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何樂而不為(三合一) (1)
溫茵茵回到後臺, 葉海燕匆匆走過來:“茵茵,這身旗袍你是怎麽改的?可真好看。”
她一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我哪有這麽大的本事, 這是明湘姐給我改的。”
葉海燕這才感慨道:“明湘幹的一直是這一行, 聽說過去還學過設計。”頓了頓, 她又摸摸溫茵茵身上的絲巾,“這絲巾是——”
“我給的。”身後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來。
溫茵茵回頭, 見到江玉緩緩向自己走過來。
江玉的動作不疾不徐, 格外優雅端莊,看着溫茵茵時,她微微點了點頭, 神色平靜。
溫茵茵将身上的披肩拿下來:“阿姨,還給你吧。”
江玉看她一眼:“這絲巾你系上挺好的,送你了。”
葉海燕笑了:“江玉,這不是你最寶貝的那件絲巾嗎?”
葉海燕是知道江玉的, 這麽些年,她過得滋潤着呢, 什麽都不缺, 一件絲巾而已,本來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問題是,這件絲巾, 是當年江玉回國時帶來的。
葉海燕不懂什麽牌子貨不牌子貨的,可看江玉對這絲巾的珍視程度, 也知道這玩意貴得很,之前江玉可只有在重大場合的時候才舍得帶出來呢, 現在居然說送就送人了?
“沒什麽寶貝不寶貝的。”江玉淡聲說了一句,“這絲巾很适合她。”
這絲巾确實很漂亮, 雖然看起來有些奢華,但披在溫茵茵肩上的時候并不顯老氣,反而十分得體合适。
見江玉堅持,溫茵茵就沒什麽好推辭的了:“謝謝阿姨。”
活到一定的歲數,江玉看人看事也變得通透起來。
她最不喜歡扭捏的人,過去對吳柔很有好感,也是因為覺得這孩子看起來大大方方,只是後來事實證明她看錯了人。
本來以為像溫茵茵這樣出身的孩子,做事情必然瞻前顧後,在她面前也會膽怯,但沒想到,溫茵茵并沒有。
溫茵茵很坦蕩,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不卑不亢的樣子,很讨人喜歡。
江玉露出了幾分笑意。
溫茵茵哪知道自己只是沒有推辭江玉的好意,就直接讓自己在她心底的好感度直線上升。她只覺得長輩的一番心意,不應該拒絕,大不了往後她看到什麽合适的,也回送江玉一份禮就是了!
“你剛才的表現很好,難以想象是第一次以主持人的身份登臺。”江玉發自內心地誇了她一句。
“其實我上臺的時候是很緊張的。”溫茵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不出來。”江玉和顏悅色道。
自從那天溫茵茵幫她解圍開始到現在,江玉還是第一次好好與她說話。
真正敞開心扉之後,她再一次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偏見來得莫名其妙。
一個人的出身與家庭條件是長輩所創造賦予的,孩子根本就沒法選擇。
溫茵茵能憑借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到這裏,足以證明,她的自身能力是配得上顧明煜的。
溫茵茵換下衣服,沒有将旗袍還給葉海燕:“葉主任,我聽說這次的晚會有獎金酬勞,是嗎?”
葉海燕這才拍拍腦門子直念叨自己太糊塗:“茵茵,獎金方面我一定會盡快幫你申請落實……”
“不是的。”溫茵茵連忙搖頭,打斷了葉海燕的話,“葉主任,我不要獎金了。只想要把這件旗袍帶回家,可以嗎?”
葉海燕一愣,有些驚訝,卻還是點了點頭。
溫茵茵欣然一笑,将旗袍捧在懷裏,無比珍惜的模樣。
她想要賺錢,對于用錢打造美好生活的向往也從來沒有消失過,可是今天發生的一切,卻不是能用僅僅幾十塊錢衡量的。
這件旗袍,她很喜歡,想要留作紀念。
從後臺出來的時候,顧明煜已經在外面等待了。
剛才太着急,溫茵茵沒仔細看顧明煜脖子上的圍巾,現在認認真真看向他,她的嘴角揚起笑意。
很合适,也很好看。
“我送你回家。”顧明煜彎起嘴角,揉了揉她的發絲。
這個時間點,溫茵茵回家仍舊是沒車的,但這回葉海燕考慮問題特別周到,已經安排單位的司機将她送回去。
于是溫茵茵便笑着搖搖頭:“不用了,葉主任給我安排了車。你們一家人一塊兒來的,你送我回去,他們怎麽辦?”
