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風水輪流轉(三合一)
江玉沒說話, 雙臂環抱在胸前,打量着溫茵茵。
她身上穿的這件旗袍,從頭到尾幾乎沒有可取之處, 版型糟糕, 上窄下寬, 該掐腰的時候不掐腰,臀部處沒有收緊, 到了腿部, 裙擺倒開始舒展開來。
至于面料,簡直是硬邦邦的,穿在身上仿佛是一塊塑料布, 随随便便給人蔽體似的。
若單是這樣也就罷了,氣就氣在肩部的位置還被裁縫挖了個洞,看起來非但沒有設計感,還很生硬, 使得整一身看起來更廉價了。
不過,好在這旗袍的顏色倒是不難看。
墨綠的顏色算不上正, 可看起來中規中矩, 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很是素淡,可總比往上面繡一堆亂七八糟的花樣好。
“沒關系的, 明湘姐。”溫茵茵揪揪自己身上的旗袍,不好意思地說。
這旗袍穿在身上的效果會有多災難, 溫茵茵都已經猜到了。
現在她連鏡子都不願意照,想着反正是硬着頭皮上場, 只要表現不差,穿的是什麽衣服其實是其次。
只是, 她話剛說完,餘光裏就瞄到吳柔換好衣服出來了。
大概是領導有要求,吳柔穿的也是旗袍。
吳柔的旗袍與她身上穿的這件相比,質感就好很多了。
蕾絲底的花邊、精致的斜襟,就連紐扣的樣式都是帶繡花的,看起來得體大方,襯得她的氣質更加清冷動人。
看看她,再看看自己,溫茵茵不由默默嘆一口氣。
她身上穿的衣服,簡直是讓自己頭皮都要發麻了。
溫茵茵做事情不會輕言放棄,但眼看着現在沒有其他辦法了,她能怎麽做呢?
只能既來之則安之。
有時間感慨失落,倒不如拿着主持稿多背一會兒,免得一會兒見到這麽多人怯場忘了詞。
看溫茵茵在思慮着什麽,吳柔的嘴角微微翹起。
本來吳柔知道要與溫茵茵共同競争,心裏還是挺不痛快的。畢竟一直以來她都站在居高臨下的位置,總認為溫茵茵配不上與自己鬥,沒資格與自己争。
可現在看着溫茵茵這麽土不拉幾地站在那裏,她心裏突然釋然了。
溫茵茵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吳柔輕飄飄地掃了溫茵茵一眼,而後收回自己的目光。
現在顧母與顧明湘都在場,她若是再多說什麽,倒顯得自己沒有風度了。
反正眼下局面已定,溫茵茵就這樣上臺,必然會丢顧家的臉面。
到時候,顧老爺子就會後悔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承認她是自己的孫媳婦了。
只是,吳柔腦海中的思緒還沒停下,顧明湘卻突然開口了:“茵茵,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改一改。”
吳柔一愣,不由皺起眉。
她知道顧明湘對溫茵茵是真喜歡,可沒想到,這顧家大小姐竟然愈發熱心腸了……
顧明湘去找了把剪刀,讓溫茵茵将旗袍換下來。
溫茵茵沒有推辭,聽話地點點頭。
後臺人不少,可大家都很忙,溫茵茵被叫去化妝,出于禮貌,她對江玉說道:“阿姨,我先去那邊。”
江玉擡起眸,看了溫茵茵一眼:“嗯。”
吳柔覺得自己已經琢磨到江玉面對溫茵茵時的心情有多複雜。
一方面,江玉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她并不想像舊社會的惡婆婆一樣的兒子的對象指手畫腳,那樣不符合她的身份氣度。
可另一方面,江玉又真瞧不上溫茵茵。
吳柔默默地觀察着這一幕,心裏頓時舒坦了不少。
