。
“喜歡嗎?”林玥隔着被子擁住她,“這個禮物的寓意是,我想跟你一直走下去。”
大經理的歡喜已經全部寫在了臉上,“所以你是在求婚?”
“才不是。”
“回答錯誤。”姚清疏張開身上的被子一把将某花匠裹進去,撲倒在床上。
木鞋小心地放回,緊接着,林玥的襯衫也從被子裏扔了出來。
林玥被自己女朋友的手速驚到了,死命護住小褲褲:“喂,我還想再跟你說說話的!”
“可以啊,我們手談幾局。”
“手談?你!”林玥漲紅臉,她家大經理怎麽變得如此流氓了。好嘛,今晚她就不該說這麽多情話來撩她的。
不死心道:“這裏,這裏隔音不好。”
“今晚風大,外邊聽不見。”
“可是……”
姚清疏止住了她的話。叼着她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呵進耳廓裏,“我要讓你獨自在荷蘭的時候多些想起我。”
林玥不自覺眯起眼抓住她的衣擺,“我本來就會想你。”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唔……”
沒說完嘴又被堵住了,這回卻是以吻封緘。
反抗的力氣越來越小,漸漸地只剩下破碎的低咛,連同外面隐約傳來的犬吠,還有遠處一些牛羊的叫喚,都淹沒進寒涼的風聲裏。
挂在梢頭的月亮卻還不肯安睡,窺探一般将光透過窗紗,在牆面上映出模糊起伏的影子。
被子,床單,都扯得發皺。那露在外邊的半只的腳背顫顫繃着,蜷起的腳趾又倏爾張開,慌張地在柔軟的床面上碾出一道道淩亂痕跡。
皓齒緊咬着唇,身體被最柔軟的觸感包裹,纏磨,又被最深沉熱烈的力道擊穿。
一次又一次,好似永無休止。
林玥筋疲力盡,最後昏睡過去的時候想,原來技術什麽的,她真的是不需要去向別的女人請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