不管什麽時候,她都在意別人的感受,正是因為溫茵茵的這一份體貼與溫柔,才讓顧明煜一門心思想要對她更好。
他笑了笑:“葉主任的車已經送我家人回去了。”
溫茵茵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手卻已經被他握緊,往外走去。
沒走幾步,起先文化局的局長攔住了她:“溫同志,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什麽事?”溫茵茵下意識擡頭看了身邊的顧明煜一眼,問道。
“今天晚上你的表現很優秀,好幾次都避免了危機,使得晚會能夠順利進行下去。我的意思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單位工作?”
溫茵茵徹底愣住了。
進入正式單位工作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當初她考進鎮國營廠都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文化局什麽的,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
而與鎮文化局相比,市文化局的福利待遇更好,考核标準也會相應拔高。現在市局的領導竟然會邀請她加入他們單位中,成為單位的一份子,溫茵茵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系統的獎勵。
這就是被飛躍提拔之後走上人生巅峰的機會嗎?
溫茵茵笑了:“領導,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抽不開身,沒有辦法來你們單位工作。”
市文化局離家太遠了,她若是接受這工作,就要直接住到市裏的單位宿舍,等到了那個時候,她會過上兩點一線的生活,開店的打算,就只能擱置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嘗試,溫茵茵并不覺得擺攤有什麽不體面的,而将來開店,甚至獨立設計品牌,讓自己喜歡的服裝向更高的目标進發,是她最長遠的夢想。
市文化局的工作機會雖然體面并且誘人,與夢想相比,分量卻太輕了。拒絕文化局局長好意的時候,溫茵茵覺得有點可惜,但并不遺憾。
文化局局長本來覺得這小姑娘是個人才,想要破格錄用,好好培養。可現在,看小姑娘一臉堅定的表情,也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
只是,為什麽舍得拒絕一份這麽好的工作?文化局局長不由多問了幾句。
溫茵茵很坦誠:“我年後打算開一家服裝店,到時候應該會比較忙。”
“你要做個體戶?”他愕然道。
溫茵茵笑着點了點頭。
“那就沒辦法了,我總不能勉強你。”他笑着攤了攤手,又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如果你打算在鎮上開店的話,我手頭上有一間店面可以出租。那是我父親以前留下來的店面,放着也是放着,可以便宜租給你。”
市文化局局長姓石,叫石忠。
當年他父親離世,留下一間鋪面給他,一放就是好幾年。
石忠與父親感情深厚,這店面自然是不舍得賣掉的,只是單單這樣放着,又太可惜。他也想過讓左鄰右裏放消息出去,出租店面,可來的大多是想要開面攤早餐店的人,他怕髒,也怕油味大。
現在,聽溫茵茵要開服裝店,石忠立馬就想要将自己的鋪面租出去。
石忠沒這麽缺錢,将店面便宜點兒出租不算什麽,反正他很欣賞這小姑娘,再說人家還是顧老爺子的孫媳婦,給對方賣個人情,總沒錯。
“真的嗎?那太感謝了,等年後我能不能去店裏看看?”溫茵茵自然欣喜不已。
她本來就一直惦記着租店面的事,鋪面的地段是很有講究的,必須離市中心近一點,因為那裏往後會發展得很好。
可另一方面,她想離顧明湘的店遠一些,畢竟顧明湘與她的眼光相似,進貨風格相近,若是挨着,既有搶生意的嫌疑,又白白将客流量分攤到兩家店了。
溫茵茵既已決定與顧明湘合夥開店,那各方面都要考慮得周到。
做生意的事情,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她不希望店還沒開,就讓顧明湘覺得不愉快。
溫茵茵與石忠約好下回看鋪面的時間,很是心滿意足。
不知怎的,她心裏很期待,總覺得這事能成。
系統的獎勵可是分為兩點,一個是得到飛躍提拔的機會,這已經被她拒絕。
可另外一點是,走上人生巅峰!