既然如此,等一會兒上臺之後,江玉對溫茵茵的厭惡值就會到達最頂點。
吳柔雖喜歡顧明煜,可她卻不願意厚着臉皮往江玉跟前湊,上次江玉對她說的話毫不客氣,她到現在都還記着呢。
因此,吳柔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背主持稿,沒理會江玉與顧明湘。
當然,對此,這母女倆是毫不在意的。
旗袍的樣式沉悶刻板,這是可以改的,顧明湘在國外上學時曾念過服裝設計的課程,她将旗袍攤平放在地上,用剪刀在裙擺處劃出痕跡。
她垂着眼簾,神色自若,一雙眼睛卻直直地盯着旗袍看,很是專注。
江玉知道顧明湘這會兒是來興致了,也不催促,坐在一旁,望着溫茵茵的方向。
其實是否上妝,對溫茵茵來說沒什麽區別。
她的皮膚如此白皙,比玉都要通透,在臉上撲粉反倒看起來過于白,不夠自然。
但畢竟要上臺,妝容若是不夠重,遠距離看去,人臉都不清晰了。
因此,溫茵茵就請對方給自己塗上濃豔的口紅。
幫忙化妝的工作人員很配合,聽了溫茵茵的想法,就直接為她畫了個紅唇。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溫茵茵往鏡子前一湊。
白淨而毫無瑕疵的底妝,因為沒有上五顏六色的眼影,便使得睫毛更加有存在感,眼尾是勾勒了眼線的,眼線微微上挑,襯得溫茵茵立馬變得張揚,卻并不肆意。
酒紅的唇膏顏色很深,厚塗在溫茵茵不薄不厚的唇上,質地很細膩,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
溫茵茵回過頭時,整個妝容看起來是幹淨的,透出一種大氣的美感。
江玉一怔,竟發覺這小姑娘整體多出幾分明媚的驚豔感。
這時,顧明湘也拿着旗袍走上前去:“茵茵,我改了一下,你試試。”
溫茵茵接過旗袍,愣住了。
本來長度及腳踝的旗袍,被顧明湘改短,因為沒有縫紉機,她只用剪刀剪了下擺處。但顧明湘的手藝很好,剪完之後便不顯痕跡,即便有些許不平整之處,可到時上臺之後與臺下觀衆的距離隔得這麽遠,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
溫茵茵覺得經顧明湘之手,這旗袍似乎沒這麽單調了,不由眼睛一亮:“明湘姐,你好厲害。”
溫茵茵的誇獎聽起來略顯孩子氣,雙手捧着這旗袍反複看時,那眼睛一眨都不眨,看起來有點可愛。
顧明湘被她逗樂了,偷偷瞄一眼自己的母親。
而這時,溫茵茵已經拿着旗袍去試穿了。
吳柔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勁,時不時看一眼溫茵茵的方向,可沒想到,下一刻,溫茵茵從簾子後面出來的時候,像是變了個人。
那件墨綠色的旗袍被裁短了,露出溫茵茵半截小腿,她的小腿纖細修長,即便只露出一半,可比例仍舊很好。
顧明湘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拆下自己黑裙上的胸針,将溫茵茵這旗袍的後腰處的布料扯了起來:“媽,你幫幫我。”
江玉走了過來。
江玉幫顧明湘緊緊揪住了溫茵茵這身旗袍的後腰處,微微一使勁。顧明湘則俯下身,用自己的胸針将多餘的布料給別起來,速度很快,動作卻細致。
溫茵茵站在那裏,身體有些僵硬,不由轉過臉,看了江玉一眼。
江玉很耐心,一只手捏着旗袍,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讓她別動。
一時之間,溫茵茵有些糊塗了。
顧明煜的母親應該特別讨厭她才對,怎麽願意幫忙呢?