四舍五入的話,也許系統是在暗示她在開店之後能走上人生巅峰呢!
溫茵茵一個勁傻樂,直到上了車,才發覺剛才顧明煜一直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溫茵茵輕聲問。
顧明煜系好安全帶,轉過臉看她:“為什麽這麽說?”
“在市文化局工作是多好的機會,如果我能成為單位裏的正式職工,你的選擇就不會被這麽多人質疑了。”她一本正經地說。
重生回來,溫茵茵對于自己的目标有清楚的認知,她明确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那是因為上一世的閱歷總歸管用。
可在處對象方面,從電視上學來的豐富理論卻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
“幹個體戶不夠體面,你不喜歡嗎?”她又認真地問了一句。
天色很沉,路燈的光也是微弱的,但從顧明煜的角度望去,溫茵茵的臉還是很明晰。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輕軟,腦袋微微歪了歪,像個懵懂的孩子。
顧明煜覺得溫茵茵的想象力夠豐富的,剛要否認,她卻又堅決地開口了。
“如果你認為我的選擇不夠合适,那我也沒有辦法。我想要開店,并不是一時興起,如果你不接受,那我就——”
“那你就怎麽樣?”顧明煜眯了眯眼睛,語氣淡淡的,“就分手?”
聽到“分手”這兩個字,溫茵茵的心裏咯噔一聲。可她還沒有想明白應該怎麽回答,就被輕輕抱入懷中。
顧明煜将她擁緊的時候,語氣低沉溫和:“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體戶。只是當時你在賣雞蛋,現在決定賣衣服而已。”
“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你就說過,往後要做第一批富起來的人。”
溫茵茵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感受着他的心髒有力跳動着,默默地聽着他說的話。一時之間,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仿佛逐漸消散去,整個人都平和下來。
“想要做生意也好,想要進單位工作也好,或是什麽都不幹,在家裏休息……不管你選擇做什麽,我都尊重。”
“剛才沒有說話,是因為我不想幹預你的決定。”
感受着顧明煜溫熱的氣息緩緩傳來,溫茵茵将臉埋進他的肩窩裏。
顧明煜低聲道:“以後不要再胡思亂想,有什麽想法都要說出來,像剛才那樣。”
從顧明煜的懷抱中離開時,溫茵茵的臉頰有點紅。
雖然他們已經在一起,但其實她對他一點都不了解。兩個人的出身背景不同,成長環境也不同,本就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着同樣的節奏與默契。
因此,剛才溫茵茵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顧明煜不贊同自己的決定。
但沒想到,他并不是這樣想的。
溫茵茵不由笑了,也許他說得沒錯,他們應該多多溝通。
……
時間一眨眼就過去,這個春節對溫茵茵而言意義非凡。
所有的付出與努力都是值得的,這是她與母親過的最溫暖的一個年,而人生總是這麽充滿着期待。
溫秀華帶着兩個孩子回到周家之後,就沒有回來過。
周芝芝的父親在礦洞幹得不如意,不願意再待着了,收拾包袱回家。
溫秀華本來還打着主意讓丈夫跟自己一起回上湖村住,可周鐵剛一來,就一萬個不滿意。
草屋又小又破,根本禁不住風吹雨淋,本以為媳婦帶着兩個孩子在這裏過得很好,可沒想到他們走進村子許久,連個來打招呼的人都沒有。
直到碰到村支書,見對方客氣,周鐵剛還以為人家挺給自己面子,然而下一秒,村支書是讓周翩翩趕緊回牛棚收拾牛糞去的。
周鐵剛越想越覺得奇怪,直接帶着媳婦和兩個閨女去找溫茵茵。
溫茵茵正在屋子裏歇着,聽到動靜一出來,就看見自己許久未見面的姑父。
“姑父,這是怎麽了?”溫茵茵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周鐵剛瞧不上這娘倆。
他認為一個家裏,男人是天,是根基,是蒼天大樹,這家裏連個男人都沒有,一看就是好欺負的。
他板着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出門在外,你姑姑就來村裏投奔你們,是吧?”
溫茵茵眨眨眼,奇怪地說道:“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麽,姑姑都沒跟姑父說嗎?”
溫秀華還有點尴尬,咳了一聲:“說啥?說你平時咋擠兌我們娘倆?茵茵,我到底是你親姑姑!”
“姑姑,就是我親爸來了,都能被我趕出去,別說你了。”溫茵茵語氣沉靜,“從前你在我娘這兒占盡了便宜,讓她受夠了委屈,現在回來想要我們幫襯?”
溫秀華本來還想拿捏着長輩的派頭壓一壓孩子,可不想溫茵茵話一說完,站起來就請他們出去。
說“請”倒是客氣的,人家這會兒手中還拿着個掃帚呢。
周鐵剛被她一氣,不由嚷嚷起來。
村子裏的村民見這兒這麽熱鬧,一個個紛紛圍了過來。
“秀華,你這又來找茵茵麻煩啦?”
“這些日子,我們村沒虧待你們吧?村支書給你的雖然是一間破草屋,但好歹也是房子呢!”
“這是你男人吧?哎呀,你還是得管管你媳婦和大閨女。倆人成天作妖,不是去牛棚裏偷毛線,就是跑市裏偷衣服,要不是茵茵看着,她倆早就已經被公安帶走啦!”
周鐵剛起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會兒聽村民們一說,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們周家雖沒什麽了不起的,可過去怎麽說都是老老實實的,特別本分,家裏啥時候出過坑蒙拐騙的人?
剛才還以為自己的媳婦和兩個孩子在村裏沒人理會是村民們太排外,沒想到,竟是她們自找的!
耳邊的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将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一遍,周鐵剛聽得面色鐵青,最後連一刻鐘都不願意多待了,揪着溫秀華的胳膊就走。
有村民說,這倆人剛走到村口,就已經吵得不可開交。周鐵剛好面子,一氣之下甚至要揚起手扇溫秀華一個巴掌,好在溫秀華自己也不是好欺負的,兩個人争鬥起來,打了個平手,最後氣沖沖地回家去了。
聽到這說法,溫茵茵都快笑出聲來。
她姑父雖然挺讨人厭的,可總比姑姑稍微靠譜一點,現在芝芝的親爹回來了,往後孩子總不會吃虧。
溫秀華的來去就像是一陣風,風過的時候有動靜,離開之後,就無聲無息了。
那天之後,溫秀華回村收拾了些東西,村尾的草屋陸陸續續被她搬空,最後閑置下來,再也沒人住進去。
……
年後,開店的事宜就要提上日程了。
溫茵茵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去石忠提供出租的店鋪看了看。
如她所期待的那樣,這間店面很合适,不管是地段還是鋪面的大小,通通讓溫茵茵非常滿意。
既然要開店,溫茵茵就沒打算小打小鬧,石忠的鋪面不小,她站在裏頭,甚至開始在心底盤算着店面應該如何裝修。
“溫同志,這店面的裝修你可以自行決定,但一定要愛惜保護好。”
石忠說的話,溫茵茵記下來了,交了租金與定金,直接開始聯系裝修。
這會兒沒有什麽裝修公司,但顧明湘找來自己的老同學,直接拍着胸脯保證可以給溫茵茵把鋪面裝修好。
溫茵茵希望整個店鋪的裝潢是簡約的,如後世那樣的極簡風格。
可這樣的要求說來很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
想要做到簡約的風格,鋪面的每一個細節都要講究,充滿着品味,否則所謂的簡約就會變成簡陋,反而無法吸引到顧客。
好在對方很能理解溫茵茵的想法,兩個人一再溝通,初步的設計稿就出了,看着這稿子,溫茵茵很滿意。
鋪面開始裝修了,溫茵茵就愈發忙碌了起來。
短短一個月的裝修時間,卻能讓季節從冬天過度到秋天,因此接下來她需要進的是春裝。
鋪面不小,進貨就不能像過去擺地攤時那樣只拿個三兩件,做生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直到這時,溫茵茵才感覺到壓力。
不過好在之前送去制襪廠的襪子有了消息,對方又下了一批訂單。或許是因為上一次的合作比較愉快,這回制襪廠的張經理對溫茵茵很信任,一口氣下了三千雙襪子的訂單,約定好時間,半個月之內,一定要交貨。
有了上一回的經驗,再接到大單子的時候,溫茵茵沒這麽慌張了。
她找來沈月娥、春梅嫂和愛苗嫂,三個人直接成立了個小組,沈月娥帶頭,分別去挑合适的人選幫忙。
到底是能掙錢的活兒,村裏的大嬸們幾乎都來了。沈月娥第一次做小領導,完成任務的效率非常高,沒幾天時間,就挑出了整整十五個人選。
這樣一來,村裏舊牛棚的地兒就太小了,村支書從村委會騰了位置,還打算在空曠處再搭一個棚子,就為了溫茵茵這小作坊。
溫茵茵也沒拒絕,畢竟帶着村裏的嬸子們一起幹活,還能帶動村子的經濟呢。不管對誰來說,都是好事,既然村支書想要将此規範化,那何樂而不為呢?