“好了。”顧明湘直起身子,将溫茵茵轉到自己的面前。
腰間寬松的布料被紮了起來,勾勒出溫茵茵纖細的腰身,現在這旗袍已然被改頭換面,一點都不難看了。
但這樣式離精美還差很長一段距離。
因為肩膀處被挖空的那個洞,實在是太醜了。
“裁縫是怎麽想的?”顧明湘嘆氣。
溫茵茵這會兒終于有勇氣去鏡子面前照一照了。
旗袍掐着腰,顯得本身硬挺的質地看起來都顯得柔軟了一些,裙擺被顧明湘剪了一截之後好多了,不繁瑣,顯得簡約不少。
墨綠色本來是比較挑人的,一不小心,就會讓穿着這旗袍的人看起來臉色暗黃,可好在溫茵茵膚色雪白,這顏色便顯得她的氣質立馬超脫出來。
至于肩膀上的那個洞——
溫茵茵哭笑不得。
如顧明湘所說,這裁縫是怎麽想的?
溫茵茵盯着自己的肩膀看,忽然,目光落在她的雙臂上。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系統所給的柔韌天鵝臂的效果。
溫茵茵本來就瘦,手臂也不會粗,只是過去她的手臂是纖細瘦弱的,現在卻多了幾分線條感。
這線條感看起來就像是勤加鍛煉之後所得一般,很有美感,使得她整個人都變得有力了起來。
而手臂的線條又是連着肩膀處的,此時,她的肩膀像是微微下沉,看起來便愈發挺拔。
“等一下。”顧明湘走過來,對溫茵茵說道,“我再給你的旗袍開個衩。”
顧明湘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等溫茵茵回應,立馬蹲下來,拿着剪刀對準大腿外側的下擺,而後微微往上剪。
給旗袍開衩也是個技術活,一不小心開大了,就顯得不夠端莊,開小了,又沒那個效果。顧明湘連想都沒有想,下手就是一剪刀。
溫茵茵被她吓了一跳:“明湘姐,你悠着點兒呀。”
顧明湘莞爾,将剪刀收起來,嘴巴沖着鏡子努了努:“你看看。”
在溫茵茵轉過身面對鏡子的時候,吳柔已經不自覺站了起來。
從她的角度看去,溫茵茵這旗袍在經由顧明湘鬼斧神工般的改造之後,直接上了好幾個檔次。
本土到掉渣的旗袍,現在變得中規中矩,甚至因為那開衩處襯得她更加溫婉,十分內斂。
吳柔皺眉,又有一道腳步聲傳來。
江玉向溫茵茵走去。
“把這絲巾披上。”江玉将一條絲巾展開,披在了溫茵茵的肩膀上。
她靠近的時候,神色平靜,雙手輕輕整理着絲巾,就像是一個操心着孩子的母親。
溫茵茵因為她這舉動而怔愣。
江玉卻面不改色:“披上絲巾好多了。”
說着,江玉指了指鏡子。
江玉随身攜帶的絲巾看起來雍容大方,披在溫茵茵的肩膀上,将肩部那奇怪的設計給擋住了。
只一瞬間的工夫,這旗袍變得無可挑剔。
“謝謝阿姨。”溫茵茵輕聲說道。
江玉淡淡地點了點頭:“好好表現,過兩天有空的話來家裏吃飯。”頓了頓,她補充道,“上次你來的時候,我的頭有點疼,不太舒服。”
對于江玉這樣的人來說,即便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可真要開口向晚輩道歉,還是很困難的。
現在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解釋,顯然是在表達歉意,當時溫茵茵來家裏,她卻閉門不見,這做法太糟糕。
溫茵茵聽着她說的話,看着她略顯不自然的表情,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再開口的時候,她的唇角已經有笑容綻放開:“好。”
不得不承認,這小姑娘的笑容是真明朗,唇紅齒白的樣子,讓江玉的眉心不自覺舒展開來。她點點頭,嘴角也勾了勾,轉身離開了後臺。
望着她的背影,顧明湘說道:“茵茵,其實我媽挺喜歡你的,但因為之前對你有點誤會,一時之間覺得自己過去的偏見是不對的,所以下不了臺階而已。”
“誤會?”溫茵茵歪了歪腦袋,奇怪地問,“是什麽誤會?”