這半個多月的時間,溫茵茵也忙,每天都得蹬着她的自行車去鎮上看看裝修的進度,有空的時候,她還得坐着火車去各種市場,看看能不能淘到更加好看的衣服。
這樣一來,對織襪子的生意不太上心了。
好在沈月娥拿了最多的薪水,幹活便一刻都不怠慢,在約定好的時間內,拿出了三千雙樣式精美的襪子。
張廠長雇了個大貨車司機來村裏拉貨,看着這三千雙襪子,贊不絕口。
于是這一筆生意,溫茵茵從張廠長那裏拿到将近兩千元錢,給村裏的大嬸們發了工錢之後,她自己還剩下一千二百元。
錢掙得多了,就成了個數字,溫茵茵慢慢發現原來成就感并不是通過這數字來獲得的。
現在她想要的,變得更多。
可無論如何,她得先把店開起來,這是第一步。
……
在溫茵茵最忙碌之時,林菀秋出事了。
不知道是得罪了什麽人,她在市委大院門口擺攤的時候被上報至單位領導處。紡織廠的領導對這件事情非常重視,開會商量之後,決定辭退她。
得知林菀秋的工作丢了,周美雙幾乎在家裏哭幹了眼淚。
這段時間究竟怎麽了?
溫茵茵先是往她臉上潑了一杯茶,又是忽悠林菀秋買了高價圍巾,之後在溫國華生日時鬧了一場,使得溫國華與林菀秋的“父女情”破裂。再到最後,溫國華丢了工作,林菀秋也丢了工作……
一切都好像是處心積慮的,卻沒有任何預兆,在順理成章的情況之下發展到現在。
周美雙越想越覺得邪門,讓自己鄉下的親戚幫忙去上湖村打聽,摸清溫茵茵這段時日的動向。
這丫頭真是出息了,擺攤賺到的錢瞧不上,甚至要開店?
周美雙不知道開店需要花多少錢,大概是自己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過去她們母女倆過得風生水起,現在憑什麽被兩個鄉下人壓制?
周美雙沒有多想,收拾好自己,便要去溫茵茵店裏找人。
溫國華這段時間已經不怎麽與她說話了,雖然兩個人在家裏擡頭不見低頭見,可閉口不出聲的時間長了,竟也成了習慣。
但此時見周美雙沉着臉要出門,他突然覺得有些奇怪,不由開口問道:“你要去哪裏?”
“去哪裏?我去找你閨女!”周美雙冷哼一聲,說道。
望着周美雙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的一張臉,溫國華突然感覺心一顫。
過去的周美雙年輕漂亮,溫柔似水,總是能用最和緩的語氣趕走他心底所有的煩悶。可現在的她,卻像是變了個人,如一個怨婦一般,周身上下都散發着戾氣,仿佛誰都欠她似的。
若說周美雙疼愛林菀秋,這是真的,畢竟孩子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眼看着林菀秋大好的前程都被毀了,她能不着急嗎?
可問題是,這與溫茵茵有什麽關系?
溫國華沉聲說道:“茵茵就是千不好萬不好,也從來沒有主動去招惹過菀秋。這段時間菀秋甚至連茵茵的面都沒見着,丢了工作的事情與她有什麽關系?”
周美雙一聽,眼睛都瞪大了。
這說的是人話嗎?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然學會袒護自己的閨女了?
這下子周美雙就像是被踩着了尾巴似的,整個人蹦了起來,與他據理力争:“要不是因為溫茵茵,我和菀秋會去市委大院門口擺攤嗎?現在不光是一千塊錢的衣服打水漂了,連菀秋的工作都沒了,我不去找溫茵茵找誰?”