顧明湘哼笑一聲,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吳柔的身上,而後又不着痕跡地移開。
突然之間,溫茵茵恍然大悟。
顧明煜的母親看起來并不像是難相處的人,并且她們之前還有過一面之緣,她應該對自己的印象不錯……
溫茵茵的眸光一凜,望向吳柔。
原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
晚會快要開始了,顧明湘也先離開,去觀衆席坐着。
溫茵茵連想都沒有想,直接走到吳柔的面前:“你對明煜的母親說了什麽?”
吳柔冷眼望向她。
什麽風頭都讓她給出了,什麽好處都讓她給占了,她還有什麽資格來質問?
“我和阿姨關系好,不管說什麽都是我們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吳柔說道。
這些日子,溫茵茵因為江玉的态度,無數次産生在這段感情中退縮的念頭。
雖然每每到了最後,這樣的念頭都因為顧明煜給的安全感而消退,可她自己心裏清楚,那些個時刻,她心底是煎熬的。
現在得知這一切是吳柔幹的,她氣憤難當,可真正站在吳柔面前時,卻突然釋然了。
沒什麽好與吳柔争執的。
之前吳柔對江玉說了什麽,也許溫茵茵永遠不會得知,所幸現在誤會解開了,一切回到原來的位置。
吳柔的所作所為沒有讓溫茵茵受到真正的傷害,反而讓別人認清了她自己的為人,到了最後也不過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罷了。
至于今天吳柔處心積慮想要将她從晚會舞臺上擠走的事情——
溫茵茵沒有辦法讓別人譴責吳柔,但她可以讓自己表現得更好。
等到更上一個高度之後,吳柔做的種種,根本就不能傷害到她。
溫茵茵淡聲道:“真正堂堂正正的人,絕對不屑于出這種陰損的招。當你開始想方設法算計我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輸了。”
溫茵茵丢下這句話時,大會堂內已經響起了背景音樂聲。
她該上臺了。
溫茵茵轉身的時候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吳柔,可正是這樣雲淡風輕的姿态,讓吳柔咬緊了牙關。
吳柔盯着她的背影,眼中淬着寒光,随後緊緊握了握拳,轉身走到控制室。
……
溫茵茵上臺的那一刻,大紅色的幕布掀開。
一道窈窕的身影緩緩而至,臺下的喧鬧逐漸歸于平靜。
顧明煜坐在前排觀衆席,雙眸緊緊鎖定溫茵茵。
她很美,清淡的妝容,大紅色的唇,看起來張揚灑脫,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淡定而從容的氣場。
握着話筒時,她的唇角帶着幾分笑意,這笑容一點都不刻意,仿佛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篤定的,游刃有餘。
如果沒記錯的話,一個多月之前的溫茵茵,還不是這樣的。
當時的她小心翼翼,連話都不敢對他多說一句,兩個人接觸之時,她總是避開自己的視線,膽怯得讓人無法接近。
那時的顧明煜靠近她,幫助她,一是為了老爺子的囑托。畢竟當時老爺子時時刻刻将這婚約挂在嘴邊,顧明煜雖沒有意願娶她回家,但盡一己之力幫她擺脫困境并不是難事。
而二來,則是因為兒時的記憶。
可現在,他對她的感情,已然不同。
他喜歡上的溫茵茵,不再是老爺子指定的未婚妻,更不是回憶中那個曾經在他最恐懼時揪着他的手躲起來的小朋友。
他喜歡的是現在的她。
清朗如日月的她。
臺上的溫茵茵,用清脆而又有朝氣的聲音為晚會開場。
她站在那裏,一個人就駕馭住了全場的局面,沒有任何畏懼,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要把這件事做好。
晚會的開場,因為溫茵茵這充滿着自信又有號召力的一字一句,而變得激昂,讓人萬分期待。
就在臺下響起了如雷的掌聲之時,溫茵茵揚起唇角,一字一頓道:“現在讓我們欣賞第一個表演——。”
溫茵茵對着話筒,大聲介紹第一個節目,可不想忽然之間,大會堂內沒了聲音。
她低頭,輕輕拍了拍話筒,奇怪地看了身後一眼。
這周遭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人,溫茵茵的話筒發不出聲音,一時之間,她有些着急。
“怎麽了?”
“她是忘了要說什麽嗎?”
“不對,你看她的嘴巴都在動,應該是話筒壞了。”
臺下議論紛紛。
顧老爺子也皺了皺眉:“這是怎麽會回事?”
顧明煜站起來:“爺爺,我去看看。”
舞臺上的溫茵茵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
她不知道話筒為什麽會壞,但現在突然從臺上跑下去,只會讓場面更加混亂。
只是,為什麽沒有人給她送來新的話筒?
溫茵茵不知道的是,這會兒吳柔已經在控制室直接掐斷了她的話筒電路,而另外一只話筒,被藏了起來。
吳柔這麽做,不過是想讓溫茵茵出糗而已。
在這麽大型的晚會上出了錯漏,溫茵茵只知道站在臺上一動不動,跟個傻子一樣等待別人送新話筒來,這麽長時間的空白期,上面的領導只會覺得作為主持人的她,沒有把控全局的能力。
吳柔沒有聽見溫茵茵的聲音,不動聲色地回到後臺,事不關己地拿出自己的主持稿。
只是,心剛靜下來,她卻見後臺正在等待上場的幾位女同志擡起腳走上臺去。
眼看着鎮文化局的女同志們紛紛擠在幕布後等待,溫茵茵覺得這樣不是辦法。
她曾經在市彙演大賽中登臺表演過,知道只有在準備上臺前的那一刻,是最緊張的,上臺之後進入了表演狀态,但沒這麽慌張了。
讓她們擠在那兒一動不動,太煎熬了,反正現在話筒一時半會兒也修不好,倒不如直接請她們上臺,也好調節現在僵硬的舞臺氣氛。
溫茵茵扭頭輕輕說了一句,鎮文化局的二十位女同志便一起上臺了。
這段時間的練習,讓她們産生了足夠的默契,這二十個人排着隊,邁着整齊劃一的緩步上臺,唇角都帶着青春洋溢的微笑,很快就吸引了臺下人的注意。
“剛才還沒介紹節目呢,這不合适吧?”
“這些人是哪兒來的?主持人連她們的工作單位都沒有說一聲,單位裏的領導會不樂意啊。
這場晚會在最先開始提供報名資格的時候,多少單位的員工削尖了腦袋都想往裏頭擠,因為能在這晚會上表演,是極大的榮譽。
各單位的領導一心給員工們安排排練的時間,也是認為這足夠光榮。
可現在,主持人甚至沒報幕,直接讓人上臺,誰知道臺上的都是誰?
這麽做,太不妥了。
臺下人不由多議論了幾句,說的無非是這個主持人太年輕,考慮問題不夠周到。
“就是長得好看而已,沒什麽實力。”
“讓人重新送個話筒上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這都不願意等嗎?估計一會兒下場立馬要被領導批評了。”
然而,他們正讨論得如火如荼,臺上的溫茵茵竟點了點頭。
她的動作很大,表情也特別豐富,仿佛是在提醒這些女同志們做什麽……
“大家好——”
“我們是來自鎮文化局的職工——”
“我們今天表演的是合唱曲目——《祖國》!”
一時之間,大會堂內傳來這響亮的聲音。
鎮文化局的女同志們嗓門子特別大,卻一點都不刺耳聒噪,這整齊的聲音,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她們是怎麽商量好給自己報幕的呢?
此時看着她們嘴角的笑容,又看看她們望向溫茵茵時那俏皮的神情,忽然之間,大家豁然開朗。
“一定是主持人讓她們自己報幕的!”
“這主持人可真聰明,知道自己一個人的聲音太小,沒法讓觀衆聽見曲目和單位介紹,所以直接讓大家集體報幕。”
“不單是聰明,還有化解問題的能力,多臨危不亂!”