周美雙扯着嗓門喊,哪還有半點過去那賢惠的樣子,十足一個市井潑婦。
溫國華自認為足夠冷靜,板着一張臉聽她把話說完,卻感覺到一絲不妥:“一千塊錢的衣服?這衣服你哪裏來的?”
周美雙一怔,像是猛地清醒過來一般,半晌沒說話。
“是你那前夫給的?”
“不——不是,是菀秋的……”
“菀秋根本就沒錢,除了你那前夫,還有誰能拿出一千塊錢?周美雙,現在看我沒工作了,你學會偷漢子了?”
溫國華臉色突變,眼神立馬兇狠了起來,往前跨一步,他用力一捏,緊緊掐住了周美雙的脖子。
人在憤怒的時候是會失去理智的,溫國華掐起周美雙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睛睜大,瞳孔也不自覺放大,心中的火氣卻仍舊沒消。
仿佛有一種莫名的難堪感如洪水猛獸一般追趕而來,他避之不及,只覺得自己如今的下場不過是在為過去的愚蠢買單罷了。
溫國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口中還含混不清地念叨着:“都是你……都是你們……你們毀了我整個家!”
周美雙被掐得無法呼吸,雙手抵着他的身體往前推,一個勁掙紮。
“你……你想坐……牢……”周美雙的面色都青了,她用力仰起下巴,死命推開溫國華,竭力吐出幾個字。
而溫國華的意識,也終于在聽見“坐牢”這兩個字之後,才逐漸醒過來。
殺人償命,傷人坐牢,他不能讓自己的後半輩子斷送在大牢裏。
溫國華松開自己的手,不知所措地後退一步,擡起自己的手掌,茫然地看着。
周美雙早就已經吓壞了,一秒鐘都不敢多待,揉着自己的脖子瘋了似的飛奔出去。
……
而另一邊,溫茵茵已經騎着她的自行車,趕到了店裏。
半個多月過去了,小店已經初具雛形。
寬敞而明亮的店面,此時看起來空蕩蕩的,但她已經請了木工師傅幫忙做一整排落地展示架,到時候挂上各種時髦的衣裳,光是想一想,她的嘴角就已經抿了笑意。
“溫同志,這牆面是直接刷上漆嗎?”顧明湘請來的設計師問道。
溫茵茵站在店中央,走到最裏頭的那面牆面前,雙手展開比了比距離:“我想在這裏放一整面鏡子。”
“一整面?”設計師愕然。
溫茵茵點點頭:“這個牆面鑲上鏡子,可以讓整家店看起來更大,鏡子也要特別定制,盡量不要太清晰,可以掩蓋顧客的一些小缺點。可做工還是得精致,否則照上去就走樣了。”
設計師聽得雲裏霧裏:“不清晰,但又要精致?”
“對。”溫茵茵篤定道,“可以去找鏡子制造工廠的老行家問一問,看看有沒有那種可以特制的鏡子,能拉長影像,顯瘦也顯高。”
設計師聞言,雖心裏有一百個問號,但還是配合地拿出紙筆,記下溫茵茵的要求。
這些天,設計師與溫茵茵有不少交流。
雖然很多時候溫茵茵提出的要求如天馬行空一般讓人沒法理解,難以捉摸,可真正實行起來之後,他卻覺得這些要求都是合理的。
在這年頭,當設計師不容易,基本上大家裝修房子或是店鋪都只希望将價格壓到最低,哪還需要什麽設計?