“是啊,還很有領導能力呢……”
溫茵茵不知道臺下人已經開始誇獎自己,現在她只是覺得,不用像根木樁子似的杵着,沒這麽尴尬了。
鎮文化局的女同志們本來還有些煩躁,覺得她們的運氣是真背,話筒怎麽不晚點出問題,非要在她們要上臺的時候出故障。
現在好了,溫茵茵給她們想出這麽好的辦法,大家扯着嗓子将報幕詞吼出來,特別解壓,感覺狀态立馬回歸。
報幕完成之後,背景音樂就響起來,不一會兒,有人擡了合唱曲目專用的整排大話筒上臺。
溫茵茵轉身,用口型對她們說了一句“加油”,而後怡然下臺。
而就在她們唱到一半的時候,話筒故障被電工師傅排除,這問題算是解除了。
晚會的表演是很豐富的,每個人都很專注,呈現出的表演效果就特別精彩。溫茵茵主持到了一半,便準備休息,将話筒遞給吳柔,讓她繼續下半場。
可忽然,市文化局的局長走了過來:“溫同志,你剛才的表現很好,我們一致決定就由你完成整場的主持。”
溫茵茵有些意外。
“那我怎麽辦?”吳柔“騰”一聲站了起來,手中還握着主持稿,“我練習了這麽長時間,雖然之前沒有參與過彩排,但我相信自己上場之後不會比溫茵茵……”
“吳同志,”局長皺了皺眉,打斷她的話,“這是領導的安排,你應該配合,而不是第一時間質疑我們的決定。”
溫茵茵淡淡地看着這一幕,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風水輪流轉,吳柔肯定想不到,她精心安排了一切,最後被替換下來的竟是她自己。
“那我怎麽辦?”吳柔的脊背僵着,臉色難看地問道。
局長對這關系戶已經很反感,但畢竟與副局長是一個單位裏的,不說忌憚,只因為平日裏擡頭不見低頭見,還是得留點情面。
因此他說道:“聽說你唱歌特別好聽,那就臨時加一個演唱曲目吧,給你安排在壓軸的位置,怎麽樣?”
這局長說話時的态度一點都不客氣,絲毫沒有帶商量的口吻,仿佛是通知她一句,她若是樂意,那就上場,若是不樂意,直接走人!
還能怎麽樣?為了大局,吳柔只能答應下來!
等局長一走,吳柔渾身上下都充滿着戾氣,似乎是誰都不能惹她似的。
溫茵茵自然沒這閑工夫去她面前瞎嘚瑟,晚會還沒結束呢。
“那你好好準備。”聽見舞臺上的表演即将結束,溫茵茵眯着眼睛一笑,又轉身準備上臺。
吳柔握緊了拳,蒼白着臉色坐在原地。
當初知道父母為她争取到主持的機會時,她興奮得忘乎所以,連一點時間都不敢耽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練習主持稿。
那份長達好幾頁的主持稿,她已經倒背如流,只等着上臺發揮的那一刻。
只是,她沒想到,臨門一腳,竟還是被溫茵茵搶了先。
領導們認為溫茵茵對全局的把控能力很好,便不打算冒險讓吳柔再上臺,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吳柔卻怎麽都想不明白。
從小到大,她都這麽優秀,沒有任何一個人不将她捧得高高的,直到溫茵茵的出現。
溫茵茵一次又一次讓她受挫,但她沒有任何辦法。
吳柔煞白着一張臉,想到自己對顧明煜的愛意,又想到溫茵茵當着她的面與他打情罵俏,這種種夾雜在一起,讓她幾乎沒有辦法用理智來思考問題。
此時她坐在後臺,耳邊還一陣陣回蕩着溫茵茵動人的聲音,一顆心緩緩沉下來,就像是結了冰似的。
吳柔垂着眼,心神不寧,直到感覺到一陣腳步聲時,才緩過勁。
擡起頭的時候,她看見了顧明煜。
顧明煜冷着臉站在她面前,眼神淩厲:“話筒出了問題,是你做的?”
吳柔的心一顫。
一直以來,顧明煜對她都非常冷漠,仿佛從未将她放在眼裏。但這沒什麽,因為他對誰都是這不冷不熱的态度。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的顧明煜淡淡地望着她,周身上下散發出的震懾力似乎是在警告着她什麽。
吳柔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吳柔會辯解,顧明煜一點都不意外。
他就像是沒有聽見她說什麽一般,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沉聲道:“不要再做無用功,吳柔。”
吳柔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顧明煜,這麽多年了,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是什麽感情嗎?”