溫茵茵看起來年輕,但說出來的話頭頭是道,設計師甚至覺得,自己能在她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如果真找不到特殊定制的鏡子,那就在燈光上下工夫。去研究在什麽燈光下人的膚色會更加白皙自然,到時候在店裏安上。”
其實溫茵茵腦子裏的很多思路,學的都是後世那一套。
可現在各方面的技術肯定不比後世,溫茵茵也不為難設計師,只請他盡力而為。
設計師一直點頭,筆記本上的字寫得密密麻麻,等對溫茵茵的需求确認完全之後,便先行離開了。
天都快黑了,工人們完成手頭上的活,也先收工,這店鋪裏,就只剩下溫茵茵一個人。
站在這空無一物的店裏,溫茵茵心潮澎湃。
其實裝修是很繁瑣的,而進貨對她而言雖然已經不算什麽難事,可到底進過來的衣服要裝滿整家店,若說這很輕松,那是在騙自己。
因為進貨是有門道的。
進一件衣服,總得搭配着褲子,這會兒雖然不少年輕女同志都已經開始養成自己的審美,可人家被她這家店吸引,更重要的,是相信她自身的眼光。
在擺攤的過程中,溫茵茵累積了不少經驗,也得出很多結論。
賣衣服和很多事情一樣,開頭是比較難的,吸引來顧客之後,人家願意進更衣間試穿,這是第一步。
而走到這一步之後,接下來推薦她們再搭配不同款式的內搭褲子或是飾品,就容易得多了。
之前擺攤時她能讓這麽多人都對自己信任,說到底,是因為大家認為她有品位。就比如一些阿姨們,她們擔心自己的眼光跟不上潮流,可又想給自己的閨女或兒媳買衣服,便會請她幫忙挑選。
做生意做的不是一錘子買賣,開店最重要的是要經營,只有守得住回頭客,生意才能越做越紅火,對于這一點,溫茵茵深信不疑。
店裏很安靜,外頭的天逐漸沉下來,但還沒有完全漆黑。溫茵茵也不嫌裝修之後一地的灰塵,雙腿盤坐在地上,感受着自己這段時間的收獲。
過去她總以為在開店之際,她會慌張,會害怕,可真到了這個時刻,她卻只覺得心底深處湧現的只有興奮與期待。
人的進步是可以用肉眼感受到的,溫茵茵覺得自己現在所得到的,就已經與付出呈正比。想到接下來一片光明的未來,她的唇角不由揚起幾分淡淡的笑意。
……
周美雙神不守舍地跑出來,整個人因為剛才的掙紮而顯得格外狼狽。
想到剛才那一幕,她的心緊緊擰成一團,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似的。
連溫國華都要護着溫茵茵了嗎?他難道忘了當初是誰六親不認,害得他丢了工作?
周美雙越想越覺得不甘心,一個人在路上走着,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親人,就只有自己的女兒了。
可林菀秋剛被單位辭退,情緒一定很不穩,家裏也肯定因為這而亂成了一鍋粥。
她現在再跑去女兒家裏,只能給孩子添負擔。
周美雙這樣一想,也不知怎的,竟真的走到了溫茵茵的店門口。
遠遠地,周美雙看見溫茵茵漂亮的臉孔。
她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麽,烏黑濃密的發絲垂落下來,襯得她更加膚白貌美。這時的溫茵茵是在笑的,那笑容并不是刻意,仿佛只是自然而然地揚起唇角,只因為她的人生太精彩絢爛,所以才這麽樂呵嗎?
望着溫茵茵這恬靜的笑容,周美雙的眼中布滿了陰鸷。
她握緊了拳頭,直接跨進店門。
感受到一陣陰冷的恨意時,溫茵茵立馬就轉過頭,本還帶着笑意的臉色因為周美雙的出現而猛地一僵。
她的心一顫,随即站起來,左右看了一圈。
溫茵茵不知道周美雙怎麽了,但直覺告訴她,今天這人的情緒很不對勁。
“溫茵茵,你害得我們好苦。”
周美雙的眸光很沉,看起來陰森森的,等到她走近之時,溫茵茵發現這人連氣息都不穩。
“你怎麽了?”溫茵茵又問了一句。
周美雙冷笑一聲。
“怎麽了?你把我們害成這樣,還有臉問我怎麽了?”
“你爸丢了工作之後,就像是變了個人,這才多長時間,就已經打了我兩回。害得我們像仇人一樣,你心裏就安樂了?”
周美雙咬着牙開口之時,溫茵茵的目光掃過她布滿紅印的脖子。
那痕跡一看就是被人掐過的,想一想當時在家裏這兩個人的争鬥場面有多激烈,溫茵茵的很意外。
當初她父親雖然混賬,可從來沒有打過她娘,現在竟然會對周美雙動手。
“還有菀秋,如果不是你,菀秋不會被單位辭退。她丢了工作,往