“那是你的事。”顧明煜的眼中閃過一抹不耐,冷聲道,“如果你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不介意為你辦理調職手續。”
話音落下,顧明煜沒有再停留一分鐘。
望着他決絕的背影,吳柔顫抖的手緊緊扶住牆,可全身還是不受控制一般,癱軟下來。
五髒六腑仿佛在頃刻間攪動起來,她做了個深呼吸,緊緊閉上眼。
這麽多年,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對人訴說情意,也是她第一次被人拒絕。
原來在顧明煜的眼中,除了溫茵茵,別人都是可有可無的。
而她的真心,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
晚會接近尾聲,臺下人都快坐不住了。
最後一個節目,吳柔便要登場。
她做好準備,擦幹了自己的眼淚,仰着下巴,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走上臺。
吳柔的氣場不弱,只一出現,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而下一秒,她握着話筒,開始歌唱。
她悠遠空靈的聲音很好聽,對自己歌唱技巧的把握也是純熟的。臺下不少人的目光不自覺被她吸引,本來還略顯困倦神色也逐漸振奮起來。
有人誇吳柔這聲音特別,有人說她唱的歌比起大歌星來都是不差的。
可這些動靜,吳柔一點都不在意。
她閉着眼睛唱,鼻子發酸,眼中早就已經蓄着淚光。
一首曲子即将告一段落,她的愛戀也不可能再延續,一切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只在她的內心深處留下了傷痛的痕跡。
她動情地唱着,也不知是唱給臺下的人聽,還是在撫慰自己的心靈。
遠遠地,溫茵茵看見她臉上滑落的淚,一時怔愣。
然而就在此時,話筒突發一陣刺耳尖銳的聲音。
這聲音令人很不愉快,不少人立馬捂住了雙耳。吳柔回過神時,不自覺捂住了話筒,可這首歌還沒有唱完。
這是什麽情況?
吳柔一下子就懵了,傻站在原地。
話筒壞了,難道她就只能這麽灰溜溜地下臺嗎?
吳柔的臉色因為臺下紛亂的動靜而漲得通紅,雙腿就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她不知所措之時,溫茵茵快步上臺,将她手中的話筒取走,用自己的替換上。
吳柔渾身僵硬,不知是否接過她遞來的話筒。
溫茵茵沉下聲,語氣嚴肅:“至少把這歌唱完,那才是尊重這個舞臺。”
吳柔的心一顫,随即什麽都沒說,緊緊握住話筒。
再開口時,她很快就跟上了伴奏的旋律,歌聲動聽,就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罷了,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吳柔的神色恢複正常,一首歌曲完畢,臺下發出了如雷的掌聲。
要下臺之時,吳柔經過溫茵茵身邊,兩個人交接了話筒,沒有任何語言上的交流。
她回到後臺,心跳的速度仍舊沒有放緩,鬼使神差一般,她重新掀開後臺的簾子,望向溫茵茵。
溫茵茵仍舊是那樣,即便疲憊,精神始終飽滿,臉上的笑意和眼中的光芒仿佛永遠不會消散。
不自覺之間,吳柔的眼神黯淡下來。
腦海中回蕩起溫茵茵剛才說的話:“當你開始想方設法算計我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輸了。”
她突然覺得羞愧。
……
臺下,江玉望着溫茵茵的眼中充滿了欣賞之意:“分明是一個能讓吳柔出醜的機會,可她竟然沒有這麽做。”
顧明湘點頭附和。
母女倆說話之時,不少人俯身過來,也不知道對老爺子說了什麽,樂得他振聲大笑。
……
舞臺上,在溫茵茵悠揚頓挫的結束語中,晚會落幕。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在市春節晚會中得到三位領導的贊美。】
【任務十七已完成。】
【系統發放獎勵:一次被飛躍提拔的機會,走上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